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博士感到一陣陣刺痛傳來。
這種疼痛並非是來自肉體。
這點皮肉之苦，對於早已超越凡俗的至尊法師而言，微不足道，甚至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自行癒合。
真正的痛楚，源自靈魂深處，彷彿有一層精心構築的壁壘被擊碎，無數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噴湧而出，擊穿了他的意識。
史蒂芬猛地抱住頭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重重跪倒在克裏斯汀尚存餘溫，卻已毫無生息的屍體旁。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濘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渾然不覺。
破碎的畫麵、扭曲的時間流、無數次希望燃起又瞬間熄滅的絕望……所有被掩埋的記憶，都在瘋狂地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想起來了。
他早已不是那個醫術高超的，史蒂芬·文森特·斯特蘭奇。
他是至尊法師，曾與多瑪姆無限談判，守護過阿戈摩托之眼，參與了那場驚天動地的終局之戰，見證了半數生命歸於塵埃又重返人間。
而眼前克裏斯汀冰冷的屍體，這場重複了無數次的慘劇，並非一場不幸的意外，而是他動用時間寶石，一次又一次逆流時間長河，卻屢戰屢敗、始終無法撼動的現實。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在聖所沉寂的圖書館裏，他最終無法抵抗內心的渴望與蝕骨的思念，顫抖著再次戴上了阿戈摩托之眼。
翡翠色的光芒亮起，時間洪流在他眼前展開。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症結——第一次車禍是因為自己的傲慢超車害死了克裏斯汀，隻要規規矩矩，就能避免。
利用阿戈摩托之眼，他成功了。
史蒂芬迴到了一開始的那一刻。
他克製著踩下油門的衝動，平穩地行駛在車流中。
他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向副駕駛座上對他微笑的克裏斯汀。
然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從後方狠狠撞了上來。
世界天旋地轉，金屬扭曲的尖嘯聲撕裂耳膜。
等他再次恢複意識，看到的依舊是克裏斯汀被變形的車身擠壓、失去呼吸的畫麵。
史蒂芬不信邪，一定是哪裏出了錯。
時間寶石的光芒，再次閃耀。
第二次，他選擇完全不同的路線，繞開那條該死的高速公路。
雨刮器瘋狂擺動，克裏斯汀還在輕聲說著晚宴的趣事。
然後，在一個十字路口，一輛刹車失靈的巨大貨櫃車，從側麵將他們的小跑車碾成了過去……結局沒有絲毫改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瘋狂地押上一切，試圖找到那條能讓她存活的時間線。
但無論他怎麽做，命運彷彿一個最高明的諷刺大師，總能用各種離奇卻又“合乎邏輯”的方式，在他麵前，一次又一次地，奪走克裏斯汀的生命。
時間轉到現在。
就在史蒂芬陷入絕望中時，周圍的雨幕彷彿被無形之力隔開。
一個穿著黃色法袍、光頭、氣質超凡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麵前。
“史蒂芬，停下吧，你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史蒂芬抬起頭，痛苦的看著古一法師：“為什麽？”
古一法師表情平靜的對他說道：“因為克裏斯汀·帕爾默的死亡，是這條時間線上一個無法動搖的絕對時間點，它的存在，是構成‘你成為至尊法師’這個現實的基礎基石，試圖改變它，就是在動搖你自己存在的根基，甚至可能引發整個現實結構的崩潰。”
“我不在乎！”
史蒂芬猛地抬頭，雙眼布滿血絲，充滿了偏執的瘋狂，“沒有她，我成為至尊法師又有什麽意義？我一定要救她，無論如何！”
“執念，是通往黑暗最快路徑。”
古一法師歎息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下一秒，她突然抬手，一掌拍向史蒂芬的額頭。
史蒂芬大吃一驚，剛想反擊，沒想到古一法師的動作更快。
“嗡——！！！”
刺目的強光吞噬了史蒂芬。
猝不及防的史蒂芬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彷彿被扔進了一個時空隧道。
等他再次恢複視野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古老而茂密的原始森林深處。
而古一法師已經消失不見。
一個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的神秘男子無聲地出現在他前方，對他做了一個“跟隨”的手勢。
絕望中的史蒂芬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跟隨著這個男人在迷宮般的森林中穿行。
最終，兩人來到了一處被巨大藤蔓和結界隱藏的入口。
穿過入口，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古老、彷彿由知識與時間本身構築而成的城堡，呈現在他眼前。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羊皮紙和魔法的氣息。
“我是這裏的圖書管理員，奧本。”
鬥笠男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的說道：“這裏收藏著世間失落的禁忌知識。”
史蒂芬聽到對方的話，愣了一下。
那這些書裏，有沒有撼動所謂“絕對時間點”的方法？
想到這裏，史蒂芬立即興奮起來。
他如同瘋魔般，撲入了浩瀚如煙的禁忌書海之中。
在不眠不休之中，他翻閱著無數記載著扭曲、黑暗知識的典籍。
終於，在一本由人皮裝訂、用惡魔語書寫的巨大黑書中，他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要突破絕對時間點的束縛，需要足以扭曲現實本源的、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而獲取這種力量最快的方式，就是……吸收、吞噬其他強大的生命體。”
史蒂芬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
吞噬黑暗生物嗎？
這種方式倒是有可能獲得巨大力量，突破絕對時間點。
他立即迫不及待地嚐試了。
在一個黑暗的祭壇上，他召喚了第一隻來自黑暗維度的生物——一隻龐大無比、揮舞著無數粘滑觸手的巨型章魚怪。
不過他低估了禁忌法術的反噬，和目標的強大。
史蒂芬不僅未能吸收對方，反而差點被狂暴的章魚怪撕成碎片。
“好吧，這次是意外，從弱小一點的生物開始。”
史蒂芬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他從森林裏的小型魔法生物開始——月光下的精靈鹿、岩石元素、湖底的水妖……
史蒂芬用黑暗魔法抽取它們的生命力和魔力，化為己用。
力量，如同毒癮般滋養著他的身體和靈魂，也侵蝕著他的內心。
他的法師袍漸漸染上暗色，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貪婪。
鬥轉星移。
森林裏的強大生物幾乎被他吞噬殆盡。
他的力量膨脹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地步。
於是史蒂芬開始將魔爪伸向更強大的存在——沉睡的遠古巨龍、被封印的沼澤巫妖、甚至是從其他維度引誘而來的低階魔神……
……
與此同時，該宇宙現實世界，紐約。
從莫度手中逃脫、意外墜入這裏的主宇宙奇異博士，正強忍著肩部被黑暗魔法腐蝕的劇痛，踉蹌地走在一條霓虹閃爍的後巷裏。
他試圖尋找這個宇宙的紐約聖所。
但很快，一種強烈的不協調感攫住了他。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看起來與自己宇宙的紐約別無二致。
但他們的動作，偶爾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卡頓或重複，就像老式錄影帶播放時出現的跳幀。
街邊的霓虹招牌、窗戶的反射光、甚至空中飄落的雨滴，有時也會極其短暫地閃爍一下，露出背後那種……虛無的、畫素錯亂般的、令人不安的底色。
整個世界，彷彿一個龐大而精緻、但執行記憶體不足、即將宕機的虛擬程式。
“這個宇宙……到底發生了什麽？”
史蒂芬心中警鈴大作，魔力未完全恢複的身體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宇宙的“自己”，難道沒有保護這個世界嗎？
這個宇宙的奇異博士在做什麽？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空間的異常能量波動，試圖找出蛛絲馬跡時，聽到“嗖”的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發出悄無聲息的金屬鏢，從他背後的陰影中暴射而出，射向他的後背。
史蒂芬雖身受重傷且魔力尚未平複，但曆經無數生死戰鬥錘煉出的戰鬥本能尚在。
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竄過脊髓，他幾乎是憑借肌肉記憶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同時，他在翻滾中艱難地半轉身，雙手倉促間勾勒出一個並不完整的塞拉芬之環。
“嘭！”
金屬鏢與略顯黯淡的金色魔法陣劇烈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誰？！出來！”
史蒂芬厲聲喝道，同時警惕的目光死死鎖定金屬鏢射來的方向。
一個帶著蝙蝠麵具、披著黑色披風的身影，如同從黑暗本身中凝聚般緩緩走出。
“蝙蝠俠？”
看到布魯斯出現，史蒂芬大吃一驚。
之前史蒂芬和瑞雯、布魯斯、阿美莉卡和旺達、阿祖幾人，一起跳入了多元宇宙通道。
結果是阿祖和阿美莉卡，以及他自己，三人被送到了光照會838宇宙。
瑞雯、蝙蝠俠和旺達真身，下落不明。
難道蝙蝠俠被送到了這個奇怪的宇宙？
還沒等史蒂芬試圖交涉或詢問，他身後的空氣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側後方響起：“斯特蘭奇博士，好久不見。”
史蒂芬猛地迴頭。
在他背後，瑞雯正站在一個垃圾箱上方注視著他。
她看起來經曆了一番艱苦的跋涉甚至是戰鬥，鬥篷上有幾處撕裂的痕跡，臉上也沾了些許汙漬，但眼眸依舊銳利如初，周身隱隱湧動著她那獨特的、介於惡魔與魔法之間的強大能量波動。
“瑞雯？！你怎麽會在這裏？！”
史蒂芬震驚無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瑞雯也掉落在了，這個明顯不對勁的宇宙了？
“我反而要問一下你，斯特蘭奇博士，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瑞雯從垃圾箱上輕盈躍下，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困惑，看向略顯狼狽的奇異博士。
她拍了拍鬥篷上的灰塵，補充道：“我和布魯斯一起被掉落到這個奇怪的宇宙，正想辦法尋找迴去的路徑或者聯係父親，沒想到先遇到了你。”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蝙蝠俠，“而且，你認識我們，所以，你確實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斯特蘭奇博士，對吧？”
史蒂芬很想給對方豎個中指。
想要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認識的奇異博士，所以你們就向我發動攻擊？
調整了一下呼吸，史蒂芬點了點頭：“很不幸，是的，我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史蒂芬·斯特蘭奇，至於為什麽在這裏……說來話長，而且糟糕透頂。”
他簡單地將他之前的經曆敘述了一遍。
包括他和阿美莉卡落入838宇宙，遭遇838宇宙的光照會，目睹旺達控製著該宇宙的旺達身體，以碾壓般的姿態屠殺了黑蝠王、將神奇先生變成麵條、輕易擊敗卡特隊長和驚奇隊長的景象。
“……莫度偷襲了我，把我踹進了通道，我醒來就在這了。”
史蒂芬的聲音帶著疲憊，“而旺達……我不知道她的真身現在何處，但她控製著838宇宙旺達的軀體，力量強得超乎想象，而且她的目標很明確——抓住阿美莉卡，奪取她的穿梭能力。”
瑞雯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聽到旺達如此輕易地摧毀了光照會，她內心感到一陣心悸。
“黑暗神書竟然能將她的力量，提升到這種地步嗎？”
她低聲自語，隨即抬起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不行，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除了爸爸，估計現在沒有人能阻止和喚醒旺達了，我們必須盡快聯係到爸爸。”
一直沉默觀察著周圍環境的布魯斯，開口向兩人說話。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不必過分焦慮，瑞雯，先生絕不會坐視不管，既然旺達的目標是阿美莉卡，而阿美莉卡和我們都被捲入了多元宇宙亂流，他一定會設法定位並進入最關鍵的核心戰場，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收集足夠的情報並離開這裏。”
瑞雯聽著布魯斯的話，點了點頭，內心的不安緩解了許多。
史蒂芬稍微緩過氣，忍著痛繼續問道：“那麽，這個宇宙呢？你們比我先到，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個宇宙的‘我’……又是什麽情況？”
他環顧著周圍那些偶爾還會細微“閃爍”一下的環境，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瑞雯歎了口氣，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們降落在這個宇宙後，就察覺到了強烈的異常，這個世界……很不穩定，似乎出了什麽問題，為了瞭解情況並自保，我們進行了一些初步調查。”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至於這個宇宙的史蒂芬·斯特蘭奇……他確實成為了一名強大的法師，但路徑與我們熟知的截然不同，他同樣遭遇了一場可怕的車禍，但是……”
瑞雯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在那場車禍中，他沒有失去他那雙作為外科醫生的寶貴的手。”
史蒂芬猛地一怔。
這是什麽意思？
瑞雯看著他，繼續說了下去，“他失去的，是克裏斯汀·帕爾默，他眼睜睜地看女朋友死在了那場車禍裏。”
“什麽？！”
史蒂芬聽完瑞雯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自己怎麽好像，聽彼得說起過這些事情？
瑞雯沒有停下，繼續說道：“再後來，他的人生軌跡似乎和你一樣了，成為至尊法師，保護了地球，擊敗了滅霸，當然，擊敗滅霸這件事在這個宇宙可沒有父親幫忙。”
史蒂芬徹底呆滯在原地。
彼得對他說過的話在他內心響起。
“假如你在車禍中失去的是克裏斯汀，而不是雙手，你會怎麽做？”
他現在依舊不知道答案。
另一個宇宙的他，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
還有，彼得這個家夥，難道知道這個宇宙發生的事情？
看到史蒂芬臉色有些不對勁，瑞雯忍不住關切地問道：“斯特蘭奇博士？你……沒事吧？”
史蒂芬迴過神，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壓下內心不好的預感。
“咳咳，我……我沒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恢複正常。
“隻是……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們必須找到這個宇宙的奇異博士，也隻有他能幫助我們迴去。”
他剛想繼續和瑞雯、布魯斯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時。
突然，周圍的空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穩定了下來。
連空中飄落的雨滴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在三人的身後悄然響起。
“史蒂芬.斯特蘭奇，瑞雯.帕德裏克，布魯斯.韋恩，這是你們的名字嗎？”
三人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地轉身。
隻見不知何時，一個穿著明黃色法袍、光頭、氣質超凡脫俗的身影，已然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一直以來就存在於這片空間。
“古古一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