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日的手臂被血紅色的共生體死死地纏住了。
那些看似柔軟的液體組織,在這一刻變得比鋼鐵還要堅韌。
它們緊緊地包裹著毀滅日的手臂,像是一條條飢餓的蟒蛇在絞殺獵物,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毀滅日試圖將手臂抽出來,但它發現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澆築在了水泥中,紋絲不動。
然後,它感覺到了——吞噬。
烈獄的共生體正在吞噬它的手臂。
不是撕裂,不是咬碎,而是真正的吞噬——共生體像是一群飢餓的食人魚,從毀滅日手臂的麵板開始,一層一層地剝離、分解、吸收。
毀滅日的麵板在共生體的侵蝕下變得脆弱、乾枯、開裂,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肌肉組織在共生體的接觸下迅速壞死、液化、消失。
毀滅日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咆哮。
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這個從不知道恐懼為何物的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烈獄沒有停下。
他左手抓起掉落在身邊的擎天噬魔棍,掄圓了膀子,一棍砸在毀滅日的頭上。
“砰!”
毀滅日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暗紅色的血液從它裂開的頭皮中噴湧而出。
烈獄又是一棍。
“砰!”
再一棍。
“砰!”
再來一棍。
“砰!”
棍棍到肉,棍棍見血。
擎天噬魔棍在烈獄的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風,每一次落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毀滅日的頭顱在棍棒的轟擊下變形、碎裂,但每一次癒合的速度都比之前慢了一分。
烈獄打了十幾棍之後,發現擎天噬魔棍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施展不開。
棍棒需要距離來蓄力,需要空間來揮舞,而在毀滅日騎在他身上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
他丟了棍子。
改用拳頭。
烈獄的右拳上重新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火焰在拳頭上凝聚、壓縮、升華,顏色從幽藍變成白熾,又從白熾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透明色——那是溫度高到讓空氣都電離的顏色。
他一拳砸在毀滅日的臉上。
“轟!”
毀滅日的臉在那一拳下凹陷了一個大坑,鼻樑骨——如果它有的話——碎裂,眼窩塌陷,整個麵部的骨骼結構在那一拳下徹底崩塌。
幽藍色的火焰在它臉上燃燒,灼燒著它暴露在外的肌肉和骨骼,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烈獄又是一拳。
“轟!”
毀滅日的上顎被打裂,幾顆鋒利的獠牙從它的嘴裏飛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烈獄第三拳。
“轟!”
這一拳砸在了毀滅日的喉嚨上。
毀滅日的喉嚨在拳頭的重擊下塌陷,它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咆哮,暗紅色的血液從它的嘴裏噴了出來,濺了烈獄一臉。
烈獄沒有停。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五拳——
他記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拳。
他隻知道,他的拳頭每落下一次,毀滅日的身體就會顫抖一次,他體內共生體的吞噬就會加快一分。
他能感覺到毀滅日的手臂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從手指開始,到手掌,到手腕,到前臂——
他正在吃掉毀滅日。
這個念頭讓烈獄的心中湧起一股瘋狂的快感。
你不是會進化嗎?
你不是會再生嗎?
我看你被吃光了還怎麼再生!
但就在烈獄以為自己即將佔據上風的時候,一股陌生的記憶猛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不是一段記憶,而是一股接著一股的、如同決堤洪水般的記憶洪流。
他看到了——
一個灰白色的怪物從實驗室的培養皿中破殼而出,它的第一聲咆哮震碎了所有的玻璃器皿。
那個怪物在一片廢墟中與一個穿著藍色緊身衣、披著紅色鬥篷的男人戰鬥。
那個男人的拳頭能打碎建築,眼睛能射出高溫光束,力量大到能推動大陸板塊。
但那個怪物比他更強。
它殺死了那個男人。
布萊克看到了那個畫麵——怪物的拳頭刺穿了男人的胸膛,男人的藍色眼睛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光芒,他的身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然後,更多的記憶湧了上來。
那個怪物在不同的星球上戰鬥,在不同的維度中殺戮。
它殺死了無數個版本的超人,毀滅了無數個世界。
每一次死亡,它都會復活。
每一次復活,它都會變得更強。
它沒有終點,沒有極限,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它。
無盡的戰爭。
無盡的殺戮。
無盡的毀滅。
這些記憶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從四麵八方刺入布萊克的大腦。
他的意識在這些記憶的衝擊下變得混亂、破碎、分裂。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記憶,哪些是毀滅日的記憶。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那個怪物——不,那個怪物變成了他。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上,腳下是無數被他殺死的生命的殘骸。
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心中充滿了殺戮的慾望,他的靈魂已經被毀滅的本能完全吞噬。
“不——!!!”
烈獄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咆哮。
他的雙手鬆開毀滅日的手臂,轉而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的手指深深地嵌入共生體中,指甲撕裂了自己的頭皮,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毀滅日趁機掙脫了烈獄的束縛。
它猛地向後躍開,與烈獄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它的左臂——從肩膀以下,整條手臂——已經消失了。
不是被砍斷,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徹底吞噬,斷口處的肌肉組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黑色,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的物質灼燒過,新生的組織在斷口處艱難地生長,但速度慢得可憐。
毀滅日低頭看著自己消失的左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那怒吼中,有憤怒,有痛苦,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恐懼。
它第一次遇到一個能夠真正傷害到它、能夠讓它感覺到“消失”的敵人。
數百米開外,烈獄正在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滾出去!”
他的聲音沙啞而瘋狂,
“從我腦袋裏滾出去!”
但那些記憶不肯離開。
它們像是一群貪婪的水蛭,死死地吸附在布萊克的意識上,不斷地向深處鑽探,試圖將他的自我意識完全吞噬。
殺戮的慾望在他的血管中奔湧,毀滅的本能在他的骨骼中紮根,他感覺自己正在變成另一個人——不,另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