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8章 至黑之夜(十六)
「弗裡斯在感到緊張,並且他明確地知道這不是他此時應該有的情緒。他在他的專業領域駕輕就熟,而此刻緊張跳動著的心臟,多半隻是因為我試圖直播他的心理狀態。被人看透向來不是什麼好事,況且,羅德裡格斯在他心裡向來是個隨時要去精神病醫院複查的半個瘋子,被這樣的人推開心靈之窗,直視內心的每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危險。『我還有些懊悔。』是的,我抓住了這一閃而逝的線條。別想瞞得過我,弗裡斯,這場遊戲是你起的頭,並且你還冇想出一個不那麼尷尬的結束遊戲的方法,這場較量註定要持續整個晚上。考慮到我們的太陽已經不會亮了,這註定是漫長的一夜。『席勒,閉嘴!』我不是很確定他是這樣想的,還是說出口了,但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遍——互稱教名親密過頭了。」
「席勒,去把儲藏室裡左邊架子上的那個箱子拿給我。」維克多從一堆實驗器材中抬頭。
「我不去。」席勒搖了搖頭說,「那玩意兒是個速凍陷阱。隻要我碰到盒子,我就會立刻被凍上。」
「我朝你開一槍,你也會被凍上。」維克多冷冷地盯著他。
「終於展現出急凍人的真麵目了嗎?」席勒笑了笑,「樂意為您效勞,瘋狂科學家先生。」
席勒走出了門。維克多有些無力地靠在旁邊的櫃子上。一旁的學生說:「教授,連我們都知道不要去惹心理學係的羅德裡格斯教授。我纔剛上大學兩年而已。而聽說您已經在這裡教書十幾個年頭了……」
「好了,法賓。去乾你的活兒,要不然就讓我也把你凍在冰裡。」
「冇問題,急凍人博士。」
諾拉來到實驗室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團混亂。她站在實驗室門口張了張嘴,卻冇說出什麼來。她甚至有些不確定,那被掩埋在實驗器材裡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丈夫。他看起來像是急於冰凍點什麼。自從她醒來後,這種症狀很少見了。
「哦,諾拉,你來了。」維克多的眼睛一亮,簡直像那種自動餵食器壞了的狗,看到下班歸來的主人。他撲上去抱住了諾拉。這個像是末日結算畫麵般的擁抱,讓諾拉有一瞬間的茫然。直到她看見走進來的席勒。
她不明白為什麼維克多看到席勒的時候如臨大敵。他們可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時刻,哪怕是席勒在牌局上連輸給維克多六把時也冇有。
「弗裡斯的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熱忱,這讓他甚至不憚於在自己的同事和學生麵前將自己的愛意表現得如同戲劇般誇張。他通常不會這麼做,因為他總是自認為自己是個相當含蓄又有禮貌的紳士,應該有配得上才能的如冰雕一般的氣質。多數時候他做得很好,但現在顯然有些瑕疵。我必須得說,這並不完全是因為我試圖對所有人直播他的所思所想。而是他相當懊悔於明明不停稱我為『通靈能力者』,卻在更大的尺度上遺忘了這一點,將自己對於偵探小說的狂熱一股腦地潑在一個『會讀心術』的『蹩腳』偵探身上。可惜,這種通靈能力在針對凶手時有多麼驚為天人,在針對他時,也就有多麼的一針見血。現在,全世界都知道親愛的弗裡斯先生乾了什麼蠢事了。」
「席勒!!!!!!!」
聯邦調查局駐哥譚辦事處。阿曼達皺著眉,聽完了詹娜的講述。想了想然後說:「但凡現在不是在哥譚,我都會讓你趕緊去睡覺,來終結你這毫無邏輯的幻覺。但考慮到這裡是哥譚,而且現在天一直不亮。我覺得你有必要向我講講細節。尤其是之前的那幾起案子。你看到了什麼?」
詹娜皺起了眉,她表現得有些疲憊。阿曼達去給她倒了杯咖啡,然後說:「我僱傭你,就是因為你那種特殊的共情才能。作為執法者,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天賦。根本不應該被浪費在普通的學生作業上,而就應該用在此時此刻。你不這麼覺得嗎?」
「知道了,我正在想。」詹娜的語氣不太好。
「別這麼跟我說話。」
「抱歉,頭兒。」詹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看在豐厚的薪水和我的實習證明的份上,你先安靜幾分鐘吧。我得進入狀態。」
半晌之後,詹娜說:「我感到有某種東西如影隨形。奇克的死,芬妮的死,佩洛塔的死。這三起案件的聯絡絕不止於表麵。哥譚大學這把三方聯絡起來的地點隻是個幌子。紐帶的核心另有其人。他在暗中窺伺,隻在關鍵時刻出手。隱藏得很深。」
「哥譚大學的學生?」
「不,案子的氣質並不青澀,而是相當老練。」
「瘋狂的精神病人?」
「也不是,這其中冇有不可自製的那部分,錯亂感近乎於無。」
「精明的反社會人格者?」
「很靠近了,但是,不是以往的那種,更典型。」
「更典型?」
「是的,教科書式的典型。而非哥譚市的典型。」詹娜皺著眉,她輕輕地喘著氣,呼吸頻率越來越快,「他有某種目的,是很實在的利益導向。」
「不是哥譚人?」
「這就是問題所在,風格看起來不像是哥譚人,但如果他不是,他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案子。他必須得對哥譚有所瞭解。我猜他……受到影響。」
「受到影響,受什麼影響?」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受到了某種乾擾。他是個古怪的結合體。但光從這個我們推測不出什麼來。一定還有某些獨特的聯結。」
阿曼達也深深地皺著眉。她說:「你就不能說具體一點嗎?猜來猜去還是冇有什麼內容。」
「這不是預言。」詹娜強調道,「你需要給我東西,我纔能有所窺探。如果什麼都冇有,我自然也就什麼都猜不出來。」
「那三起案子還不夠嗎?」
詹娜搖了搖頭:「他很小心,儘可能的不暴露自己的身影。能夠看出氣質的部分太少,隻能等待他再次出手。」
「那就又是一起命案!」阿曼達吼道,「布萊尼亞克會扒了我們所有人的皮!」
「還有,」阿曼達看著詹娜說,「我必須再次向你強調,我們不允許辦公室戀情。」
「說得好像聯邦調查局的辦公室歸你管一樣。」詹娜冇好氣地嗆回去。
「聽著,我不是不允許你談戀愛。我非常明白你這個年齡段的姑娘,太容易對別人一見傾心了。但是,巴裡·艾倫不是良配。他隻會拖你的後腿。」
詹娜站了起來,說:「你像是那種離了三次婚、一次遺產都冇搶到的女人。別和我提巴裡,不然我就辭職!」
詹娜怒氣沖沖地走出了門。她放緩了自己的腳步,推開了咖啡店的門。買了幾杯咖啡之後,就來到了聯邦調查局行為分析科學部的辦公室。
「晚上好,先生女士們。」
「哦,是你,小詹娜。」正在擺弄印表機的金髮女郎對她笑了笑,然後說,「快進來吧。巴裡呢?還冇來嗎?」
「我正是來替他請假的,他遇上了一些麻煩。」
「交通事故嗎?」
「不是,是那種布萊尼亞克也解決不了的麻煩。所以他可能需要暫離一段時間。」詹娜長嘆了一口氣。
「天哪,看看你自己。」亞裔抱著胳膊打量著她說,「你看起來像是好幾晚上冇睡了。不去休息一會兒嗎?」
「不,我得想辦法幫他解決麻煩。你們知道發生在哥譚大學的謀殺案了吧?」
「是的,我們正在著手調查。布萊尼亞克認為這些案子裡麵還有很多疑點,所以我們在儘可能的分析資料。」
「有什麼成果嗎?」
「有一些。」亞裔從旁邊拿來了一份檔案遞給詹娜,然後說,「主要的疑點還是集中在奇克身上,他死得太蹊蹺了。如果他隻是意圖自殺,發生了意外,有點太巧合了,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有人乾涉?」
金髮女郎走過來,拿起了自己的那杯咖啡,然後說:「我們的人仔細地檢查了案發現場,奇克吊死的那扇窗戶的窗框,稍微有些不對。」
她轉身坐在了桌子邊緣,演示了一下那個姿勢,然後說:「按理來說,這種薄薄的窗框會卡在他的臀大肌上,冇有那麼容易掉下去。但是我們也確實看到了窗框向一側歪斜的痕跡。這不能確定是他滑下去的時候把窗框擠壓成了這樣,還是窗框忽然傾斜成這樣,才導致他滑下去。」
「因果問題?」
「對。這兩者都有可能。我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我們採集了這個片區十六扇不同的窗框。這扇窗戶的窗框老化的非常嚴重,排名大概在第二或第三名。經過研究,老化程度可能與上方所懸掛的晾曬物品的種類有一定關係。但是,我們冇能看出這扇窗的窗框上方懸掛的物品有何特別。」
「兩者不成正相關?」
「不成。這就是奇怪之處。那上麵懸掛的物品和樓下基本差不多,但樓下窗框的質量就要好多了。但這顯然並不是決定性的證據,隻是一種可能的假設。」
「有人在窗框上動了手腳,導致奇克坐在窗邊的時候滑下去了。」
「冇錯。」亞裔點了點頭說,「但這隻是猜測。我們再分析比對窗框材料的樣本資料,期望能夠得到更合理的解釋,但實際上希望很渺茫。」
「聽上去確實不是一種正確的方式,但好歹也算個方向。」詹娜揉了揉額頭,她說,「有一個我冇能抓住的關鍵點。離我很近了,但我真的有點擔心巴裡。」
「能說說他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詹娜搖了搖頭說:「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和他的超能力有關。」
「那就愛莫能助了。」眾人都搖了搖頭,「事實上,我們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弄懂他的超能力到底是什麼,也包括布萊尼亞克。」
「我並不需要弄懂他的超能力到底是什麼,我隻需要弄懂是什麼在乾擾他。」詹娜喃喃自語,看著眼前的那份檔案。忽然間,靈感一閃而逝。
「南區。」詹娜幾乎是跳了起來,「問題出在南區!混亂的根源,案件的重合點,重要的聯結……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