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的雙掌猛地拍在熔爐外壁的符文陣列上,體內那本已接近枯竭的能量在這一刻被他以自毀的方式強行催動。
《太上靈火訣》的口訣在他腦海中急速閃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他體內一扇又一扇被鎖死的能量閥門。
他的雙手開始燃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燒。
橘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噴湧而出,溫度高到連空氣都開始電離,在火焰周圍形成了一圈淡藍色的等離子層。
那些火焰順著熔爐外壁的符文陣列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樣鑽進每一個符文凹槽,將那些古老的符號一個接一個地點亮。
熔爐內部,火焰的溫度瞬間翻了三倍。
原本還在緩慢融合的金屬液體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開始瘋狂地翻滾、沸騰、交融。
烏魯神鋼的暗金色與艾德曼合金的銀白色在高溫下終於找到了平衡點,形成了某種全新的、從未在自然界中出現過的合金——它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金黃色,介於黃金與琥珀之間,內部有細微的光點在流動,像是被封存的星光。
其他的金屬也逐漸融入其中,每加入一種金屬,那種金黃色的液體就會發生一次微妙的變化——有時候是光澤變深,有時候是流動性改變,有時候是整個液體的表麵會出現短暫的虹彩。
布萊克能感覺到,那些金屬正在用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互相補足、互相強化,最終形成的不是簡單的混合物,而是一種全新的、具有某種“活性”的合金。
可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他感覺到自己的肺像是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團晃動的光影。
他的雙手已經失去了知覺,不是麻木,而是那種連疼痛都無法傳遞的、徹底的枯竭。
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那是內臟在過載運轉下出現裂痕的訊號。
可他不能停。
還差一點,就差最後一點。
熔爐最中心,那些被無數絲線包裹著的金屬骨架已經從最初的銀白色徹底轉變成了璀璨的金黃色。
它的表麵不再光滑,而是佈滿了精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拓印,又像是神經係統在金屬表麵的投影。
那些絲線——布萊克的精神絲線——此刻已經與這副新的骨架融為一體,成為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布萊克當即將雙掌從熔爐上收回,在收手的同時猛地一握拳。
熔爐內的火焰在同一瞬間熄滅,不是逐漸減弱,而是像被人按下了開關一樣戛然而止。
可那副金色骨架的溫度依然高得驚人,它的表麵散發著刺目的橙紅色光芒,金屬本身已經達到了熔點的極限,變成了一灘維持著骨架形態的、隨時可能塌陷的鐵水。
溫度是多少?
就連布萊克心裏都不敢確定。
“羅根啊羅根,”
布萊克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他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最考驗你意誌的時候來了。你可一定要撐住啊。”
他喚醒體內的烈獄,隨即在他的肩胛骨處兩條巨大的、暗紅色的觸手從他肩部的肌肉中破體而出。
那是烈獄的力量——布萊克體內最原始、最狂暴、也最忠誠最懶惰的共生體。
觸手在空中甩動了幾下,然後猛地伸長,像兩條鋼索一樣纏住了實驗室中央的鋼鐵床,將整張床連同床上的羅根一起粗魯地拽了過來。
鋼鐵床在實驗室的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槽,火星四濺。
羅根的身體在床麵上劇烈晃動,那些捆著他的納米觸手依然牢固,可他嘴裏咬著的呼吸器已經在剛才的顛簸中脫落了,氧氣麵罩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角落裏。
布萊克沒有去管呼吸器。此刻羅根需要的已經不是氧氣了,他需要的是重生。
他用烈獄的觸手將羅根整個人提到熔爐正上方,另一隻手操控著那些淡黃色的精神絲線,在羅根體內編織出一層嚴密的保護網。
那些絲線像蠶絲一樣纏繞著他的大腦和心臟,將這兩個最關鍵的器官層層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
數萬度的高溫足以在零點一秒內將人體碳化,布萊克不可能阻止羅根的身體被燒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毀滅的烈焰中守住那最後兩簇火種——意識和生命。
“去。”
烈獄觸手鬆開,羅根的身體像一塊石頭一樣墜入了熔爐。
慘叫聲在羅根墜入熔爐的瞬間炸開了。
那不是普通的慘叫,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發聲器官極限的聲音——沙啞、尖銳、撕裂,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在對著夜空嚎叫。
那聲音穿透了熔爐厚重的爐壁,穿透了實驗室的隔音層,在整個地下基地中來回震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紫韻在聽到那聲慘叫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不是因為她不害怕,而是因為害怕已經超過了她的表情能夠承載的極限。
她的嘴唇在動,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無聲的口型在重複著同一個名字——羅根,羅根,羅根。
她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老闆椅的扶手,那鋼鐵鑄造的扶手在她手中像橡皮泥一樣被捏得變了形。
可她毫無察覺,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座熔爐上,在那一聲接一聲、從未間斷的慘叫聲中。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爬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羅根的慘叫聲沒有停止過,可它的音色在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尖銳刺耳,逐漸變得沙啞低沉,再變得像是某種非人的、機械的、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
那不是因為疼痛減輕了,而是因為他的聲帶已經被燒毀了太多次,每一次再生都在消耗他體內越來越少的能量。
熔爐內部,羅根的身體已經麵目全非。
他的麵板在墜入熔爐的瞬間就汽化了,連焦黑的階段都沒有經過,直接從一個三維的固體變成了一團擴散的氣體。
肌肉組織多堅持了零點幾秒,然後也步了麵板的後塵。
脂肪在高溫下燃燒,發出刺目的黃色火焰。
內臟器官一個接一個地萎縮、碳化、崩解,心臟在跳動中一點一點地縮小,肺葉像兩片枯葉一樣捲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