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號洲際公路。
無盡地鋪展在廣袤的中部平原之上。
天際低垂,雲層厚重。
風呼嘯著,捲起路邊的塵土與零星草屑。
而在其上,一輛通體漆黑的摩托,正馳騁在這條線上。
騎手是哈維。
駕駛者一身黑色騎行裝,緊伏在流線型的車身上,以減少風阻。
全覆式頭盔遮擋住了他所有的麵容,隻有護目鏡片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彷彿永無止境的公路。
他攥著車把,引擎的轟鳴是他此刻唯一能聽見的語言,震耳欲聾,彷彿要將腦海中那個惡毒的聲音壓下去。
可越是如此,那聲音反而愈發清晰.
“希望?哈!你竟然會相信一個哥譚的‘國王’?一個比哥譚所有人都更懂黑暗的家夥?”
哈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不信。
或者說,理智告訴他不該信。
但在那間被消毒水氣味浸透的病房裏.
迪奧
那個渾身散發著危險魅力的男人.
“哥譚治不好你,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病。但在斯莫威爾,在那裏,據說在某處農田中藏著萬物皆有可能被‘重建’的希望。”
“那是一場英雄的試煉!”
“來吧,丹特檢察官,為你自己……再投一次硬幣。”
他賭了。
嗯.
那枚在兩人之間旋飛的硬幣,最終又在桌麵上不可思議地直立了整整十秒。
既非天使,也非惡魔。
摩托車再次提速,口袋裏的那枚冰冷硬幣則隨著車身的震動而微微作響,彷彿在催促,又像是在倒數。
哈維·丹特
這位哥譚曾經的光明騎士,正以一個孤注一擲的朝聖者之姿,朝著那個名叫斯莫威爾的應許之地,獻上他最後的賭注。
歡迎來到斯莫威爾~
嶄新嶄新的標誌牌上如此寫道。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雕刻成笑臉的碩大南瓜雕塑,底座上還帶著一行驕傲的署名。
下麵還帶著署名:
——紀念本鎮最傑出的男人,南瓜之王,洛克·肯特。
摩托車頭盔下的哈維隻覺得好笑。
這平平無奇的小鎮居然還有南瓜之王
不過倒也不賴。
沒有哥譚那刺破天際的、哥特式摩天大樓森林,沒有霓虹燈在濕滑街道上投下的危險倒影。
這裏,隻有天空。
一片廣闊無垠的天空。
公路兩側,一望無際的玉米地在晚風中掀起層層迭迭的波浪。
偶爾,會有老舊的皮卡從對向車道駛過,車窗裏探出的手臂會友好地朝他揮動一下。
沒有鳴笛,沒有咒罵,沒有那種隨時準備拔槍相向的緊繃感。
這裏的節奏慢得像一首古老的鄉村民謠
幾頭黑白花奶牛在圍欄裏悠閑地甩著尾巴,一隻金毛尋迴犬在門廊下追逐著自己的影子。
一切都顯得如此……正常。
正常到讓在哥譚呆久了的哈維都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這裏沒有陰影可以藏身。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每一寸土地上。
哈維將摩托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他沒有摘下頭盔,或許是怕自己那半張臉嚇到了某個農民。
畢竟這裏是斯莫威爾。
一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乏味的小鄉村。
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按照迪奧那家夥故作神秘的交待,將皮夾克脫下,仔細地搭在摩托車的坐墊上。
他站在田野的邊緣,抬頭望去。
這地方確實如迪奧所說,到處都是農田。
而他所說的那一塊,也的確好找得驚人
周圍視野所及中最為遼闊的一片。
一株株玉米杆緊密地排列著,比其他玉米田還要高出不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牆壁。
它們頂端抽出的穗子在斜陽下泛著毛茸茸的光暈,寬大的葉片相互摩擦,發出持續不斷的聲響。
“穿過它,別走大路。”迪奧當時輕描淡寫的樣子還曆曆在目,“這是……入門的考驗。”
“考驗你個混蛋。”
哈維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咒罵了一句,但雙腳還是不受控製地邁開,踏入了這片金色的迷宮。
腳下的土地並不平坦,皮鞋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印記。
他才深入了十幾步,迴頭望去,來時的那條鄉間小路便已被層層迭迭的玉米杆徹底遮蔽,隻剩下模糊不清的輪廓。
四麵八方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象,筆直的玉米杆,交錯伸展的綠色葉片,以及從葉片縫隙間透進來的陽光
“那家夥不會是想讓我死在這片玉米地裏吧?”
哈維嘴角抽抽,隻能憑借著大概的方向感,朝著大致的方向艱難前行。
可越往裏走,光線卻愈發昏暗。
高大的玉米杆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隻有頭頂極高處還能看到一線逐漸暗淡的藍色。
溫度似乎也降低了一些。
一種濕氣包裹著他。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哈維不時需要用手撥開擋在麵前的頑固枝葉。
動作都從一開始的謹慎,逐漸變得有些煩躁。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沿著完好的那邊臉頰滑下,有些則滲入另一邊.
帶來微弱的刺痛。
他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一個來自黑暗都市的異類。
可迪奧那張帶著嘲弄的臉又在他腦海中浮現,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家夥此刻正坐在某個舒適的角落裏,悠閑地等待著看他的笑話。
“該死的迪奧……”
“我特麽一定要拿走你的一百萬刀跑路去夏威夷!”
他又低聲咒罵了一句,不過這聲音與其說是憤怒,更多倒是一種對自身處境的宣泄。
畢竟眼前依舊是望不到盡頭的玉米杆
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這種失去方向、被自然之力包圍的感覺,比麵對哥譚最兇殘的罪犯還要讓他感到一種焦躁。
然而,就在他穿過又一片濃密的葉片時.
前方不遠處的玉米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密集的杆莖開始明顯晃動。
哈維心中一緊,右手下意識地向後腰摸去,握緊了隱藏在那的配槍。
但.
從那層層迭迭的綠色與金色交織的帷幕後走出來的,並非預想中的危險分子,而是一個……
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農夫?
沾了些許泥點的藍色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捲到肘部,露出有些紅潤可卻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手裏隨意提著一把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鋤頭,像是剛幹完農活。
見到他,哈維心中莫名一緊。
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毫無緣由地冒了出來。
“你是迷路了嗎?”
農夫開口了,他眉頭微微挑起,目光落在哈維這一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裝扮上。
“大路可不在這邊。”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哈維的摩托車頭盔,語氣裏帶上了點調侃,“還是說你是騎摩托車飛進來了?夥計?”
“.”
哈維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努力迴憶著迪奧那家夥臨走前的交待。
——“如果你在農場裏遇見了農夫。”
——“記住,無論他們問什麽,都不要迴答。隻管低著頭,自己往前走。”
好吧……死馬當活馬醫了。
哈維抿緊了嘴唇,避開農夫探究的目光。
側過身,試圖一言不發地從他旁邊繞過去。
“喂!朋友.”
農夫的動作卻更快一步,輕易地抓住了哈維的上臂。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讓哈維前行的動作頃刻停滯。
“闖入別人的玉米地,一聲不吭可不禮貌。”
他語氣平淡,但那份力量已經表明瞭態度。
“.”
他記得迪奧說這種情況怎麽對付來著?
——“如果實在走不掉,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說自己是國稅局的專員,前來視察土地利用情況。”
這又是什麽狗屁主意?哈維內心咒罵。
可.
事已至此……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甚至帶上了一點他作為檢察官時慣有的官腔:“我是國稅局的,來清查土地。”
“?”
聽到這熟悉的官腔
農夫明顯愣住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勁不自覺地鬆了些許。
目光更是在哈維那遮住全部麵容的頭盔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年頭.
國稅局專員進農場調查……
還得帶頭盔嗎?
這是什麽新的安全規範?
而也趁著農夫這一瞬的猶疑,哈維亦是猛地抽迴自己的手臂,不再給他反應的時間,幾乎頭也不迴地加快腳步,迅速沒入了更深處的玉米叢中,身影很快被晃動的葉片吞沒。
“……喬納森!”
直至一個略顯不同的聲音從農夫身後不遠處傳來,“怎麽了?我看你半天不動。”
喬納森這才迴過神來。
“洛克.”
他有些不解.
“這年頭,國稅局…也這麽不容易嗎?”
“嘰裏咕嚕說什麽東西呢”洛克走近了些,開口道,“剛剛是不是有人進來了?”
“可不要讓人亂闖進玉米地裏,神都前幾天好像在那邊放了魔法。”
“說是和薩拉菲爾玩什麽英雄試煉.”
“哦,那樣啊……”
喬納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篤定道,“那沒事的,洛克。國稅局不是人,也不是英雄。”
“???”
哈維越往前走,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起初隻是覺得過於安靜,但隨即他就意識到.
風停了。
剛才還沙沙作響、拂動葉片的風聲,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
四周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死寂也就算了,可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
周圍的玉米稈卻開始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輕輕搖晃起來。
它們的葉片,那些邊緣鋒利的綠色長條,開始像無數隻瘦長而冰冷的手,從四麵八方緩緩伸向他,有意無意地拂過他的手臂和後背.
讓人簡直是汗毛倒豎。
“這又是什麽鬼把戲,迪奧?”
哈維皺緊眉頭,低聲腹誹著那個把他引到這裏的家夥。
他強壓下心頭泛起的寒意,加快了腳步。
可這片玉米地彷彿真的活了過來。
他腳下原本清晰的土地路徑變得模糊不清,行與行之間的間距彷彿擁有了生命,時而猛地收窄,幾乎要將他卡在中間。
方向感在這裏徹底失效,周圍的景象如迴圈往複的噩夢。
好吧
對哈維·丹特而言
精神層麵的恐嚇和方向迷失,意義不大。
他是從哥譚那真正的人間地獄裏爬出來的男人,經曆過比這更直接、更殘酷的肉體與精神折磨。
恐懼或許存在,但絕不會讓他停下腳步。
他索性放棄了辨別方向,不再去理會那些試圖阻擋和糾纏的冰冷葉片,隻是咬緊牙關,憑借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執拗,選定了一個方向,然後筆直地向前衝去。
用手臂和頭盔格開那些過於熱情的玉米葉,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於是就這樣依靠著這股不管不顧的衝勁兒,硬生生在活化的玉米迷宮中,撕開了一條通路。
眼前的阻礙驟然消失,光線豁然開朗。
他一個踉蹌,便衝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玉米地,雙腳踩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
似乎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蘋果園?
一排排修剪整齊的蘋果樹有序地排列著,枝頭掛著青紅相間的果實,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果香。
與剛才那片詭異、壓抑的玉米地相比.
這裏甚至有些……過於美好了。
長時間的緊張跋涉讓哈維口幹舌燥。
而那近在咫尺的果實又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讓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朝著離他最近的那一顆伸去。
他幾乎能想象到果肉迸濺的甘甜汁液。
可就在即將觸碰的那個刹那
他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倒映在蘋果上的.
是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被清晰無比地一分為二。
一半是曾經讓整個哥譚都為之側目的英俊,另一半卻布滿了猙獰疤痕。
這極致的殘缺
就這樣被完美地禁錮在這枚果實之中。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迴了手。
迪奧
那個混蛋!
是在嘲笑我嗎?!
沒有再去看任何一枚蘋果,彷彿它們是什麽沾滿毒液的禁忌之物。
甜膩的香氣依舊包裹著哈維,卻再也無法動搖他分毫。
隻不過當他麵無表情地穿過那片完美的蘋果園後,眼前的景象幾乎讓他氣得笑出聲來。
一片湖泊被濃厚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
就這樣橫亙在他前行的路上,不僅遮蔽了對岸,更是連湖麵本身都難以看清。
“真行啊,國王。”
“先是迷宮,然後是誘惑,現在……是讓我遊泳?”
他咬牙切齒:
“這是什麽三流英雄史詩裏的試煉嗎?一環扣一環的。”
“冰山國王的三大試煉是吧?!”
隻是想起方纔經曆的種種.
這些超乎常理的事情接連發生,雖然令人疲憊和惱火,卻也隱隱印證了迪奧話語中那匪夷所思的部分。
這個地方,確實不普通。
那麽,按照那些古老傳說的套路……
“……說不定湖中央真有什麽呢?”
湖中仙女?
一瓶能治癒一切傷痛的魔藥?
或者別的什麽超自然的存在?
雖然這想法本身就很可笑,但在他經曆了這一切之後,似乎又不再是完全不可能。
一絲期待在他心底點燃。
找迴那張……完完整整屬於哈維·丹特的臉。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再猶豫,隨手便摘下摩托車頭盔,脫掉了身上那件沾滿泥點的深色襯衫,扔在岸邊潮濕的草地上。
夜晚的涼氣包裹住他那遍佈疤痕的半身。
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十一月的湖水比他想象的還要冷,像融化了的冰雪
哈維咬緊牙關,沒有停下,一步步向著霧靄深處走去。
湖水包裹著視野,也吞噬了聲音。
能見度幾乎為零,純然的乳白色遮蔽了一切,連自己劃動的手臂在眼前都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哈維隻能憑借著最原始的方向感,以及一股不肯認輸的執念。
他奮力地向前遊動。
湖水貪婪地汲取著他的體溫,讓四肢開始變得沉重、麻木。
而水下,似乎也有什麽東西。
不是植物,也不是魚。
而是某種冰冷、滑溜、帶著若有若無韌性的條狀物.
偶爾會擦過他的小腿,或是有意無意地纏繞一下他的腳踝,觸感令人頭皮發麻。
但哈維隻是肌肉一繃,便不再理會。
在哥譚,他在化工廠的排汙渠裏潛行過,在堆滿腐爛垃圾的河道裏搏鬥過,相比那些,眼下這點未知的觸碰,幾乎可以算作是溫和的幹擾。
我特麽是哥譚人啊!
而且
他此刻所有的精神能量,幾乎都用來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咒罵著某人
那個將他推入這境地的罪魁禍首
從他那頭耀眼得該死的金發開始罵起.
罵到他那身品味好到令人發指的定製西裝
再罵到他臉上那副彷彿世間萬物皆是舞台的優雅姿態。
哈維甚至開始在腦中精心構思.
如果,僅僅是如果
迪奧這家夥真的匪夷所思地治好了他的臉,他恢複後要做的第一件事
絕對不是道謝!
而是要用自己這隻完好無損的拳頭!
蘊含著所有憤怒和屈辱的右拳!
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張俊美的臉上!
他幾乎能想象到拳頭接觸皮肉時那令人愉悅的觸感!
“哈哈哈咕嚕咕嚕咕嚕——!”
笑到一半的哈維被湖水狠狠上了一課。
但幸好這暴力的幻想也成了支撐他在冰冷湖水中前行的唯一燃料。
讓他的手指能在又一次向前伸展時
沒有觸碰到預料中的湖水,而是猛地撞上了一片斜麵。
是土地!
是湖岸!
這讓哈維幾乎僵硬的身體爆發出最後一點力氣。
他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向前爬了幾步。
半個身子脫離了冰冷湖水的包裹,重重地趴在了潮濕的湖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用顫抖的手臂勉強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並非他想象中仙女居住的、開滿鮮花的神聖小島。
濃霧依舊包裹著四周,將這裏與外界徹底隔絕,隻能隱約看到腳下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草地上無序散落著的一個個石塊大小,呈現出一種古怪青灰色的球狀物。
它們無序地散佈著,像某種未知生物遺留的卵,又或是……
哈維皺了皺眉,強烈的求知慾讓他暫時忘卻了寒冷。
他掙紮著爬向最近的一個青色球體,湊近了些。
沒有預想中的腐臭或異味,反而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飄入鼻腔。
那氣味並不濃烈,甚至帶著一種生命精華般的誘惑。
啟用了他那因寒冷和疲憊而萎靡的感官
一股幾乎是從胃裏燒起來的饑餓感猛地攫住了他。
更讓他心髒狂跳的是.
僅僅是吸入這氣息,他左臉那早已麻木的肌肉
那死肉般的疤痕下
肌肉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抽動起來!
一種混合著刺痛和麻癢的感覺,在他毀容的半邊臉上蘇醒。
難道說……
一個瘋狂的念頭擊中了他!
這就是迪奧所說的希望?
這不知來曆的青色球體,就是能讓他重建麵容的東西?!
哈維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幹澀的喉嚨裏發出吞嚥的響聲。
他看著那散發著誘人清香的球體,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很快便被那股從臉部傳來的感覺,以及內心深處對正常的渴望所淹沒。
既然如此…
那他也……
“唳——!!!”
一聲飽含威嚴與憤怒的尖銳啼鳴!
其形成的音浪竟化作衝擊將籠罩島嶼的濃霧驅散得一幹二淨!
毫無遮擋的熾熱陽光,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在哈維身上,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在眼前。
接著
透過指縫,他看到了.
一頭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神話生物,正矗立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岩石上.
它擁有鷹一般的頭顱
身軀如雄獅般魁梧。
陽光在它華麗的羽毛上勾勒出璀璨輪廓。
神聖而不可侵犯!
這是
獅鷲?!
他媽的這個偏僻的小農村裏,為什麽會有一頭活生生的獅鷲?!這比發現阿卡姆瘋人院裏關著的是一群正常人還要恐怖好嗎?!
哈維那隻正伸向青色球體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進退兩難。
因為那雙燃燒著的金色瞳孔,正死死地盯著他,以及他那隻幾乎就要觸碰到球體的手。
空氣凝固了。
心髒在胸腔裏跳動。
這就是……自己最終的試煉嗎?
想要獲得新生
就必須打敗這個守護著神聖之物的神話生物?
哈維僵在原地
站在陽光與陰影的分界線上,站在希望與毀滅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