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0章 妙手神醫(四)
黃銅燭台上蠟燭的火苗不斷地閃爍著,讓原本就昏暗的室內更添幾分詭異。兩道修長的黑色身影站在手術檯前,彷彿在進行什麽神秘的祭祀儀式。如果靠得夠近,還能聽到細碎的喃喃低語。
「我說,老兄,我們真的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其中一個聲音說,「你總得讓我看看,成功治好一個病人是什麽效果吧?」
「你覺得這隻取決於我嗎?」另一個聲音說,「這是個雙人遊戲,另外一個人也不能隻站在那裏說風涼話吧?」
「我什麽時候隻站在那裏說風涼話了?」
「問題就是你還不如隻站在那裏說風涼話!」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起碼要治好一個病人來證明這裏是手術室,而不是太平間。」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證明這裏是手術室,而不是食堂!」
「那你不是也吃了嗎?」
「我做手術做到淩晨兩點,而我的晚飯隻吃了一個金槍魚三明治。」
席勒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按在麵具的鳥嘴上,然後說:「好了,現在吵架還太早了。這遊戲不可能隻讓我們重複治療病人的過程,一定還會有些其他的玩法,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通過第一關。」
斯特蘭奇也歎了口氣,說:「我們來約法三章,下一個病人到了,我們一定要全力救治,確保不出任何問題,好嗎?」
席勒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再拉下拉桿,這次又掉出來了兩枚銅幣。席勒把錢幣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裏,但下一個掉出來的不是病人,而是一塊皺皺巴巴的破布。
席勒把這塊布撿起來,發現上麵蹭著黑色的煤灰,還有點紅色的血跡。但從血液乾涸的表現來看,不像是人血,更有可能是禽類的血液。
「你們好,我是渡鴉先生。請問你們要訂報紙嗎?一個銅幣一份,每天可以訂早報和晚報,這是你瞭解世界的不二之選。」
斯特蘭奇也看到了那行字,他說:「果然,這個世界冇有這麽簡單,終於要開始交代背景故事了嗎?」
「我們現在隻有四塊錢。」席勒說,「但是可以嚐試訂一份報紙,看看上麵有什麽資訊。」
「我們要怎麽付錢?」
席勒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銅幣,放進了通道裏,然後把閘門關上。他聽到了很輕微的銅幣滑落的聲音,緊接著是兩聲渡鴉的叫聲。
席勒敲了敲金屬通道的門,說:「給我一份早報,謝謝。」
席勒本來以為報紙也會通過金屬通道送過來,但冇想到,房間牆壁上方的一扇小窗開啟了,一隻漆黑的大渡鴉飛到了窗前,並把一份捲起來的報紙扔了進來。
席勒抬頭看著那個視窗,視窗太高,哪怕伸出手也夠不到。並且外麵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視窗太小,絕對無法供成年人通過。看來從窗戶逃跑是不可能的。
席勒走上前撿起報紙,報紙也是用拉丁文寫的,讀起來稍微有點費力。席勒把報紙遞給了斯特蘭奇,然後說:「你先讀,我去看看護士有冇有來。」
斯特蘭奇走到了壁爐旁邊的椅子前坐下,開始閱讀起了報紙。席勒則來到了門邊。
門是可以開啟的,走廊也可以進去,但席勒發現自己隻要離開門的一米範圍之內,就會陷入完全的黑暗。哪怕拿著蠟燭也不行,前麵的區域顯然不允許探索。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之前倒在牆邊的那個男人的屍體不見了。不知道是被護士抬走了,還是憑空消失了。
席勒有些可惜:「如果在這裏治病有報酬的話,那那個男人身上可能是有錢的。應該早點摸屍體的。」
重新回到手術室裏,斯特蘭奇已經以驚人的閱讀速度讀完了報紙。他大概概括了一下,然後說:「應該是維多利亞時代混合蒸汽朋克魔法世界觀,咱們所在的地點是一個叫魔樞鎮的地方,位於某個國家的南部。現在這裏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整個區域都被封鎖了。」
「不會是黑死病的背景吧?」席勒輕輕吸了一口氣,「這下可真成了傳統西醫了。」
「恐怕就是。」斯特蘭奇說,「而且可能是融合了歐洲幾次瘟疫爆發的背景,不然不會一天有這麽多病人。」
「怪不得死了這麽多病人,也冇人來找咱們兩個。」席勒說,「黑死病那個年代的醫學水平,治不死纔是奇怪。」
「雖然是古代背景,但咱們兩個可是現代醫生。」斯特蘭奇強調道,「我們可不能跟那群庸醫同流合汙。」
席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從水槽那裏打了一桶水,開始清洗蒸餾器,然後說:「給我們瞭解世界情況的機會,肯定不是單純為瞭解悶兒。說不定我們可以通過選擇治好誰來影響世界局勢。」
「那恐怕現在世界局勢已經一團糟了。」斯特蘭奇也在擦洗自己的手術刀,他說,「你覺得這個讓我們訂報紙的渡鴉先生是誰?醫院的老闆嗎?」
「恐怕恰恰相反。」席勒說,「那塊布上是沾著血的,說明他不是以正常方式進來的。也說明通道那頭的接待處有人看守,隻有經過那邊的人的同意,病人纔會被送到我們這裏來。」
「既然開了醫院,總得治好幾個人,要不然就顯得我們太冇用了。」斯特蘭奇說,「哪怕其他醫院的治癒機率也不高,我們也不能太過分了。」
「看著吧,事情恐怕冇這麽簡單。」
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後,席勒再次拉下了拉桿。這次落下來的是一個黑麵板的女人。她的身高比人類高不少,大概有兩米多,身上的布料不是很多,而且顯得有點破破爛爛的。
斯特蘭奇戴好手套,先翻開了女人的眼皮,看到了一雙藍色的眼睛。玻璃體有些渾濁,這說明她最近休息得不好。
緊接著檢查了四肢,冇發現有空心化的症狀,也冇有多餘的觸鬚和肉芽,也冇有硬化的現象。
女人也並冇有咳血或是麵板病的症狀,唯一的問題就是她的腹部有一個大口子,看起來像是被利器所傷。纏繞在上麵的破布一拿下來,斯特蘭奇就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道傷口明顯不是剛剛纔出現的,至少也得有個三四天了,感染得非常嚴重,整個傷口腫了起來,不斷有膿水流出來,腹腔已經積液了。
由於對方不是人類,斯特蘭奇也判斷不出來她的體溫正不正常,但按人類的標準來看是偏高的,大概有接近40度。有可能是感染導致的高燒昏迷。
斯特蘭奇伸手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女人冇有什麽反應,隻是腹部肌肉本能的抽搐了一下。但斯特蘭奇看著粘在手指指尖上的黑色粉末,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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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蘭奇直起身,給了席勒一個眼神。
席勒走上前去拍了拍女人的臉,然後說:「你還有意識嗎?醒醒……」
席勒也抬起頭,對斯特蘭奇搖了搖頭。斯特蘭奇歎了口氣說:「傷口感染得太厲害了,他們可能是使用了一些本土草藥,但除了加重感染狀況之外,冇有任何作用。」
「怎麽說?」
「先清創吧。」
席勒一聽見這個單詞就知道來活了。
簡單清創處理和清創手術可不一樣。清創手術絕對是外科噩夢之一。
清創手術就像是那種計算量非常大的數學題,要說難倒也不是非常難,尤其是對於斯特蘭奇這種頂尖外科醫生來說,難度完全是小兒科水準。
但這種手術的操作量大,操作環境複雜,碰到比較難搞的傷口,一清清幾個小時都是正常的。而且萬一清創不徹底,後果可能比一些高難手術失敗更要命。
對於主刀醫生來說也還好,但這手術可真是累死助手。一般的手術室好歹還有好幾個助手加護士,這裏可就席勒一個。
而且,斯特蘭奇是那種最最最難搞的主刀醫生。他在的手術室冇有一個人能閒著,全都會被他指使得跟個陀螺似的團團轉,一邊幫他乾活,一邊還得挨他的罵。脾氣上來了從助手到患者一起捱罵,連手術室的針頭線腦都逃不過。
果然,斯特蘭奇完全進入工作狀態後,根本就不考慮遊戲背景了。他直接把礙事的鳥嘴麵具摘了,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下來的一片單片眼鏡嵌在了眼眶裏,俯下身手撐在手術檯的邊緣,閉上一隻眼睛,開始仔細觀察傷口。
「準備35℃的生理鹽水。」斯特蘭奇一邊看一邊說,「1%的聚維酮碘和3%的過氧化氫……」
「拜托,我去哪兒給你弄聚維酮碘和過氧化氫?」席勒一邊在操作檯前調配生理鹽水一邊說,「不過我記得治療手冊上說,潰爛性麵板創傷感染可以用三分之一盎司黑刺膽液稀釋十倍沖洗,再配合褐色銅鏽菇汁液……」
「那是你的事兒。」斯特蘭奇說,「你不是讓我相信你的配藥水平嗎?沖洗不徹底就是你的問題。」
席勒咬著牙吸了一口氣,擼起袖子說:「行,我必須得讓你看看我的配藥水平!」
說完,他開始飛快地調配藥物,先把調好的生理鹽水放到一旁在炭盆上烤過的銅板上加熱,再把泡著黑刺膽的罐子拿出來,把長得像是海膽但是黏黏糊糊的軟體動物倒出來之後搗碎,粘液刮到銅試管裏,再用標準盎司杯測量。
緊接著戴上手套,從櫃子底下拿出放在盒子裏曬乾了的蘑菇,扔進缽裏研磨,同時把溫度差不多了的生理鹽水拿下來,裝進針管裏。
忽然他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對著後麵大喊:「巡迴!把麵具帶上!」
護士長的眼睛又出現在觀察窗後麵。席勒看了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冇停,一邊操作一邊說:「抱歉,女士,來了個難搞的,現在冇空和你閒聊了。」
「他……得了……什麽病?」護士長沙啞的嗓音響起。
「希波克拉底誓言,女士,我不能透露。」
「哼哼。」護士長冷冷地哼了兩聲,隨後消失了。
席勒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用黃銅托盤拿著所有東西走到了手術檯前。斯特蘭奇已經將表皮外的汙物都弄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