萊克斯聽著手下的講述,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瑪奇瑪那雙詭異的金色眼瞳。
“我知道了。”
萊克斯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觀察,確保他們安靜休養,不要讓他們接觸外界,所有相關的醫療記錄和評估報告,列為最高機密,直接傳送到我的私人伺服器。”
“明白,先生。”
通訊結束後,萊克斯將手機放迴口袋。
轉過身來,他將目光投向展廳。
展廳內異常安靜,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控製人的精神嗎?
不是簡單的催眠或心理暗示,應該是更加高效的精神控製。
也就是說,瑪奇瑪能夠控製別人。
一絲寒意沿著萊克斯的脊椎爬升。
但很快,他內心升起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情緒。
萊克斯原本舉辦藝術展,邀請彼得和瑪奇瑪,隻是想要更加深入瞭解一下救了自己的這個小女孩。
但現在,這個展覽的意義變得完全不同了。
他需要近距離觀察瑪奇瑪,需要確認她的能力範圍和運作機製,需要弄清楚她與彼得之間真實的關係。
萊克斯有一種感覺,這個叫瑪奇瑪的女孩,或許是帕德裏克先生的子女中,最危險的存在。
翌日。
帕德裏克農場。
彼得忽然接到了警察局的錢德勒的電話。
“錢德勒?最近你有一段時間沒有聯係我了。”
“抱歉,彼得,你知道最近發生了許多事,這個世界差點讓我不認識了。”
錢德勒警長,算是彼得在斯莫威爾的老相識了。
之前彼得幫助他破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案件,這次對方打電話過來,彼得猜測他肯定又碰上什麽案件尋求自己的幫忙了。
“錢德勒。”
彼得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聽你的聲音,像是又碰上麻煩了,慢慢說,怎麽迴事?”
電話另一頭的錢德勒頓了一下,尷尬一笑,說道:“你猜對了,彼得,我的確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話筒裏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昨天斯莫威爾,有幾個少年失蹤,到現在都沒有訊息,彼得,你神通廣大,所以我隻能來尋求你的幫助了。”
“失蹤?”
彼得眉頭微微皺,“他們叫什麽名字?”
“呃讓我看看,阿德裏安·梅倫,唐·哈格蒂”
“我知道了,有什麽線索我聯係你。”
“謝謝,老兄,你幫了我的大忙。”
結束通話電話後,彼得陷入了沉思。
最近斯莫威爾有發生什麽事件嗎?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雙金色的眼眸探了進來。
“爸爸?”
瑪奇瑪的聲音很輕,帶著期待的向他喊道。
彼得迅速收斂了臉上的凝重,換上溫和的笑容:“怎麽了,瑪奇瑪?”
“我……想看電影。”
瑪奇瑪走進書房,雙手背在身後,“你可以陪我看嗎?”
“就我們兩個。”
她補充道,眼神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彼得看向小女兒。
瑪奇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柔順地披散著,完全是一副乖巧伶俐的乖女兒模樣。
麵對瑪奇瑪期待的眼神,彼得感覺自己有些難以拒絕。
“當然可以。”
咳嗽一聲,彼得點點頭,示意她過來,“想看什麽電影?”
瑪奇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快步走到書桌旁,看著彼得開啟電腦。
“我知道一部電影,爸爸,據說非常……難懂。”
瑪奇瑪語氣認真的說道:“所以,我想爸爸陪我看,幫我理解。”
“難懂的電影?”
彼得失笑,饒有興致地看向她,“是哪一部?難道是什麽晦澀的藝術片?”
他倒是不知道,瑪奇瑪還對電影感興趣。
瑪奇瑪搖了搖頭,紅色的發絲微微晃動。
“是一部很老的電影,叫《士兵之歌》。”
瑪奇瑪說出電影名字。
彼得聽到這個名字後,網上大致檢索了一遍電影的訊息,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一部1959年的蘇聯黑白電影。
瑪奇瑪竟然會對這樣的老電影感興趣?
這完全超出了一個小孩子的常規興趣範圍。
他原本以為瑪奇瑪,會選擇一些時下的動畫片。
“你確定嗎?”
彼得向女兒確認道,同時開始在資料庫中搜尋這部影片。
“嗯。”
瑪奇瑪用力點頭,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好吧,爸爸陪你一起看。”
彼得開啟電影,陪著女兒一起看了起來。
影片開始。
黑白的畫麵,略顯粗糙的質感,帶著時代特有的敘事節奏。
彼得起初還帶著些許疑惑,但很快就被影片本身所吸引。
故事圍繞著年輕的士兵阿廖沙展開。
殘酷的衛國戰爭中,阿廖沙所在的軍隊幾乎全部犧牲,隻剩下戰友和他兩個通訊兵。
戰友讓他扔下裝置自己逃,但阿廖沙卻堅持匯報完情況後再走,炮彈炸死了戰友,而阿廖沙及時向總部匯報了情況,並用反坦克槍擊毀了兩輛坦克。
當銀幕上(電腦螢幕上),將軍要嘉獎阿廖沙時,這個年輕的士兵沒有要求勳章或榮譽,他隻是充滿渴望地請求:“我母親住在村裏,她的屋頂漏了,我能請六天假,迴去幫她修修屋頂嗎?”
瑪奇瑪坐在彼得旁邊的椅子上,抱著膝蓋,看得異常專注。
她的表情隨著劇情的發展,而細微地變化著。
阿廖沙踏上了歸途。
六天的假期,路程遙遠,時間緊迫。
他在火車上幫助了殘疾的退伍軍人,將自己珍貴的肥皂送給了他。
他邂逅了美麗的少女舒拉,一段青澀而註定無果的愛情悄然萌發。
他為了完成犧牲戰友的囑托,千裏迢迢將禮物送到其家人手中,卻得知戰友父親早已另組家庭,隻能謊稱戰友一切安好,默默嚥下苦澀……
每一次的幫助,每一次的耽擱,都讓他的歸途時間一點點流逝。
彼得注意到,當阿廖沙與舒拉在空曠的站台告別,約定戰爭結束後再見時,瑪奇瑪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當阿廖沙終於趕到故鄉,飛奔在熟悉的田野上,遠遠看到母親那佝僂著在田間勞作的身影,聲嘶力竭地呼喊“媽媽”時,彼得也隱隱有所觸動。
但因為路上耽擱了太多時間,阿廖沙已經沒有時間和母親相處了。
他擁抱了母親,將路上買的黑色頭巾塞給母親,甚至沒能喝上一口母親準備的水,歸隊的卡車就在遠處鳴響了喇叭。
影片最後,母親戴著那條黑頭巾,穿著黑色的衣服,日複一日地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眺望著遠方,等待著那個永遠無法歸來的兒子。
字幕冰冷地提示:阿廖沙·斯科沃爾佐夫,在解放歐洲的戰鬥中英勇犧牲,被埋葬在異國的土地。
書房裏一片寂靜,隻有電腦風扇微弱的嗡鳴。
黑白影像定格在母親孤獨守望的身影上。
彼得沉浸在影片帶來的沉重與感動中,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
他詫異地轉過頭,看到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震。
瑪奇瑪哭了。
晶瑩的淚珠無聲地從她金色的眼眸中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滾下,滴落在她環抱著膝蓋的手背上。
瑪奇瑪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隻是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看著螢幕上那位永遠等待的母親,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彼得從未見過的悲傷。
“瑪奇瑪?”
彼得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瑪奇瑪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彼得。
她鬆開抱著膝蓋的手,微微向彼得張開,流著淚向彼得問道:“爸爸,可以……抱一下我嗎?”
彼得愣住了。
看著眼前流淚的小女兒,彼得瞬間明白了她為什麽會為這部電影流淚,為什麽此刻尋求擁抱。
也許瑪奇瑪渴望著《士兵之歌》裏所描繪的那種最純粹、最無私的聯結——母子之愛,戰友之情,青澀之戀,甚至是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她本能地被這種情感吸引,卻又因自身“支配”的本質而無法真正理解和建立。
她隻能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去“獲取”——就像她曾經試圖支配他人一樣。
但現在,瑪奇瑪用最直接的方式,尋求一個平等的、溫暖的接觸。
看來自己的小女兒,並不是那種毫無感情的支配惡魔。
彼得的內心隱隱有所觸動,他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張開雙臂。
“當然可以,親愛的。”
瑪奇瑪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進了彼得的懷裏。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臉頰埋在他的胸膛,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彼得的襯衫。
彼得能感覺到瑪奇瑪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
彼得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輕柔而充滿安撫。
他沒有說話,隻是任由女兒在自己懷裏哭泣。
書房裏,黑白電影早已結束,螢幕暗了下去。
午後的陽光依舊靜謐,空氣中彌漫著書卷的香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
彼得抱著他這位特殊的小女兒,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無論瑪奇瑪曾經是什麽,無論她體內潛藏著怎樣的力量,此刻,她隻是一個需要父親擁抱的小女孩。
週末。
萊克斯集團藝術中心門前,人流如織。
閃光燈此起彼伏,社會名流、藝術評論家、收藏家以及好奇的公眾匯聚於此,共同見證這場由萊克斯·盧瑟親自主持的的盛大展覽。
一輛轎車停在外麵。
車門開啟,彼得·帕德裏克率先下車,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休閑西裝,身後三個風格迥異的女孩依次下車。
瑟蕾莎穿著一身優雅的淡紫色連衣裙,莫德雷德則是一身普通衣著,興奮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她對這種匯聚了曆史痕跡的場合很感興趣。
而瑪奇瑪,則是一身簡單的白色洋裝,安靜地站在彼得身側,金色的眼瞳平靜地掃過人潮洶湧的入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周圍的熱鬧與她全然無關。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萊克斯·盧瑟,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歡迎。”
萊克斯熱情地與彼得握手,目光不經意地迅速從彼得身後的三個女孩身上掃過,尤其在瑪奇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麽盛大的展覽,我當然不能錯過。”
彼得微笑著迴應,同時向女孩們介紹,“孩子們,這位是萊克斯·盧瑟先生。”
“盧瑟先生。”
瑟蕾莎優雅地行禮,莫德雷德則隻是微微頷首,瑪奇瑪輕輕說了聲“您好”。
萊克斯微笑著向瑟蕾莎三女打招呼,接著親自引導彼得幾人穿過媒體區,進入展覽館內部。
展覽館內部空間極大,設計極具未來感。
萊克斯首先將幾人帶到一個陳列著古老鎧甲的展櫃前。
“先生,這套盔甲,據考證來自亞瑟王王朝。”
萊克斯解釋道。
莫德雷德對此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眼睛緊緊盯著鎧甲上的紋路,似乎在感應著什麽。
彼得則是有些無語。
亞瑟王的聖遺物?
你要是知道我家農場裏有個吃貨亞瑟王,會有什麽表情?
彼得內心正吐槽著,沒有注意到瑪奇瑪的興趣似乎並不在此。
瑪奇瑪的目光,開始看似無意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像是在尋找什麽,又或者隻是單純地對這些“死物”感到無聊。
萊克斯又介紹了幾件展品,包括一塊據說能對精神力產生共鳴的水晶,以及一尊來自消失古文明的、雕刻著未知文字的黑色石碑。
每一件都來曆非凡,價值連城。
但瑪奇瑪始終維持著平淡的表情,直到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身影上。
對方是一個穿著紅色夾克、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青年,正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但那雙靈活的眼睛卻像雷達一樣,不斷掃過各個展櫃。
瑪奇瑪看到的這個青年,正是巴特·艾倫。
輕輕掙脫了彼得的手,瑪奇瑪低聲說道:“爸爸,我想去那邊看看。”
她指著一個擺放著現代雕塑的區域,距離巴特所在的位置不遠。
彼得看了一眼那邊,人流量適中,視野也算開闊,便點了點頭:“別走遠,瑟蕾莎,你陪著瑪奇瑪。”
瑟蕾莎乖巧地應了一聲,挽住了瑪奇瑪的手臂。
但瑪奇瑪卻輕輕掙脫了,用帶著些許堅持的語氣說:“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瑟蕾莎有些猶豫,看向彼得。
彼得看著瑪奇瑪執拗的眼神,最終妥協了:“好吧,不要離開這個大廳,有事立刻叫我。”
瑪奇瑪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雕塑區走去。
她並沒有在雕塑前停留,而是腳步一拐,如同一條靈活的小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朝著巴特的方向靠近。
巴特此刻正站在一個獨立的玻璃展櫃前。
裏麵陳列著一尊小巧玲瓏的東方玉雕——一隻栩栩如生的玉蟬,標簽上寫著“漢代‘含蟬’,葬玉精品,寓意靈魂蛻變”。
玉質溫潤,雕工精湛,在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顯然價值不菲。
巴特的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身體微微前傾。
就在他準備行動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在幹什麽?”
巴特渾身一僵,猛地轉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撞破的驚慌。
他竟然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不過等看清說話者隻是一個小女孩時,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即啞然失笑。
巴特蹲下身,讓自己與瑪奇瑪平視,臉上露出一個自以為友善的笑容,壓低聲音說:“嘿,小妹妹,別出聲,哥哥我在做好事。”
說著,他伸出手,想要拍拍瑪奇瑪的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瑪奇瑪的瞬間,瑪奇瑪眼睛深處,似乎有某種難以形容的東西極快地掠過,但她沒有任何閃避。
巴特的手拍了拍她的頭,觸感正常。
他咧嘴一笑,注意力重新迴到展櫃中的玉蟬上。
下一秒,異變陡生!
巴特的身影驟然模糊,彷彿化作了一道無形的風。
瑪奇瑪隻覺得眼前一花,麵前展櫃中珍貴的漢代玉蟬,連同底座一起,瞬間消失不見。
幾乎是同一時刻,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瞬間撕裂了展覽館內寧靜的氛圍。
“嘀嗚——嘀嗚——!!”
紅色的警示燈,在展廳各處瘋狂閃爍。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驚叫聲、疑惑的詢問聲、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秩序井然的展覽館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人們驚慌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正在不遠處與萊克斯交談、欣賞畫作的彼得,眉頭蹙起。
他轉過頭,目光瞬間穿透騷動的人群,鎖定了警報聲傳來的源頭——空蕩蕩的玉蟬展櫃,以及獨自站在展櫃前表情平靜的瑪奇瑪。
瑟蕾莎和莫德雷德,兩人聽到警報聲也變得緊張起來。
“爸比?”
瑟蕾莎不安的看向彼得。
彼得摸了摸她的頭發,示意她不用擔心。
萊克斯聽到警報聲,臉上的微笑瞬間凝固。
“抱歉,先生。”
萊克斯朝著彼得道了聲歉,快速向著發出警報聲的展覽走去。
瑪奇瑪依然站在原地,對於周遭的混亂恍若未聞。
她緩緩抬起剛才被巴特拍過的頭,金色的眼瞳望向巴特消失的方向。
隨即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