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拳頭，散發著赤紅光芒，撕裂空氣，發出震碎耳膜的爆鳴。
他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此時懸浮在空中的曼哈頓博士。
麵對克拉克的攻擊，曼哈頓博士身體表麵迅速形成一層藍色能量層。
“轟！”
拳頭狠狠砸在曼哈頓博士的胸膛。
沒有碰撞的實感，反而像是擊中了宇宙的壁壘。
構成曼哈頓軀體的能量粒子，在拳頭接觸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波動坍陷。
狂暴的衝擊力被完美地分散和吸收，迅速湮滅於曼哈頓的身體表麵。
克拉克感覺自己不是在攻擊一個實體，而是在用拳頭轟擊宇宙的法則。
“啊！”
克拉克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反震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巨錘，沿著手臂狠狠砸迴他自己的軀體。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內髒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緊。
踉蹌向後退了一步，克拉克嘴角溢位血液，滴落在焦黑的草坪上，瞬間被高溫蒸發。
曼哈頓博士依舊懸浮著，平靜地注視著克拉克。
他周身的藍色光暈穩定流淌。
克拉克的這發拳頭，並沒有突破他身體的防禦。
“這不是你的全力，卡爾.艾爾。”
曼哈頓的聲音，直接在克拉克的意識海裏響起。
“你的力量，源於此宇宙的物質規則，而我，是規則的觀測者與編織者，你如果想用此宇宙的‘矛’，擊穿此宇宙的‘盾’，這些還不夠。”
“閉嘴！”
克拉克朝著他怒吼道。
被抹除親人的痛苦，無能為力的巨大挫敗感，灼燒著他的理智。
克拉克再次化作赤紅流光衝上。
“這一拳，是帶著教父的意誌，去死吧！”
熱視力如同兩道焚盡萬物的赤紅神罰，從眼中爆射而出。
足以熔穿地核的高溫射線，狠狠轟擊在曼哈頓的藍色身軀上。
隨後克拉克衝擊過來，再一拳轟出。
這一拳，比上一拳更加猛烈！
“滋滋滋！”
刺目的紅藍光芒激烈對撞，湮滅。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曼哈頓的身體在赤紅光柱的衝擊下，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藍色的粒子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試圖修複被強行分解的結構。
但明顯修複的速度，跟不上身體被破壞的程度。
在克拉克仇恨和憤怒目光的注視下，曼哈頓的身體化作了一片灰塵，緩緩消失。
此時的克拉克，紅藍戰衣已經焦黑破損，裸露的麵板上帶著灼傷的痕跡，血液從嘴角、額角不斷滲出。
看著曼哈頓博士消失，克拉克再也無法支撐住，“噗通”一聲單膝跪在滾燙的廢墟上，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嘴裏溢位血腥味。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眼前是崩潰的戰場，是正在麵臨眾多超能力者圍攻的瑞雯，是苦苦支撐的康特尼，是無數在戰火中哀嚎的無辜者……
“我我成功了嗎？”
他低聲呢喃著。
疲憊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彎了他的脊梁。
他低下頭，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滾燙的金屬殘骸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視線開始模糊……
“教父，你看到了嗎？我贏了，我贏得了這場戰鬥”
就在克拉克低語，意識有些模糊時。
一個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如同斯莫威爾夏日午後穿過玉米地的微風，輕柔卻無比清晰地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克拉克”
克拉克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個聲音…如此熟悉，如此溫暖，如此.刻骨銘心！
是.是教父？！
克拉克激動的站起來，“教父，太好了，你迴來了，我贏得了這場關乎你存亡的戰爭嗎？我成功了嗎?教父？”
“你還沒成功，這些還不夠，克拉克。”
彼得聲音微微沙啞的，在他腦海裏響起。
“曼哈頓博士可不會這麽輕易被打敗，要想打敗他，不是用更強的暴力，而是發現他的弱點，別讓憤怒的野火，遮蔽你的眼睛。”
下一秒，克拉克的意識，彷彿被強行拽入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中。
不再是斯莫威爾的荒蕪，不再是戰場的硝煙。
眼前是斯莫威爾，是帕德裏克農場。
夕陽的金輝灑在無垠的玉米地上，泛起一片溫暖的光海。
彼得就站在田埂上，穿著那件格子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他臉上帶著克拉克記憶深處最熟悉的笑容，眼神溫和而睿智的注視著他。
“看看你周圍，克拉克。”
彼得的聲音如同潺潺溪流，洗滌著他被憤怒和絕望矇蔽的心靈。
“你被憤怒矇住了眼睛，你隻看到了那個藍色的‘神’，隻看到了毀滅和絕望，但希望，往往藏在你看不見的角落。”
彼得的形象在金色的光芒中變得有些朦朧，但他的聲音卻更加清晰有力：
“別忘記你是誰，克拉克·肯特，你是瑪莎和喬納森的兒子，是我的教子，你骨子裏流淌的不全是憤怒。”
“憤怒是力量，但失控的憤怒隻會燒毀你自己和你想要守護的一切。”
彼得伸出手，彷彿要撫摸克拉克低垂的頭，“看清真相，用你的眼睛，真正去看，不是用超級視力去看分子結構，而是用心去看，去看那個藍色存在背後，是否真的隻有冰冷的黑暗？”
彼得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洞穿靈魂：
“我相信你，克拉克，我的教子，站起來，用你的心去看，希望，從來不在遠方，它就在你每一次選擇抬起頭、選擇不放棄的瞬間！”
彼得雖然被曼哈頓困在夢境世界，但可能真的如曼哈頓所說，他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所以曼哈頓博士無法真正抹除他的痕跡，隻能困住他。
而被曼哈頓困住的這段時間，彼得並不是什麽都沒做。
他一直穿梭在無數人的夢境裏，試圖找到解決曼哈頓博士的方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彼得終於在二代羅夏的夢境裏，發現了一絲線索。
現在他使用睡魔的許可權，與克拉克取得了聯係。
雖然形勢危急，自己和兒子女兒們的存在都被抹除，但彼得相信克拉克和瑞雯這兩人，絕對可以擊敗曼哈頓翻盤。
“克拉克，不要一直向上看，低下頭，看看對方的腳下。”
彼得話音剛落，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彼得溫暖的笑容和斯莫威爾的夕陽一同淡去。
但彼得留下的信唸的話語，如同燃燒的種子，深深紮根在克拉克的意識核心。
戰場冰冷的現實瞬間迴歸。
劇痛、爆炸、哭喊在周圍響起，但克拉克覺得內心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克拉克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被憤怒和絕望灼燒得近乎赤紅的眼睛，此刻如同被暴雨洗過的晴空，重新變得清澈。
克拉克的雙眼，此時充滿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光芒。
彼得的話語如同燈塔，驅散了矇蔽心智的迷霧。
懸浮在空中的曼哈頓博士，果真如教父所說沒有被真正擊敗。
他又重新塑造了自己的身體，出現在空中，依舊是那副漠然的神祇姿態。
但在克拉克此刻澄澈的目光，投向了曼哈頓身後下方的一個位置。
炙士將軍出現在了那裏！
這個被複仇怒火吞噬的俄羅斯強人，趁著克拉克被擊倒、曼哈頓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瞬間，竟親自操控著一門造型猙獰、炮口旋轉著毀滅效能量漩渦的單兵相位分解炮。
炮口鎖定的，不再是克拉克，而是曼哈頓博士的後背。
炙士的臉上帶著瘋狂的獰笑，顯然，他認為這個藍色的“怪物”是更大的威脅，是必須優先清除的目標。
炮口積蓄的能量已達臨界點，即將噴發出足以分解物質基本結構的毀滅洪流。
源自彼得喚醒的本能，源自超人靈魂深處守護一切的信念，驅動了克拉克的身體。
“呃！”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從跪地的姿態猛地彈射而起。
速度不如巔峰時迅捷，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這次克拉克的目標，不是衝向曼哈頓。
而是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側身擋在了曼哈頓與那致命炮口之間。
同時，凝聚了全身殘餘力量的右拳，朝著炮口下方炙士所在的位置，狠狠轟出。
“砰！”
克拉克的拳頭後發先至。
在相位分解炮即將發射的千分之一秒前，狠狠砸在了炮身下方脆弱的能量節點上。
足以分解物質的毀滅效能量，在炮膛內失去了約束，瞬間發生了爆炸。
“轟隆！！！”
炙士瞬間被轟擊出去。
而克拉克，也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
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再次重重砸落在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血沫，身體如同散了架。
整個空間一片死寂。
戰場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短暫停滯。
曼哈頓博士緩緩的，極其僵硬地低下頭。
那雙平靜的眼睛，震驚的看向下方趴在地上、傷痕累累的紅藍色身影。
之後他又緩緩轉向身後那個還在冒著青煙的，倒在地上呻吟的炙士。
絕對的理性邏輯，遇到了無法解析的變數。
“為什麽？”
曼哈頓博士的聲音，直接在克拉克混亂的意識中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帶上了細微的波動。
“為什麽你攻擊的目標不是我？”
克拉克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用染血的手臂抹去嘴角的血液。
他抬起頭，布滿傷痕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經曆風暴洗禮後的平靜與堅定。
克拉克的眼睛，毫無畏懼地迎向曼哈頓那雙充滿困惑的眼眸。
“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你所說的一切，瓊·奧斯特曼博士。”
克拉克的語氣堅定的說道：“你的世界，你的絕望，你對我們宇宙的實驗，這一切都太龐大，太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汲取著大地最後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盡管身體傷痕累累，盡管力量近乎枯竭，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
“但我知道，此時此刻，我必須做出決斷，教父喚醒了失去理智的我，現在我明白了。”
克拉克的目光如同火炬，“你剛才說，結局隻有兩個：不是你被我‘毀滅’，就是我所在的宇宙被你‘毀滅’。”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為什麽…不能有第三種選擇？”
曼哈頓博士沉默了。
那永恆的藍色光輝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第三種選擇？
這完全超出了他基於絕對理性對時間線推演的模型。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克拉克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猛地投向了曼哈頓博士懸浮位置的下方——那片被爆炸能量反複犁過、焦黑一片的草坪。
一張小小的、邊緣焦黃捲曲、沾滿泥土和可疑暗紅色斑點的紙片，正隨著紊亂的氣流微微飄動。
一張照片。
克拉克的超級視力瞬間聚焦。
這就是教父說的“注意對方的腳下”？
這是教父給自己的啟示嗎？
克拉克向照片看去。
照片上，是一個笑容燦爛、充滿活力的年輕女人。
她有著栗色的卷發，明亮的眼睛如同星辰，穿著老式的碎花連衣裙，背景似乎是某個大學的校園。
女孩的笑容如此溫暖，如此真實，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期待。
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卻依舊清晰的手寫花體字：
“致我的瓊，永遠的愛。——珍妮，1958年夏”
“那個女孩.是誰？”
克拉克的聲音很輕的問道。
他的目光從照片移向曼哈頓博士，“瓊博士？她對你很重要，對嗎？”
曼哈頓博士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震顫。
構成他軀體的幽藍能量粒子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瘋狂地翻滾波動，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離散。
那張他以為早已在時間洪流中湮滅，連同他所有人類情感一同被拋棄的照片，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珍妮.我的妻子”
曼哈頓博士低下頭，發出痛苦的呢喃。
無數被強行封存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絕對理性的堤壩，瞬間淹沒了曼哈頓的意識核心。
他迴憶起了自己妻子，也是自己最深愛的女人的記憶。
實驗室裏，珍妮遞給他咖啡時指尖的溫暖觸感.
校園舞會上，她旋轉時裙擺揚起的弧度.
她得知他獲得“內在場”專案時，眼中閃爍的崇拜與愛意.
車禍後，她守在病床前，握著他纏滿繃帶的手，無聲落淚
還有，最後一次見麵，她眼中那混合著愛戀、不解與最終絕望的淚光，在他選擇成為“曼哈頓博士”，選擇拋棄人性擁抱神性之時.
這些畫麵，這些感覺，這些早已被他視為冗餘資料刪除的“人類記憶”，此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意識的最深處。
粒子在哀鳴，藍色的光輝劇烈地明滅閃爍。
一個屬於瓊·奧斯特曼的、帶著巨大痛苦和迷茫的年輕麵孔虛影，在他那完美的藍色麵龐上瘋狂閃爍，試圖凝聚。
“我早已了無牽掛”
曼哈頓冰冷的聲音呢喃著，不過聲音裏卻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和痛苦。
“了無牽掛？”
克拉克的聲音響起，他指著地上那張飄動的照片。
“那為什麽，瓊博士？為什麽你走過的每一個地方，跨越的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會留下這張照片？”
克拉克的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或許你看到的黑暗，瓊·奧斯特曼，並不是終點。”
他指向下方那片在戰火中依舊有母親緊緊抱著孩子，有陌生人試圖拖走傷者的，充滿了殘酷卻也閃爍著人性微光的戰場。
“或許你傾盡所有，甚至拋棄人性想要拯救的世界，它並沒有毀滅，它傷痕累累，它步履蹣跚，它充滿了你無法理解的醜陋與黑暗.”
克拉克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它還在，它還在掙紮，它還在努力活著，那裏麵，就包含著你的未來，珍妮希望看到的未來，一個值得你當初放手、值得你期待過的未來！”
“轟！”
克拉克話音剛落，曼哈頓博士周身的幽藍光輝，如同超新星般驟然爆發。
構成他身體的能量粒子瘋狂地離散，又重新聚合。
那張珍妮的照片被能量風暴捲起，懸浮在他麵前，珍妮溫暖的笑容在狂暴的藍光中顯得如此脆弱，卻又如此永恆。
無數的畫麵在他沸騰的意識中瘋狂閃迴。
守望者宇宙，紐約街頭慶祝核危機解除時人們臉上短暫的笑容.
越南戰場上笑匠槍殺孕婦時他漠然的注視.
簡·克羅克（提線木偶）腹中被“預見”過的孩子模糊的未來光影
以及眼前，這個傷痕累累卻依然挺立，向他質問“第三種選擇”的超人。
“粒子.記得”
瓊·奧斯特曼帶著無盡痛苦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從那片狂暴的藍色能量核心中逸出。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一直在觀測，在實驗，在試圖理解希望的本質，卻從未真正融入其中。
他看到了黑暗的必然，卻拒絕承認黑暗中掙紮的光芒本身就是希望最頑強的形態。
他抹除彼得以觀察超人，卻忽略了正是彼得所代表的、人類之間最樸素的情感羈絆，纔是點燃超人心中希望之火的真正火種。
珍妮的笑容在照片中定格。
那笑容裏，有愛，有期待，有對他——瓊·奧斯特曼作為一個“人”的全部信任。
她期待的未來，不是一個被神拯救或毀滅的世界，而是一個由人自己努力創造、充滿瑕疵卻也充滿可能的未來。
“我最終還是失敗了，彼得.帕德裏克，你的預言最終還是成真，我以為超人是原初宇宙放出的最強抗體，但我錯了，你纔是無論我怎麽做，都不可能抹除掉他的希望，反正被他喚醒了內心的希望。”
一邊說著，曼哈頓博士身邊表麵的的藍色能量驟然向內坍縮。
之後他猛地抬起那雙曾輕易抹除存在、修改時間線的手。
前所未有的，純粹到極致的幽藍光芒，從他雙手掌心爆發出來。
這次曼哈頓發出的光芒並非毀滅，而是一種重塑的力量，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絕對偉力。
在所有人驚駭注視裏，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