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洛克蹲在昏迷的布魯斯身旁。
皺著眉頭打量著自己這個遍體鱗傷、氣息微弱的‘得意門生’。
他伸出手指,粗魯地戳了戳布魯斯臉頰上唯一還算完好的地方。
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隨即不耐煩地轉頭,望向一旁幾乎與濃稠夜色融為一體的陰影。
那裏,火星獵人榮恩·瓊茲正以他彷彿亙古不變的卡爾文·斯旺威克將軍的姿態靜立著。
“喂,榮恩.”
洛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解,“布魯斯怎麽還沒醒來?”
榮恩微微偏頭,視線落在布魯斯身上。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接窺見其下翻騰的思緒。
他聳了聳肩。
“生理層麵的創傷,包括髒器損傷、失血和部分骨骼裂痕,我已經為他進行了初步修複與催化癒合。”
“他目前的身體狀態足以支援清醒的意識活動。”榮恩淡淡道,“可能…隻是潛意識裏不願意醒來。”
“不願意醒來?”
洛克挑眉,“什麽意思?難道是怕我罵他學藝不精,把自己搞成這副連狗都嫌棄的熊樣?”
“更準確地說”
榮恩似乎想補充些什麽,可目光在穿透了布魯斯緊閉的眼瞼,看到了那深處糾纏的思緒後,他點點頭,“就是這樣。”
洛克聞言,無語扶額。
“我大老遠拐彎過來,可不是來看他睡美容覺的”
說著,他眼中雷光一閃。
意念微動。
“滋——!!!”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電弧。
憑空出現,毫不留情地灌入布魯斯的胸口!
“呃啊——!”
原本躺在地上裝死的布魯斯,身體當即變一個不受控製的彈跳。
整個人都幾乎從地上蹦起來半米高!
他雙眼驟然睜開,瞳孔在極致的電擊刺激下猛地翻白。
一股帶著焦糊味的濃煙,不可抑製地從他微張的嘴巴和鼻孔裏冒了出來,形成一小股詭異的煙柱。
他渾身肌肉微微痙攣,頭發豎立。
殘留的電弧還在他**的胸口劈啪作響。
好吧
這熟悉到讓他每一寸肌肉記憶都為之戰栗的體驗……
蠻橫不講理卻又精準控製在安全範圍內的電流強度……
布魯斯轉動著還有些麻痹的脖子,視線對上了那雙正居高臨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審視盯著他的眼睛。
是……處於‘晨間訓練’模式的洛克老師?!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聲音幹澀,帶著劫後餘生和麵對嚴師的本能心虛:
“老…老師…”
這股子彷彿能把他靈魂都震出竅的電流,他要是還認不出來源,那在肯特農場被電到發麻的日子就真是白過了。
撐著依舊有些酥麻的身體。
布魯斯的視線越過洛克寬厚的肩膀和榮恩平靜的身影,投向他們身後那片狼藉的林地。
果不其然
借著稀薄的月光,他能看到烏泱泱躺倒了一大批人。
個個身上纏繞著微弱的電弧,時不時抽搐一下,顯然是被電得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更遠處,還有幾個身影以怪異的姿勢僵臥著,身上是利落得可怕的刀口,精準地切斷了肌腱或破壞了平衡神經
沒想到啊
老師感應到了他的危險,居然親自從農場前來救他
甚至連美利堅國防部長都帶上了!
真不愧是斯莫威爾南瓜王。
布魯斯撓了撓依舊有些刺痛的頭發,真心實意地看向洛克:“謝謝你,老師。”
然後又轉向如同陰影般靜立的榮恩,微微頷首:
“也謝謝你,卡爾文先生。”
榮恩灰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平靜地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謝。
可接著,在布魯斯有些錯愕的目光中,這位不知怎麽出現在這的國防部長,竟從他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製服口袋裏,掏出了一片獨立包裝的奧利奧餅幹,平靜地遞了過來。
布魯斯愣愣地接過,看著掌心那塊在慘淡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的餅幹,遲疑地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甜膩的味道混合著餅幹的酥脆在口腔裏化開。
對於剛剛從生死邊緣掙紮迴來、饑寒交迫的他來說,這簡單的東西幾乎讓他感動得要落淚。
原來卡爾文先生居然…也這麽有人情味?
他將這份感激默默記在心裏,隨即目光轉向了在場的第三個人。那是一個站在稍遠處、身形壯碩,戴著墨鏡的男人。
其即使在這混亂的場麵下,也保持著一種軍旅式的挺拔和警惕,氣息沉穩如山嶽,顯然絕非尋常角色。
布魯斯看向洛克,眼神帶著詢問,顯然是等著老師介紹。
可卻見洛克雙手一攤,“這家夥跟我們可不是一夥的。”
“我們剛到的時候,他已經在和那些人交戰了。”
布魯斯更加詫異了,不是老師的人?那會是誰?
而也就在這時,那個戴著墨鏡的男人主動上前幾步。
他摘下墨鏡,帶著一種從容道:
“韋恩少爺。”
他微微欠身,卻絲毫不顯卑微,“容我自我介紹,亨利·杜卡德。受您府上的潘尼沃斯先生重金委托,前來確認您的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布魯斯滿身的狼狽,語氣平穩地陳述道:“潘尼沃斯先生表示,他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有收到您任何主動的、有效的聯絡資訊了。”
“他非常擔心,所以拜托我出來尋你。”
布魯斯·韋恩的瞳孔一縮,臉上寫滿驚愕。
甚至比剛才被雷劈醒時還要震驚。
“您…您就是那位亨利·杜卡德?”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世界上公認的最著名的追獵者、賞金獵人、刺客大師之一?‘幽靈’杜卡德?”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在那些關於頂級傭兵、刺客大師和追蹤行動的圈子裏,亨利·杜卡德是一個傳奇,一個幾乎能定位任何目標、完成任何不可能任務的代名詞!
也是自己十分想結識的導師之一
沒想到阿福…竟然把他給請來了?
就因為他兩個月沒…沒好好給家裏報平安?!
一股混雜著愧疚、尷尬以及‘阿福你又小題大做結果歪打正著’的荒謬感,衝上了布魯斯的腦海。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洛克雙手抱胸,站在原地。
榮恩則依舊維持著卡爾文·斯旺威克那副冷峻的形象,安靜地站在陰影邊緣,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杜卡德能感受到身旁二者的壓迫感。
所以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重心,確保自己能在任何突發情況下做出最快反應。
而被圍在中心的布魯斯,則是最狼狽的一個。
他滿身血汙塵土,衣衫襤褸,臉上還帶著電擊後的餘悸和虛弱。
他感受著三方目光交織在自己身上.
老師的審視、榮恩的觀測、杜卡德的評估.
這可比麵對‘棄嬰’的追殺壓力還大啊.
他看向洛克,清了清幹澀的嗓子,開口道:“老師,還是容我解釋一下吧,事情是這樣的,我這兩個月是在盜咳咳是在調查一個……”
“行了。”
洛克卻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一抹不耐煩。
布魯斯神色一暗,心頭猛地一沉。
是對自己失望了?覺得自己惹了麻煩,還如此不自量力地讓自己陷入絕境?
不過洛克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洛克撇撇嘴,目光嫌棄地在布魯斯那身乞丐裝上掃過,“先去找個地方洗個澡,再找點像樣的東西吃。”
“你看你這樣子,跟剛從垃圾堆裏刨出來似的,臭烘烘的,站在這裏都影響愛爾蘭的自然空氣。”
男人沒追問麻煩有多大,沒責怪他為何失聯。
第一反應是讓他清理幹淨、填飽肚子。
布魯斯愣了一下。
隨即
真切的笑意驅散了他臉上的陰霾和疲憊。
他沒有再多言,隻是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好。”
一處位於愛爾蘭鄉間的質樸農家樂裏。
清晨的陽光透過格紋窗簾,在鋪著幹淨桌布的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烤麵包、煎培根和燉豆子的濃鬱香氣。
四人圍坐在桌旁,麵前擺著分量十足的典型愛爾蘭早餐。
布魯斯·韋恩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利落的便裝,傷口也被妥善處理過,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他切下一塊烤肋排,放入口中仔細咀嚼。
用一種帶著懷唸的語氣輕聲點評:“味道…還不錯。”
“但總覺得,沒有肯特農場裏,老師您用自家地裏種出來的東西做的好吃。”
這話說得看似隨意,卻精準地拍在了某位農場主最受用的地方。
洛克正大口解決著一盤燉肉,聞言樂嗬嗬的笑了。
這小子.
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
可緊接著布魯斯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他看向洛克,問道:“老師,說起來,您和卡爾文先生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前幾天看新聞,堪薩斯不是要迎接那很強的風暴‘勒內’嗎?您這個時候不應該在田裏……”
“我們在這裏…”
洛克拿起一根烤腸,聳了聳肩,“那可就說來話長。”
“至於風暴的話.”
他朝著房間角落裏那台老舊電視機揚了揚下巴。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直沉默的榮恩眼皮都未抬,隻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台原本播放著愛爾蘭早間輕音樂節目的電視機,螢幕突然閃爍了幾下,訊號源頃刻切換。
傳出了標準的美式英語播報聲。
在這充滿愛爾蘭風情的餐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緊急插播新聞,關於此前備受關注的風暴‘勒內’。”
“根據國家颶風中心及太空總署最新傳迴的觀測資料顯示,原本預計將襲擊大都會的‘勒內’,於今日淩晨在大都會灣上空…”
“原因不明地迅速減弱並解體,目前僅殘餘少量雲係,所有警報均已解除。”
“氣象學家稱此現象極其罕見,已然無法用現有模型解釋……”
布魯斯點點頭,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既然風暴消弭,那麽肯特農場乃至整個堪薩斯的農田應該都安然無恙了。
這讓他鬆了口氣。
畢竟那好歹也是自己一鋤頭一鋤頭清理出來的土地啊。
而接下來的用餐間隙。
布魯斯也簡要講述了自己這兩個月‘追蹤’某集團,最終惹上‘棄嬰’的經過。
他沒有過多渲染危險,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洛克聞言咀嚼了幾口食物,最終還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從那件外套內袋裏,摸索出一張質感硬挺的名片。
動作隨意地推到了木桌中央,滑向布魯斯。
“這裏總歸不是哥譚”
洛克的語氣平靜,“你那位能幹的老管家也不在你身邊。對付那什麽……”
“‘旭日石油公司’,以及代號‘棄嬰’的連環殺手——於貝爾·格洛內。”榮恩適時地在一旁平靜補充。
“對,就是他們.”
洛克頷首,看向布魯斯,“對付這種盤根錯節的地頭蛇,隻靠你一個人,總顯得單薄了些,很容易吃暗虧。”
他敲了敲那張名片。
“雖然你不要,但我也不能不給實在沒辦法的話.”
“這個人…可以給你提供點必要的幫助。”
洛克聽完,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本地黑啤,接著看向布魯斯,語氣平靜:“不怪我多管閑事吧?”
“當然.”布魯斯放下刀叉,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自信的微笑:“老師。”
“不過我還是想自己先試著處理,畢竟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那就好。”洛克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滿意,又像是早就料到會如此,“總而言之.你先看看吧,對付惡棍,還是要講究效率的。”
聞言,布魯斯不好意思的笑笑,自然地拿起那張名片。
名片設計簡潔。
材質特殊,觸手冰涼。
上麵清晰地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聯係方式——
萊克斯·盧瑟。
“萊克斯?”
布魯斯微微一怔,抬起頭,“就是克拉克口中那個…算是我…”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視線越過了洛克的肩膀,被餐館窗外不遠處一抹掠過的流光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纖細的身影,裹在一件略顯寬大、沾染了旅途風塵的舊鬥篷裏,正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向停靠在路邊的一輛長途旅遊大巴。
一陣清晨的微風拂過街巷,恰到好處地掀起了她鬥篷的兜帽。
刹那間,幾縷陽光紡成的金發泄露出來,在清晨的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布魯斯握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看著那道身影沒有絲毫遲疑地踏上大巴的階梯,利落地消失在車門緩緩合上的陰影之後。
“怎麽了?”
洛克察覺到他的失神,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卻隻看到一個背影以及大巴笨重的車尾。
布魯斯緩緩收迴目光,眼中的情緒迅速平複。
取而代之釋然的淺笑。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了些:
“算是吧。”
“在巴黎‘調查’的時候,有過一麵之緣。”
“是嗎?”洛克笑笑。
布魯斯不置可否,隻是默默將那份微妙的情緒掩飾過去。
緊接著便轉向一旁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亨利·杜卡德,語氣變得正式而懇切:
“杜卡德先生,我有一個有錢之請。”
……
一餐結束,晨光正好。
森林中央的草地上。
那兩頭神駿非凡的獅鷲有些不耐煩地刨著爪子。
它們的存在與這寧靜的愛爾蘭格格不入,引來遠處幾隻鬆鼠好奇的張望。
布魯斯站在空地中央,看著洛克輕鬆地躍上其中一頭獅鷲的背脊,榮恩則飄然落在另一頭。
他到現在還有些驚愕和恍惚,說實在的…
他沒想到自己這位老師不僅有閑情雅緻,居然還能拉上美利堅國防部長一起騎著神話生物環遊世界…
布魯斯低頭笑了笑。
或許,這也是老師選擇那種半隱世生活的原因之一吧.
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真正的自由自在,連出行方式都如此…
別具一格。
他伸了個懶腰。
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與疲憊。
目光瞥向在遠處路邊等待的亨利·杜卡德。
這位世界級的追獵大師,將是他下一個階段的‘導師’。
不過,在那之前……
布魯斯先掏出了手機,看著那張質感冰涼的名片。
略微沉吟,到底還是按捺不住一點好奇。
按照上麵的號碼撥了過去,倒是想與自己那未曾謀麵的師兄聊上幾句。
電話幾乎是頃刻就被接通,彷彿對麵的人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招呼。
“布魯斯·韋恩?”
一個年輕的男聲傳來,語調平穩。
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隱隱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不等布魯斯迴答,那邊的男人輕笑了一聲,笑聲透過聽筒顯得有些失真:“叔叔已經和我打過招呼了。”
“旭日石油公司,對吧?”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點興趣,“剛好,能源領域也是我萊克斯集團下一階段準備重點進入的領域。”
“某些層麵的‘便利’,我可以提供。”
“不過.”
他的話音在這裏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韋恩先生,在合作開始之前,我需要明確一點。”
“哪怕我們都是從肯特農場出來的,但從我這裏獲取幫助,永遠都不是無償的。”
“你,準備好付出代.”
“啪——!”
通訊結束通話,聲音戛然而止。
將拇指從結束通話鍵收迴。
布魯斯懷疑自己是不是打錯了電話。
這聽起來怎麽就像是打到某個地獄惡魔那裏去了一樣。
聽上去就很不靠譜。
——
ps:
今天月初,還有一章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