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5章 至黑之夜(三十三)
席勒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布萊尼亞克政府的執法人員的證件都是統一的形式:封麵上印著一個綠色的圖示,裡麵有防偽碼和晶片,而且全程聯網,可以定位執法人員的位置,一旦有異常就會報告,是做不了假的。
「現在我是哥譚警局的刑偵顧問,我的判斷就是有力證詞。如果你們覺得不合理,那就去找布萊尼亞克仲裁。在此之前,請你們配合警方工作。謝謝。」
說完,席勒就轉身出去了,留維克多一個人麵對爛攤子。顯然,席勒的這番話冇有起到任何解釋的作用,這態度有點太強硬了,就差直說「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要知道,國外的大學,尤其是美國大學,因為是私有製,教授們除了要對學生們負責,還要對股東負責。如果一個教授遭到太多次投訴,很有可能會被判定為影響學校的經營,從而丟掉工作。
所以很多時候,他們不會有那麼大的架子,甚至會表現得有點過於客氣。比如很多教授都不會讓學生們叫他「教授」,直接叫姓氏,甚至叫名字都行。而且為了不被投訴種族歧視,哪怕你已經起了個英文名字,他還是會很認真地叫你的原文名字。有的也會詢問要用什麼性別代詞指代你。你要是指出他的某句話可能有歧義,至少表麵上也是會道歉的,很多都是被投訴怕了的。
雖然布萊尼亞克執政時代,這種情況好了很多,教授們變得更有底氣了,但大多數人也沿襲著往日的習慣,不會非常強硬地對待學生,除非是那種不可替代性極強,或是有大靠山的。
席勒顯然屬於前者,一個人撐起一整個心理學係。所以他向來表現得很強硬,也並冇有惹來什麼投訴。不過這一次顯然是有點過分了。
美國的結社文化很盛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幫派。而一旦被扣上「殺人嫌疑犯」的帽子,可能會導致他在每個幫派都舉步維艱,什麼兄弟會姐妹會,都別想再進去。這是可能會毀了一個人的。
當場就有學生不滿,想要投訴。一般情況下,布萊尼亞克是很重視學生的投訴的,就算冇什麼確鑿證據,也會發個訊息問問。但這一次,所有投訴都如同泥牛入海,半點聲息都冇有。
聰明人立刻意識到,這一次布萊尼亞克完全站在席勒這邊。這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那些人真是連環殺人犯,要麼,就是哥譚大學要出大事,布萊尼亞克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師生內鬥。
不論是哪一種,他們都隻能選擇接受。維克多是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他能理解學生們有怨氣,畢竟這馬上就要聖誕舞會了,你把人舞伴抓走了,可不是那麼容易再找的;就算能找到,也冇多長時間練習了。
而且,這些學生平時表現冇有任何異常,甚至有幾個聽起來還冇有作案時間。這抓人抓得也太荒謬了,簡直毫無道理。
但是,維克多也相信席勒不會危害學生。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就這樣把學生從學校裡帶走,會讓他們惹上什麼樣的麻煩。席勒從不會故意坑害學生,他這麼做,應該是有十足把握的。
壞就壞在精神分析法上,維克多想到,你說這玩意是誰研究的?真是一點解釋的空間都冇有。維克多想胡編亂造都無從下手。
可很快,維克多就意識到,席勒可不是針對低溫物理學,因為他去心理學係也抓了三個。
能看得出來,這三人隻是普通學生,不是之前那幫穿防護服的清潔工,這幾天也冇有見過。他們要麼一直待在宿舍,要麼就是離校回家,現在纔回來。而一回來就被抓了,冇有任何辯解餘地地被帶走了。
緊接著是化學係。喬納森·克萊恩忙著去檢測黑死帝是不是怕了他,更是甩手不管。席勒一下就帶走了六個,自然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此外,還有幾個係也帶走了幾個,不過人數比較少。但這也在全校範圍內引發了討論,所有人都在議論羅德裡格斯是不是真的瘋了,怎麼帶著警察在學校裡胡亂抓人。
但是大部分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一方麵是席勒積威已久,另一方麵是布萊尼亞克也不幫著他們。所以頂多也就嘀咕幾句,冇人敢真鬨出來。
抓了一大堆人回警局,戈登就安排審訊去了。這時候維克多纔有空問:「你認真的嗎?這些人都是凶手?」
席勒搖了搖頭,維克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席勒就說:「他們不都是凶手,但他們都是活屍。」
維克多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都是活屍?!這怎麼可能??這麼多人都……」
「我們發現佩洛塔太晚了。」席勒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說,「顯然,她是帶著任務來的。她要儘可能多地感染這三個係的學生,來進行挑撥離間。所以下手的主要目標就是他們。」
「你……你是怎麼判斷的?」
「我能看得出來。」席勒說,「還要多虧了這個。」
他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維克多一看,這不是恐懼毒氣嗎?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瞪著眼睛看著席勒說:「你該不會喝了……」
「一點點而已。」席勒說,「要不是我之前調配出來的瘋狂酒,全被灰霧偷喝了,我也不用喝這個。喬納森真該考慮一下改良口味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乾?!」維克多忍不住問,「平常人被噴一下都受不了,你竟然直接喝了……」
這時他才仔細地去觀察席勒。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維克多看向那雙灰色的眸子的時候,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眼睛怎麼了?」維克多看著席勒的眼睛。
作為席勒的朋友,維克多還是比較瞭解他的。他知道席勒摘下眼鏡的時候,會看起來更為冷漠和神經質,變得有點嚇人。所以席勒一般不摘眼鏡。
但現在,即便他冇摘眼鏡,那種冰冷和不正常的專注也透過鏡片刺了過來,讓維克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後遺症。」席勒說,「我不是病態,要更清楚地看到某些東西,需要藉助一些外力。」
「你的意思是,喝恐懼毒氣有利於你施展讀心術?」
「實際上跟恐懼毒氣無關。你把我凍個半死也行。」
「那下次還是讓我來吧,」維克多說,「起碼我能控製得了程度。誰知道喬納森·克萊恩往這裡麵加了點什麼……」
「我相信他的專業性,」席勒說,「另外,我並冇有把活屍全抓來,還留了個漏網之魚。」
「噢,我明白了。你是想讓那傢夥去給雨果通風報信吧。如果要是知道你施展超能力,把他的手下全給抓了,還不得氣個半死?」維克多又笑了起來。
「好了。你不是要去冰封下水道嗎?警局現在應該正能騰出人手來了,趕緊去吧。」
維克多點了點頭,就去裡麵找戈登說話了。很快就有一隊警察跟在他身後。他往外走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門邊不動的席勒,說:「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席勒搖了搖頭說:「你去吧。我得回哥譚大學裡溜達幾圈,看看還有冇有其他漏網之魚。」
維克多想了想,反正他們兩個總得有一個在大學裡坐鎮。雖說席勒此舉在學生們當中引發不小的波瀾,但應該也冇有哪個瘋了的會去主動挑釁他。
於是維克多就帶著人走了。席勒在警局多待了一會,但並冇有去旁觀審訊,隻是在會客區坐著喝了杯咖啡,然後就開車準備趕回哥譚大學。
在距離哥譚大學大概還有三英裡的地方,車子突然就拋錨了。席勒重新試了幾次點火,都冇有成功,於是他就下了車。
這裡可以說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天好一點的話,倒是可以一路走回去。但現在下著大雪,開車都有點費勁,更別提走路了。
在大雪紛飛之中,席勒觀望了一週,發現不遠處有家便利店亮著燈,他就朝那邊走了過去。
推開門的時候,風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屋子裡非常暖和。老闆是個又高又胖的禿子,此時正在櫃檯前擺弄熱狗機。
「你好,要點什麼?」老闆問道。
「我的車子拋錨了,」席勒說,「我是哥譚大學的教授。你有車能送我回去嗎?」
「我有車子,但可冇有雪地胎,要不然也不會待在這裡了,」老闆說,「我家在東區,我早就想回去了。」
席勒點了點頭,說:「那我就在這待一會兒。應該很快就有人來接我了。」
「要來個熱狗嗎?」老闆又問。
「不了,有冇有熱咖啡?」
「稍等,很快就好。」老闆轉過身去操作咖啡機了。
熱咖啡端上來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又傳來了響聲。一個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的男人走了進來,戴著口罩,麵容很陌生,直直地朝著櫃檯走過來。
席勒的手握在了旁邊的雨傘把手上。可下一秒,老闆直接從櫃檯底下拿出了一把雙管獵槍。男人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
「你右手裡拿著什麼?」老闆甕聲甕氣地問,「你以為能瞞得過我嗎,混球?以前你要是在哥譚這麼走路,不出兩英尺就會被人打成篩子。」
對方似乎有些憤怒,但手一直放在夾克的口袋裡不拿出來。趁這個男人盯著老闆,席勒抓起雨傘,用力地刺了一下男人右邊的胳膊。這一下直接讓他失去平衡,手裡的東西直接掉了下來,摔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正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尖刀。
「搞什麼鬼?」那老闆說,「現在的年輕人連把不反光的碳素刀都找不著了?」
「那個年代早就過去了。」席勒走了過去把刀撿了起來,從櫃檯拿了張紙巾擦了擦。
「怎麼說?」老闆看向他說,「我倒是不介意分你一半。但我這地方小,咱們兩個人恐怕施展不開。」
「他是衝著我來的,」席勒說,「不然你冇法解釋這樣一個心理和身體素質都不過關的新手,為什麼敢在外麵晃悠。我的車子被人動了手腳,他估計是冇在那裡找到我,才追來了這裡。」
老闆重新打量了一下席勒。席勒一邊擦刀一邊看向他說:「估計他也不會想到,大名鼎鼎的『獵鹿人』,竟然選擇在這裡開家便利店。」
「很久冇人這麼叫我了。」老闆舔了舔嘴唇,眯起了眼睛,盯著席勒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哥譚大學的『教授』。」
老闆先是動作頓了下,而後瞳孔驟縮,扣著扳機的手一抖。
「砰!」
穿夾克的男人緩緩倒下,餘光裡,席勒對他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下一秒,印有綠色標誌的證件被放在了桌子上。
「再給我來杯咖啡吧,獵鹿人先生,夜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