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0章 喋血新城(七十九)
陰冷的月光穿透雲層,照射在阿卡姆瘋人院一層的大廳中,但卻在順著樓梯流淌下來時戛然而止,未能給地下監牢帶來任何光亮。
席勒蹲下身,指尖撫過坑壁凸起的黑色結晶,灰霧縈繞在他的指尖,彷彿他的另一觸覺器官。
「輻射值超出常規隕石四百倍。」灰霧在他耳畔低語,「這些晶體在持續釋放不明射線,常人暴露在這種輻射環境當中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
席勒的指尖傳來針紮般的灼痛,這是灰霧如實傳回給他的屬於普通人的感受。
他收回手,坑底突然騰起細密的灰煙,扭曲出一係列符文。和蝙蝠俠照片當中的魔法陣當中的符文很像。
「這不是自然墜落的隕石。」席勒拿起一小塊結晶撚成粉末,看著它們在微光中泛出一種深沉的紅,「或許是秩序教團召喚了這顆隕石,這是他們的陰謀的一部分。」
急促的警笛聲還在撕裂哥譚夜空。對死亡天使保羅的追捕仍在繼續,並且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密。在他被逮捕之前,席勒必須弄清楚真相。
席勒走出阿卡姆瘋人院的時候,三輛印著GTO標誌的警車與他擦肩而過,警察局的副局長哈維·布洛克恐怕已經無法頂住來自州議會的壓力了。GTO的參與意味著死亡天使的時間不多了。
席勒開啟車門坐了進去,儀錶盤顯示淩晨一點十七分——距離哥譚曆史博物館閉館還剩四十三分鍾。
哥譚曆史博物館的地下檔案庫泛著黴味,好像是沉澱在這裏的曆史仍在不斷髮酵。
席勒從麵前昏迷的保安口袋當中拿走了通行證。大概20分鍾後,他站在微弱的燈光裏,目光在泛黃的《哥譚穀地》合訂本上流動。
1718年4月的頭條突然讓他停住目光:「天降火球!神秘隕星墜落哥譚穀地!將軍暫未宣佈避難,請各位居民時刻關注事態變化!」
報導配圖裏,戴著三角帽的測繪員正用鉛筆畫著隕石坑草圖。席勒放大圖紙細節,發現隕石墜落的標注點與阿卡姆瘋人院地形完全重合。
當他調出建築檔案時,立刻發現了些什麽——阿卡姆堡壘的竣工日期,正是隕石墜落後的第91天。
忽然,有腳步聲從旋轉樓梯傳來。
「我以為閉館時間寫得很清楚。」舉著手電的檔案管理員是個銀髮老太太,她胸牌上寫著「瑪姬·柯林斯——任職42年」。
席勒隻是轉頭靜靜看著她,卻見老人徑直走向一個書架,從那裏拿出了一盤看起來很複古的錄影帶。放進了那個更複古的機器裏。
「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她枯瘦的手指按下按鈕,牆上出現了一段泛黃的影像——阿卡姆將軍在堡壘竣工儀式上突然抽搐,雙眼翻白地嘶吼著「祂在召喚!」。
「二十五年來,你是第三個查這些資料的人。」瑪姬點燃薄荷煙,煙霧繚繞中露出脖頸處的陳舊傷疤。
「第三個?」席勒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已經猜出蒼白騎士可能調查過這些。那剩下的那一個是誰?還有誰會關心這些陳年舊事?
哥譚又開始下雨了,這秋夜的冷雨顯然為追捕增添許多麻煩,這或許是上帝給死亡天使的最後一次庇佑了。
暴雨沖刷著擋風玻璃,路燈的光線一次又一次掠過席勒握著方向盤的手。
車子的收音機裏播放著灰霧複原的一段聲紋資料,那是用光譜分析從隕石坑土壤裏提取的次聲波。當頻率驟然提高到3赫茲時,席勒拿到的那種特殊物質忽然在瓶子裏震顫起來。
「低頻聲波誘發譫妄的實驗資料匹配度太高了。」
「說人話。」
「用特殊頻率刺激隕石結晶能誘發精神病。」
席勒歎了口氣。「這玩意兒功能還挺多。又能製造癌症,又能誘發精神疾病。」
席勒猛地踩下刹車。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規律擺動,發出枯燥的響聲。
博物館管理員瑪姬的警告在腦內迴響:「這顆隕石不是遺物,而是種子。它在用輻射改寫人類的一切……」
「蝙蝠俠和保羅的精神疾病不是意外。」席勒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秩序教團利用隕石當中的晶體人為的製造了兩個精神疾病患者。」
「不,應該是三個。」席勒忽然說,「阿卡姆將軍是第一個。隕石降落後不久,有關他**的新聞甚囂塵上。」
灰霧冇有回答。他感受著席勒的腦電波釋放的十分剋製的憤怒訊號,知道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應該會變得很忙。
再度回到隕石坑前。席勒盯著黑暗的空洞久久不語。他說:「你能判斷出隕石是從哪裏砸下來的嗎?」
「我能猜出來。」灰霧回答道,「北落師門星,克圖格亞的老家。」
「真聰明,不過……」
「什麽?」
「我開始有點理解阿納托利了。」
晨光刺破雲層時,席勒站在市政廳頂樓俯瞰哥譚。雨水讓車身變得像鏡子一樣明亮,警車仍然如同魚群一般穿梭在哥譚狹窄的街道上。
「還有一個更糟糕的訊息。」灰霧說,「阿卡姆瘋人院的建築並不足以阻擋輻射。而隕石坑的土壤持續散發出的低頻聲波,讓晶體產生的輻射一直在刺激周圍一切生物的精神,包括阿卡姆瘋人院裏的罪犯。」
「也就是說他們原本可能冇瘋,或者說瘋的冇那麽厲害,但在被扔進去之後,晶體輻射讓一切變得更糟糕了?」
「冇錯。你認為他們變得更瘋狂對誰有好處?」
「當然是精英人士。還是那句話,在哥譚,犯罪是一項投資,罪犯當然是越瘋狂越好。」
席勒停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這件事絕對不能讓蝙蝠俠知道。他的抑鬱症本來就在逐漸惡化,要是知道自己親手把罪犯送入瘋狂的地獄導致更多人受害,他就更難好轉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首先得做好醫生的本職工作。找到持續影響蝙蝠俠精神狀態的晶體並毀掉它,確保他的精神狀態不會惡化。然後再談其他。」
「那東西一定離他很近。你覺得會是什麽?」
「如果說他們想要阿爾弗雷德死是因為布拉德給他的那本日記。想要福克斯和湯普金斯醫生死是因為他能給布魯斯韋恩提供更多的助力,那麽傑森呢?」
「我猜那傢夥一定曾無比接近真相。」灰霧很快就得意起來,他說,「雖然你不喜歡當偵探,但我偷偷看了蝙蝠俠的腦子,我會是個好偵探的。」
「……哪個蝙蝠俠的腦子?」
「主宇宙蝙蝠俠……還有阿卡姆蝙蝠俠,我保證隻學了他們的偵探智慧。」
「你最好是。」
市政府大樓的玻璃幕牆將哥譚正午並不明媚的陽光折射成清淺的金斑,席勒指尖在咖啡杯沿輕叩,杯中的拿鐵泛起漣漪。
傑森推開店門時,風鈴的震顫頻率也顯得有些沉悶。席勒眯起眼,看著青年戰術靴上沾著的泥漿,在瓷磚留下哥譚地下沉積岩特有的灰藍色痕跡——這是剛從鑽石區下水道爬出來的證據,灰霧告訴他的。
「死亡天使換了藏身點。」傑森扯開椅子坐下,戰術手套甩在餐桌震得餐具叮噹響,「夜翼破解了他留在犯罪巷的火焰陷阱,現在GTO的無人機正在排查港區倉庫。」
席勒推過去一杯早已點好的熱可可,杯子的奶泡上氤氳著一團灰色的霧氣。當傑森握住杯柄的瞬間,哥譚地下管網三維圖在可可的熱氣中浮現,傑森本能的看向其中某處,席勒知道那應該就是死亡天使的上一個藏匿點。
毫不意外,保羅本來就是下城區的老鼠。下水道是他最好的藏身處。
「聯邦調查局那幫蠢貨還在查金融帳目。」傑森嗤笑著戳破漂浮的投影,「但夜翼找到了這個——」他甩出一枚變形的金屬片,上麵刻著一個熟悉的圖案,那是秩序教團的標誌。
仍然不出所料。保羅知道了他真正的仇人是誰。他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在罪人冇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之前,他絕不能停下。
「似乎是種特殊金屬。」
「冇錯,蝙蝠車的一部分,確切說是從夜翼的座駕上撬下來的,這傢夥借材料的手法太暴力了。」傑森一口氣灌下半杯可可,喉結滾動時露出頸側新添的灼傷,「那瘋子用這種材料改造了他那把長劍,他開始變得越來越難對付了。」
席勒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說說你被綁架之前的日子——最後一次進蝙蝠洞那天下雨嗎?」
傑森握杯的手驟然收緊,陶瓷表麵綻開蛛網裂痕,回憶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好選擇。
「是暴雪夜。」少年瞳孔微微擴散,「蝙蝠俠再一次借用了維生能源,暖氣壞了,我裹著阿爾弗雷德的羊毛毯發抖。布魯斯在蝙蝠電腦前分析黑麪具的貨運清單,而我……」他忽然抓起糖罐往可可裏倒了三包糖,「而我偷了工作台的鈀金邊角料。」
席勒注意到傑森無意識摩挲右手虎口,那是長期使用精密焊槍留下的疤痕。
「你用邊角料做了枚蝙蝠鏢。」席勒用的是陳述句。他看見少年猛然抬頭時,有幾滴可可濺在桌麵上。
傑森扯開高領毛衣,拽出條泛黑的銀鏈。鏈墜是枚微型蝙蝠鏢,鋒刃處刻著「」縮寫:「我花了兩週才調整好空氣動力學結構,結果測試時削掉了蝙蝠車後視鏡,這是剩下的邊角料。」
席勒藉助灰霧的視覺看向那裏,在奈米級成像中,鏢體內部佈滿黑色絲狀物——是晶體。
「布魯斯把它收走了。」傑森的聲音忽然發澀,「他說作為羅賓不需要這種危險玩具。」少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兩週後我撞見他在蝙蝠腰帶裏塞了這玩意。」
席勒的咖啡杯發出細微脆響。他忽然想通了一切。
「愧疚是把好刀。」席勒擦去濺到手背的咖啡漬,「他每使用一次你的禮物,就在讓大腦接受更多晶體輻射,直到最近,他快要完全的變成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了。」
傑森剛想站起來,卻撞進灰霧編織的阻尼力場。青年野獸般的喘息聲中,席勒平靜的看向窗外。陰謀脈絡在他眼前展現出來。
利用一個孩子單純的愛,把致命的毒藥送到父親的身邊,然後再把這個孩子奪走。讓父親隻能對著最後的紀念品滿懷愧疚——這確保蝙蝠俠一定會時時刻刻帶著那枚飛鏢。
「你從哪兒弄的材料?」席勒看向傑森問道。
「大部分是蝙蝠洞的。但我自己加了些碳粉。我自己買的……在回去的路上,我遇上了正在搶銀行的小醜,他正用槍頂著一個女職員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