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什麼東區會有中國人擺攤……真是失禮，這可是能把泡麵和自熱火鍋賣到熱帶雨林裡去的福建人啊！
雖然大部分華人都住在唐人街，但總有些漏網之魚在其他區域。有人瞧準了商機出來擺攤也實屬正常。
避開可能會導致過敏的東西，鄭恩在攤位上買了不少下火鍋時常見的食材，像是各種丸子蝦滑金針菇之類的，滿載而歸。
賣貨的阿叔在他離開的時候熱情地揮手，「齁假唉歡供瀨啊！」（好吃下回再來啊）
「厚啊厚啊！」（好啊好啊）
凱西跟在旁邊聽著，隻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買完東西的時候天快黑了，太陽被屹立的高樓擋著，隻能瞧見大片昏黃的晚霞。
集市這邊人流量大，車也好打，鄭恩招手就有計程車停下。
兩人打車回去，卻發現流浪兒們住處的巷子太窄，汽車開不進去，就隻能把那些大包小包的食材先堆在巷口。
「好吧，看來我們得多走幾趟了。」
鄭恩扛起食材就打算往裡麵走，但凱西卻跑到他跟前搖了搖頭，「這時候大家應該都回來了。」
「你等著，我去叫他們出來！」
她生怕鄭恩拒絕，連蹦帶跳跑得飛快。
這邊的巷子冇有路燈，天色暗沉下來，門被推開後散射出來的光就顯得格外的亮。
暖黃的燈光從小小的窄門裡逸散開來，鼓鼓囊囊地湧出一顆顆豆子似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他們的個頭有大有小，身上的衣服大多很舊，但跑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剋製不住的喜悅，眼睛亮晶晶的，衝著鄭恩跑了過來，把他擁在中間。
「哇哦，好多吃的！這些都是給我們的嗎？」
這些孩子裡最高的頭頂也纔到鄭恩胸口，嘴巴咧得老大，眼裡滿是期待。有人透過袋子係起來的縫隙看到了裡麵的東西，驚喜地叫出聲來，「好多肉和菜！」
他們像麻雀似的圍著鄭恩身邊嘰嘰喳喳，或是清脆或是粗啞的嗓音裡混著吞嚥的口水聲。
「對，這些都是給你們的。」
鄭恩摸了摸幾個湊得最近的腦袋，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們小小地歡呼了起來，自發地去搬那些東西。
一個孩子搬不動就兩三個孩子一起搬，被叫做大塊頭的孩子力氣最大，一個人就能搬起一大袋，走得又穩又快。
流浪兒的數量比鄭恩想像得要多得多了，都用不著折返，一次就能把東西全搬進去。
鄭恩之前還覺得這屋子不錯，可在知道這麼多孩子都擠在一起時，又覺得房間太小了。
他原以為這裡隻住了四五個孩子，雖然有些擠，但還處於可以接受的範圍。然而他進到屋子裡掃視而過，才發現這裡足足有七個孩子。
其中像大塊頭、傑森，他們都處於發育或是即將發育的年紀，等過幾年，這個地方肯定容不下那麼多人了。
先進來的孩子把東西搬到了最裡麵，又噔噔噔地湊到鄭恩身前，「接下來呢？我們該做什麼？」
越過他，鄭恩看到有些孩子已經拆起了包裝袋，從裡麵掏出了食物和鍋。
「先把東西都拿出來吧。」
他笑了笑，看了眼屋子裡的佈局。這裡麵有插座和桌子，但那桌子不大，容不下所有人。
鄭恩叫住了傑森，「你們平常都是怎麼吃飯的？」
「隨便找個地方坐著或站著。」
傑森從最開始看到鄭恩的時候就有些不太自在，眉眼間流露出難為情的神色，「我們平常……很少開火，大部分時候都吃的麵包。」這是最方便儲存和偷竊的食物。
「嗯……冇事，這不是問題。」
鄭恩摸了摸下巴，拍手招呼孩子過來，「我需要你們騰出一塊乾淨的空地，足夠所有人圍坐在一起的那種。」
孩子們齊刷刷地應下，麻利地開始搗騰。
見鄭恩隻是在旁邊看著，冇有動手準備做飯的打算，凱西忍不住湊過來問，「所以你打算做什麼菜啊？」
她看過黑髮黑眼的大媽做飯，一些公寓樓裡有公共的廚房，飯點路過時，總能聞到噴香撲鼻的菜味。
大媽把鍋顛得飛起，看著就很厲害。
鄭恩說要「吃頓好的」的時候，她想起的就是大媽顛勺的身影。
凱西期待地看著鄭恩，「你會鍋抓起來、上下搖晃嗎？」
傑森也想像到了凱西說的畫麵，他對鄭恩的瞭解更多些，見識過對方開著火併過後的汽車、暴揍小混混的事後，對華國人的刻板印象也更深。
會華國功夫、會做好吃的飯，這好像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鄭恩被這兩小孩看著，爽朗地笑了起來，「其實我根本不會做飯來著。」他要是會做飯也用不著頓頓下館子或者吃外賣了。
傑森：「啊？」
凱西：「啊？」
聽到了這句話的孩子們：「啊？」
冇注意到那邊發生的事情、一臉茫然的其他孩子：「啊？」
小孩們任誰都冇想過這個答覆，臉上驚愕的神情還冇散去，就聽到鄭恩接著又說。
「不過嘛，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也冇人規定不會做飯就不能做出好吃的。」
突如其來的外國諺語加上雙重否定表示肯定的複雜句式，讓一群冇文化的小孩聽得懵懵的。
不過憑藉著「管他說什麼反正食材夠多還能餓著不成」的積極心態，大家還是嗯嗯啊啊地應著，給足了鄭恩麵子。
背過身後，凱西捅咕了下傑森，「他剛纔都在說什麼？」
傑森搖頭，「我也冇聽懂。」
聽到了兩小孩說話的鄭恩沉默，這些小孩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抓起來上學。
孩子們分工協力，很快把事前的準備都做好了。
鄭恩為多人餐買的特大號鐵鍋和電磁爐就擺在房間的正中央，底下墊了木板，地板也掃過一遍。
眾人圍坐成一圈，手上都端了碗、勺子、叉子，靜靜等待著水開。
「水沸騰後，可以倒下各種食材，熟了就能吃。」
水開後，鄭恩把火鍋底料放了進去，又依次把肥牛卷、肥羊卷、娃娃菜等各類食材往裡麵倒。
沸騰的水汽伴著鮮香撲在孩子們的臉上，朦朧的霧氣和昏黃的燈光都遮不住他們陶醉的神情和閃閃發光的眼睛。
孩子們的視線被牢牢地鎖在了熱氣騰騰的大鍋裡。
鄭恩介紹道，「——這就是華國的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