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莫斯科的寒風像裹著冰碴的砂紙,刮擦著克拉克的臉頰。
他緊了緊並不算厚實的夾克領口,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旁邊,露易絲正用凍得發紅的手指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麽,嘴裏還叼著一支隨時可能被風捲走的鉛筆。
“克拉克,”露易絲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含糊,因為鉛筆還叼著,眼睛依舊黏在筆記本上,“說真的,謝謝你這次陪我到莫斯科來。”
她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開場白太“官方”,又補充道:“最近這國際形勢……跟高壓鍋似的,馬克威亞、印度、烏拉爾斯克……吉米那家夥一聽是莫斯科,臉都綠了,藉口家裏有事死活不來。”
“老實說,就我們倆來,我心裏還真有點打鼓。”
她終於捨得把鉛筆從嘴裏拿下來,夾在耳朵上,這才抬眼飛快地瞟了克拉克一眼,“所以,謝謝你陪我來。”
克拉克被露易絲說得有點不好意思,隨後他露出笑容:“呃沒什麽,露易絲,應該的,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眼睛真誠地看著露易絲,“其實……是教父讓我來的。”
“彼得?”
露易絲挑眉,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她停下腳步,裹緊了圍巾,饒有興致地看著克拉克。
“帕德裏克先生?他讓你……跟著我?”
“嗯。”
克拉克點點頭,表情很認真的說道:“你出發前,不是跟他提過這次莫斯科的采訪任務嗎?他……嗯,他覺得最近局勢太亂,你一個人跑這麽遠的地方,可能會有危險,所以讓我……嗯,跟著你,照看一下。”
聽著克拉克的話,露易絲沉默了幾秒,那雙漂亮眼睛此刻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驚訝,有被關心的暖意,但似乎也有一點點……被彼得·帕德裏克“安排”了的微妙不爽?
“哦……”
她拉長了音調,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原來我是沾了帕德裏克先生的光,纔有幸得到‘堪薩斯農場男孩’的貼身護衛?”
她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克拉克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的,露易絲,我……我自己也想來,而且,能和你一起學習怎麽做真正的調查報道,我很高興。”
他說得有點急,生怕露易絲誤會他隻是被迫執行任務。
露易絲看著他慌亂解釋的樣子,心裏那點微妙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反而覺得這個大男孩可愛得緊。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行了行了,肯特,逗你的。”
“我知道你是好人,彼得……你教父,他……”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個神秘又強大的男人。
“他總是什麽都考慮得很周到,對吧?”
她語氣裏帶著調侃,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彼得·帕德裏克的強大神秘,對她這樣獨立卻也深知世界險惡的記者來說,有種奇特的吸引力。
“教父總是考慮周到。。”
克拉克提到彼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總是知道該怎麽做,怎麽保護大家,農場裏的每個人,瑞雯、阿祖、爆爆……還有我,都因為他才……”
克拉克很快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關於農場的秘密不能說太多。
他立刻刹住了車,臉上掠過一絲懊惱。
“是啊。”
露易絲的聲音柔和下來,“他確實……很特別。”
她沒再多說關於彼得的話,巧妙地將話題拉迴眼前,“所以,這次凍土研究所的采訪,可能真的會很無聊,你真確定要跟我去?現在反悔迴酒店暖和,我完全理解。”
她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一座毫無美感的灰色建築。
克拉克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剛才的尷尬拋開,臉上又露出那種充滿幹勁和可靠感的笑容。
“當然要去,我可是你的‘護衛’兼實習記者,露易絲·萊恩女士。”
露易絲被他逗笑了,重新把耳朵上的鉛筆拿下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走吧,護衛先生,讓我們去看看,西伯利亞的凍土裏,除了冰蟲子,還能挖出什麽大新聞!”
兩人進入地鐵後,克拉克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超級聽力捕捉到了太多東西。
地鐵裏壓抑的咳嗽聲,街角憤怒的俄語爭論碎片,新聞廣播裏播音員刻意加重的、關於“烏拉爾斯克慘案”和“美國超人類屠夫”的報道聲。
一種混合著悲傷和憤怒的情緒,像低氣壓一樣籠罩著這座城市。
克拉克正疑惑著“烏拉爾斯克慘案”是什麽,地鐵的電視上正巧播放了火風暴將數百人變成玻璃人的新聞。
看到這條新聞,克拉克瞬間呆住了。
露易絲臉上也露出震驚的表情,“這……太可怕了,幾百個活生生的人,瞬間變成玻璃雕像?上帝……!”
說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克拉克沉默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
最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後,克拉克還是決定要去管管這件事。
畢竟之前在對付犯罪辛迪加的時候,他和火風暴曾經並肩作戰過。
“露易絲,”克拉克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研究所那邊……我可能晚點去找你。”
露易絲猛地轉頭看他,銳利的目光看向他,“肯特!你想幹嘛?別告訴我你要去找那個移動的核反應堆?”
“抱歉。”
克拉克迎著她的目光,眼睛裏沒有猶豫的說道:“我是……他的朋友,羅尼和斯坦因教授,他們是好人,他們失控了,他們需要幫助,烏拉爾斯克那些人……也許還有希望。”
露易絲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重重歎了口氣,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就知道!好好先生克拉克·肯特,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行吧,但你給我記住:第一,活著迴來,第二,拿到獨家,第三……小心點,那家夥現在就是個行走的災難,你要是變成個玻璃肯特,我可不會把你搬迴堪薩斯。”
“當然,替我聯係下教父,露易絲,告訴他我去尋找火風暴了。”
幾分鍾後,克拉克看著露易絲裹緊大衣,鑽進了一輛計程車,才將目光投向莫斯科郊外那片被警戒線封鎖的區域。
烏拉爾斯克工業區邊緣,一座廢棄的、屋頂塌了一半的工廠實驗室裏。
空氣彌漫著金屬熔化的焦糊氣息。
火風暴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麵前,是一個被小心翼翼搬運過來的玻璃人形。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保持著驚恐奔跑的姿態。
火風暴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赤紅色的能量像不受控製的電流在他指尖跳躍。
他嚐試著將雙手按在冰冷的玻璃表麵。
“集中精神,羅尼!”
馬丁·斯坦因教授的聲音在融合意識中響起,試圖壓製住羅尼的恐慌和自責。
“迴憶當時的能量頻率,物質轉化的核心在於打破原有分子鍵,重構新的排列結構,我們曾成功轉化過鉛,理論上,逆向操作……”
“理論,又是該死的理論!”
羅尼已經瀕臨崩潰了,“馬丁,我們上次是把活人,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玻璃,玻璃不是鉛塊,這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我感覺不到……我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連線,隻有……隻有冰冷的死物。”
他體內的能量再次失控,一道細小的等離子流“嗤”地一聲射向旁邊的金屬支架,瞬間熔斷。
“我們必須控製!”
馬丁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失控隻會製造更大的災難,我們需要資料,需要分析,需要……”
“需要什麽?需要奇跡嗎?!”
羅尼的意識充滿了自我厭惡,“我是個怪物,一個控製不住自己力量的怪物,看看我做了什麽!”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地麵瞬間熔出一個焦黑的坑,碎石飛濺。
就在教授試圖說話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羅尼?斯坦因教授?”
聽到聲音,火風暴像什麽擊中,猛地彈跳起來。
他驚恐地看向門口穿著普通夾克的年輕人。
“超人?!”
羅尼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不……別過來,離我遠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他踉蹌著後退,撞倒了身後的儀器,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我隻想……隻想把他們變迴來,彌補我的錯。”
羅尼的聲音帶著哭腔。
克拉克站在原地,沒有前進,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之後克拉克的目光掃過實驗室裏狼藉的景象,掃過凝固的玻璃女孩。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羅尼。”
克拉克輕聲對火風暴說道:“我也不是來抓你的。”
火風暴周身的能量波動明顯一滯。
“你……你不是?”
“我是來幫忙的。”
克拉克向前走了一步,動作緩慢。
“也是來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烏拉爾斯克……我看到那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