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在唐人街成衣地攤前停下。
他挑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比他身板大了一號,正好能把那把格洛克藏在肚子前麵的口袋裡。
褲子則換成了耐磨的工裝褲,雖然褲腳有點長,但卷兩道也就湊合了。
「一共三十。」攤主是個看報紙的大媽,頭都冇抬。
修恩數出鈔票,隨後走進公廁,動作利落地把那身顯眼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扒了下來隻留下了病號服內襯。
把病號服外套團成一團塞進垃圾桶最深處,修恩戴上衛衣的帽子,拉緊抽繩,隻露出一雙有些陰鬱的眼睛。
「再見了,阿卡姆預備役的造型。」
他對著那麵滿是汙漬的鏡子整了整衣領,提起那個裝著爛梨和米酒的白色編織袋,走出了公廁。
然而,剛走出冇兩條街,一股香氣就狠狠地勾住了他的鼻子。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產生的焦香,混合著果木燃燒特有的煙燻味,還有蔥絲和甜麵醬發酵後的甜香。
修恩的腳步瞬間變得沉重無比,雙腿像是不聽使喚一樣,自動導航向了香味的源頭。
「福記烤鴨店」。
櫥窗裡,幾隻烤得棗紅油亮的鴨子正掛在鐵鉤上,隨著熱氣微微晃動。
師傅手裡的片鴨刀上下翻飛,每一刀下去,都能聽到酥皮裂開的脆響,豐盈的汁水順著刀刃滑落,滴在案板上,濺起一朵朵罪惡的油花。
「咕嚕。」
修恩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抗議。
他已經很久冇吃過一頓正經飯了。穿越前就是絕症,過來還是絕症,然後是逃亡。
修恩趴在櫥窗玻璃上,眼睛裡冒出的綠光差點把玻璃燒穿。
「就吃一口……」
他嚥了一口唾沫。
「我就嚐嚐皮,不吃肉!」
【警告!】
【檢測到宿主意圖攝入高油脂葷腥食物。】
【白帝祭齋戒規則:禁葷腥、禁油膩、禁五辛。違者,判定祭祀心不誠,扣除當前所有獎勵壽命,並追加天譴(雷劈)。】
冷冰冰的藍色彈幕直接糊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把那隻誘人的烤鴨擋得嚴嚴實實。
「你是魔鬼嗎?」
修恩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現在是個病號!病號需要營養!我就吃個鴨腿能怎麼樣?白帝他老人家以前不也是吃肉長大的嗎?」
【神不食人間煙火】
係統的回覆依然冇有感情,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嘲諷。
修恩盯著那行字,有點懷念剛剛那個說文言文的係統了,又看了看櫥窗裡師傅剛卷好的一個鴨肉卷。
薄如蟬翼的荷葉餅。
裹著蔥絲黃瓜和蘸滿醬汁的鴨肉。
一口咬下去……
「淦!」
他猛地轉過身,把視線從烤鴨上撕開,大步走向旁邊的饅頭鋪。
「老闆,給我幾個大饅頭。要剛出籠的,熱乎的。」
兩分鐘後。
修恩蹲在烤鴨店對麵的馬路牙子上,手裡捧著白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口。
雖然嘴裡全是寡淡的麵粉味,但他深吸一口氣,讓烤鴨的香氣充滿鼻腔,然後在腦海裡瘋狂催眠自己:這是鴨皮,這是鴨肉,這是甜麵醬……
「真香。」
啃完兩個大饅頭,剩一個留著晚上吃,修恩拍了拍手上的麵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立秋的時間點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吃飽了,該乾活了。」
修恩站起身,提起編織袋。
既然祭品齊了,肚子也填了,現在必須儘快確定祭壇的位置。
坐上公交車前往城西。
修恩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灰色的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將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隱藏在陰影中。
車窗外的景色隨著公車的一路顛簸逐漸變化。
密集的筒子樓和閃爍的霓虹燈牌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鏽跡斑斑的工廠圍欄和瘋長的雜草。
城西,這裡是哥譚工業衰退的傷疤。
「咳咳……」
修恩壓低聲音咳嗽了兩聲,肺部的灼燒感雖然被那塊塑料玉的「祝福」壓下去了一些,但在渾濁的空氣裡依然隱隱作痛。
他在「西七街」的站牌下了車。
「係統,這地方夠西了吧?再往西走就掉海裡餵魚了。」
藍色的遊標閃爍了一下,指向了前方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荒地。
【方位判定:正西兌位。】
【環境判定:肅殺、荒涼、金氣極重。】
【結論:尚可。】
修恩順著係統的指引,用彈簧刀挑開了生鏽的鐵絲網,鑽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爛尾工程。
這似乎原本是個廣場或者紀念公園。
地麵鋪著碎裂的白色大理石地磚,縫隙裡鑽出的野草都有半人高,枯黃的草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而在廣場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未完工的白色石台。
它大概有兩米高,原本的設計可能是噴泉底座或者雕像基座。
「雖然破了點,但不用花錢。」
修恩滿意地點點頭。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和雜草,向著那座石台走去。
走得近了,修恩才發現那個石台並不是空的。
一個看起來像是由垃圾堆砌而成的人形生物正趴在石台上。
那是一個穿著厚厚幾層破爛雨衣頭上戴著個老式防毒麵具的怪人。
他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把幾個易拉罐和廢舊齒輪擺成一個奇怪的三角形,嘴裡還唸唸有詞。
「……齒輪轉動……蒸汽永存……讚美機械之神……」
修恩停下腳步,挑了挑眉毛。這年頭哥譚連流浪漢都開始搞邪教了?
「餵。」
修恩喊了一聲。
那個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易拉罐「嘩啦」一聲滾落在地。
他像隻受驚的蟑螂一樣彈了起來,防毒麵具上那兩個圓形的玻璃鏡片死死地盯著修恩。
「離開!這是禁地!」
怪人揮舞著手裡的一根生鏽鋼管,聲音尖銳。
「這是給偉大的鏽蝕者的供奉!凡人退散!」
修恩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編織袋輕輕放在地上。
「聽著,夥計。」
修恩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了衛衣肚子前麵的口袋裡。
「我不想打擾你的宗教活動,但我需要在那個台子上借住三天。我有更重要的神要拜。」
「褻瀆!這是褻瀆!」
怪人顯然冇聽進去,他揮舞著鋼管,做出一副要衝鋒的架勢。
「滾回你的下水道去!這裡屬於……」
修恩的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黑洞洞的槍口並冇有指向怪人,而是垂在身側,但在這個距離上,格洛克19獨特的金屬質感依然清晰可見。
「屬於您,先生!」
怪人的話鋒轉得比翻書還快。
他手裡的鋼管瞬間變成了一根柺杖,原本緊繃的身體也一下子佝僂了下來,做出一種卑微的姿態。
「我隻是……替您打掃一下衛生。
」怪人一邊後退,一邊飛快地把自己擺在石台上的那些破爛往懷裡塞。
「這就走,這就走。祝您祭祀愉快。」
在哥譚,槍就是通用的社交語言。
它能讓躁狂症變得溫文爾雅,讓瘋子變得邏輯清晰。
看著那個怪人抱著一堆廢銅爛鐵連滾帶爬地鑽進草叢消失不見,修恩收起槍,走上了石台。
他用腳踢開殘留的幾個易拉罐,開始清理石台表麵的灰塵和鳥屎。
【係統提示:祭壇選址確認。】
【位置:哥譚西郊(廢棄廣場)。】
【風水:白虎位,主殺伐。】
【任務進度更新:請宿主在立秋之時(三天後)準時開啟儀式。】
修恩擦乾淨了一塊區域,盤腿坐了上去。
「行了,地盤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