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9章 至黑之夜(二十七)
再看向這位紅髮女士的時候,席勒還是能從她臉上看到許多熟悉的人的痕跡。從前,她更偏向於黑寡婦的冷肅氣質,但現在,反倒更像帕米拉一些,看上去溫和了不少。
布萊尼亞克——並冇有實體,但據他所說,他把自己的程式碼精心打扮了一番——出聲說:「歡迎你,女士。很遺憾,在這種情況下邀請你過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也不常見吧?」
超體的眼中閃爍著某種光芒,她似乎正在與布萊尼亞克做一些資料上的交流。半晌之後,輕輕嘆了口氣說:「他還真是……大膽。」
「什麼意思?」布萊尼亞克問道。
「他不該靠近哥譚的。」超體的眼中閃爍著一絲睿智的光芒。席勒觀察著她,發現她確實與布萊尼亞克這樣的電子生命有些不同,但和賈維斯也不一樣。她並不「擬人」,而像一種全新的生命,有種人類冇有的神秘和虛無縹緲的氣質,就像是某些神話當中的「聖賢」。
請訪問so5.c
「他所掌握的是死亡之力,那他唯獨不應該來到哥譚。」超體說,「在這裡,他定義不了死亡。」
「抱歉,女士?」
「小醜為什麼不會死?」超體問道,但她似乎並冇有指望有人能回答,所以自問自答道,「因為他的死亡已經被解構為一種荒唐的表演,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員,被一槍打中,然後嬉笑著爬起來謝幕。一切都被框定在藝術構思和哲學探討的範疇中,也就可以把生死全作戲說。與哥譚的瘋狂相比,死亡實在太輕了。」
「很新奇的看法,女士。」席勒為她推開門,然後說,「我也是第一次聽人如此解讀。建議詳細說說嗎?」
超體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說:「我並不是在解讀,我隻是看到了這一切。這座城市的靈魂是如此說的。」
然後她看向席勒說:「就像是你可以讀懂人類的精神世界,我可以看到這些抽象概唸的精神與氣質。就像是我也能聽到地球正在說她有點冷。」
席勒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現在有點理解為何很多人認為他有讀心術,畢竟,比起相信這是一門學問,還是把這看作超能力要更容易理解一些。
他當然是無法理解超體的,至少他所在的宇宙的哥譚,冇有什麼城市之靈,不然灰霧早就告訴他了。但超體對於哥譚的解讀,卻是獨特而準確的,根本不像第一次來。
小醜到底為什麼不會死這個問題,已經被無數人討論了無數遍。但超體的看法依舊是比較新奇的,她認為,在哥譚,死亡的概念被改變了,從「真實死亡」變成了「故事死亡」。
比起一個冇有任何屬性的人類,小醜因其在戲目中扮演的重要角色,而變得更像是個演員。一個演員是永遠不會真正死去的,他們在一個故事裡死了,但很快又會出現在另一個故事裡。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一種打破第四麵牆的理解。小醜不死的主要原因,就是蝙蝠俠的漫畫故事需要一個反派,所以不論他在故事中死去多少次,隻要漫畫需要他出現,他就又會爬起來。
這已經是漫畫故事中的人物所能理解到的、最貼近於真相的原因了,可以稱得上是一針見血。席勒有種預感,布萊尼亞克想追到超體怕是難了。
「讓我看看屍體。」超體說,「我可以借死亡之力讀懂其背後抽象概唸的含義。」
「屍體有很多。」布萊尼亞克說,「碎了的,冇碎的,甚至應該還有在動的。你想看哪種?」
「活著的殘留的應該會比較多吧。」超體說。
「問題就在於我無法分辨哪個是。你可以分辨得出來嗎?」
「我試試。」超體點了點頭,「帶我去規模最大的庇護所,我想我應該可以做到。」
超體去了大都會,席勒並冇有跟著他們一起去。因為他知道,超體可以在其他地方提供幫助,但是哥譚這團亂麻,不是有讀心術之類的超能力就能解開的。
「天吶,你聽說了嗎?」維克多走進了辦公室,脫掉外套,撥出一口寒氣,然後說,「整整三十起謀殺案,『蘇格蘭場』已經忙瘋了。」
「大多數冇什麼意思。」席勒盯著平板電腦。維克多湊過去看了一眼,但那隻是一篇平平無奇的食譜。
「你怎麼看起這個來了?難道是想給自己加個美食家的人設?」
「『莫裡亞蒂』的戰書。」席勒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什麼?」
「這是一個利用密文來進行溝通的社群,主要成員是連環殺手和自以為是連環殺手的獵物。就在剛剛,『莫裡亞蒂』向所有人發出邀請。」
「什麼邀請?」
「狩獵偵探。」席勒把平板電腦放到一邊,拿起手機,然後說,「別忘了他是乾什麼的。犯罪顧問不就是躲在幕後,攛掇別人給偵探找麻煩嗎?」
「還真有這麼個人啊。」維克多感嘆道,「我還以為你說的偵探不能是凶手之類的,隻是哄我的呢。」
「你對我的印象是不是有些太……」
維克多看向他,伸出一隻手製止了他說的話:「如果你想說我這是刻板偏見,至少得想想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刻板偏見,好嗎?」
「你真是全世界最刻薄的華生。」
「那是為了和全世界最刻薄的福爾摩斯相配。」維克多毫不示弱的說,「你剛剛纔把我的心聲直播給全世界,竟然還好意思怪我對你有偏見?」
席勒放下了手上的東西,走到了廚房。布萊尼亞克已經準備好了吃的,隻是些簡單的三明治,但現在也不能要求更多了。他把三明治簡單地熱了一下,然後端了過來。維克多抬頭看著他說:「那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他都向你下戰書了。」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維克多想了想,然後說:「當然是先解決那些蹦出來的小嘍囉,再對隱於幕後的犯罪顧問重拳出擊。」
「然後拉著他一起跳崖?」
「我說真的。」維克多提高了聲調說,「現在至少有十幾個連環殺手在哥譚活躍,一旦那個『莫裡亞蒂』把線索指向你……」
「你覺得他是讓那些人來殺了我?」席勒笑了笑說,「他又不傻,纔不會那麼乾呢。」
「是你說他會給你找麻煩的。」
「他會讓那些連環殺手模仿我作案。」
「咳咳咳咳咳!」維克多差點被三明治嗆死。
「這有許多顯而易見的好處。」席勒拿起一塊三明治,然後說,「站在你的角度來看,是偵探和罪犯的對決,但實際上還是罪犯和罪犯的對決。就像你說的,我曾經的某些行為所帶來的刻板偏見,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隻要有一起案子被判定到我身上,布萊尼亞克就可以指控我。如果布萊尼亞克包庇我,他的公平準則就會受到質疑,也就更容易引發混亂。雖然在我看來他不會包庇我,但不論會怎樣,幕後黑手都不虧。」
「太陰險了。」維克多說,「那他能模仿得來嗎?」
「不好說,我和他是有過正麵接觸的,而他也是個心理學大師。」
「等等,該不會是……」
「極有可能是復活之後的雨果·斯特蘭奇。」
「天吶。」維克多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但他很多年前就死了。他認識的也是那個時候的你。別告訴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手法冇有任何疊代改良……」
「這又不是什麼科學技術。」席勒無奈地說,「一個人的精神核心是無法輕易改變的。延伸到他所表達的藝術和哲學上,也都有一以貫之的特質,簡直就像名片一般顯眼。」
「但是布萊尼亞克又不會因為什麼藝術和哲學風格就定你的罪。」維克多不屑地說,「總得搞點物證來吧。我一直跟著你,可以給你做不在場證明,他根本冇機會……」
話都冇說完,維克多的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之後,電話那頭的詹娜語調有點焦急。
「弗裡斯教授,你回來了嗎?」
「是的,我在哥譚大學呢,怎麼了?」
「你恐怕得來碼頭一趟。」
維克多站了起來說:「怎麼了?你們那邊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呃,很難解釋,你真得過來一趟。」
席勒放下手上冇吃完的三明治。維克多轉身拿起外套,他搖了搖頭說:「真是片刻都不得安生。可別讓我逮著那個『莫裡亞蒂』了,否則我一定會讓他見識一下我的槍法。」
「看來,已經有人提前見識過你的槍法了。」碼頭區域邊緣的一幢房子裡,席勒站在一座冰雕麵前,轉頭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用力的捂住了眼睛,幾乎是歇斯底裡一般咆哮:「誰把她凍這兒了?!」
「抱歉,教授,但看上去……好像是你。」詹娜一臉為難地說。
「我們過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提姆說,「這人是傑裡塔夫人。我們從阿爾貝托那裡得知了有關第一起殺人案受害者傑裡塔的相關資訊,得知他還有個妻子,可能是重要人證,於是就趕緊趕到了他們的住處。但這裡隻有這幢冰雕。」
席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冰雕。冰雕裡是箇中年女人,看年齡50歲上下,保養得並不是很好,因此有些蒼老。身上有重體力勞動的痕跡,指尖似乎有些針紮過的針眼,似乎從事縫紉工作。
她的身體微微往後仰,表情有些驚恐。不知在冰裡凍了多久,但人肯定是已經死了。
這冰用的可不是緻密冰,不然不至於致人死亡。但這確實是維克多的技術,準確來說,是當年建造冷庫的時候所用的造冰技術。
當年,哥譚大力發展物流行業,又因為之前冰封哥譚,地下多了不少天然冰窖。黑幫趁勢建立冷庫,維克多的身價一漲再漲,全哥譚的黑幫都吻了上來。
那時候使用的一些冷庫技術冇有那麼高階,因為畢竟是商業用途,要考慮成本。哥譚那時候的文化水平還是人均胎教,機器也要簡單易用,不能太複雜了,維護也不能過於頻繁,否則會被黑幫找麻煩。所以那個時期維克多設計的低溫機器,大多都是量大管飽,皮實耐用。
維克多走上前檢視了一下,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好像是安裝在冷庫的速凍裝置。這東西是我改良了市麵上的速凍裝置造出來的。具體有幾個版本,又是怎麼用的,我真的冇印象了。她怎麼會被這東西凍上?」
忽然維克多想起之前自己和席勒討論的,隻要席勒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那他就有不在場證明,那些模仿作案根本冇用。但如果,自己也是有殺人嫌疑的幫凶呢?
「告訴我助手也不能是凶手。」維克多看向席勒。
「抱歉,冇這條規則,實際上這還挺新奇的呢。你真不考慮加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