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係統提示,羅德的第一想法是看向周圍的帳篷。
營地的位置很偏僻,周圍冇有幾頂帳篷,最近的也在半天街之外。
看著遠處明顯打多了強化劑,將自己扭成麻花的流浪漢,他立即意識到屍體可能就在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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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開擋在營地門口的門板,圍坐在營地中間空地的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看了過來。
羅德的視線掃過裡斯、基利安、凱爾……
最終落在了他們中間的艾莉西亞,那個白人婦女身上。
這個肥胖的中年婦女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坐在地上,腦袋向後仰著,手臂卻伸向了前方,脖子上繫著一條短領帶。
羅德皺著眉走近了一些,赫然發現那並不是領帶,而是從割斷的喉管中扯出的舌頭。
哥倫比亞領帶刑!
他的腦海中冒出這個臭名昭著的詞彙來。
據說這一恐怖的刑罰源自哥倫比亞暴力時期,當地的黑幫和政府軍常常使用殘忍手段消滅敵人,以達到恐嚇他人的效果。
隨著薩爾瓦多移民為保護社羣免遭其他幫派侵害而組建MS13,包括哥倫比亞領帶刑、花瓶切割、糖霜蘋果等殘酷的刑罰便被帶到了洛杉磯。
這些刑罰在拉丁裔黑幫之間傳播開來,用於恐嚇目標以達成各種目的。
「神父……」
裡斯拄著鐵棍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地說道:「MS13的狼崽子說艾莉西亞打算逃跑……」
「讓我們送她一程。」
羅德嘆了口氣,越過裡斯走到艾莉西亞麵前,伸手將瞪圓的眼睛合上。
殯葬彌撒在沉默中進行。
短短幾天之內,營地裡就失去了兩位成員,每個人的表情都非常悲痛。
這份悲痛不隻是為了艾莉西亞,更是為了自己。
他們彷彿在艾莉西亞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光頭青年躲在角落裡,眼神怨毒地看著主持殯葬彌撒的羅德,看著圍在艾莉西亞身旁的凱爾和基利安,縮在衣袖裡的拳頭由於用力而泛白。
辨識神類的被動效果,讓羅德敏銳地注意到了光頭青年的表情,直接一個【辨識神類】扔了過去。
【羅瑞·鮑德溫,出生於洛杉磯無家可歸者,曾因偷盜被捕入獄,和艾莉西亞的私情讓他對帶來災難的人充滿怨恨】
很顯然,不敢怨恨殺害艾莉西亞的MS13,隻能將艾莉西亞的死歸咎於羅德、凱爾和基利安身上。
羅德掃了一眼跳出來的資訊,結束了禱告,開始向眾人分發聖餐。
由於冇有無酵麵餅,他便用裡斯補充血糖的餅乾代替,親手交到每一個人的手裡。
當將餅乾放在鮑德溫手裡,殯葬彌撒宣告結束,羅德的眼前開始閃現艾莉西亞的人生畫麵。
她出生於上世紀八十年代。
那個時候的美利堅還是一片美好的樣子,大量的工作機會、社會福利,讓普通家庭也能過得很好。
直到席捲整個世界的金融危機到來,一切都變了模樣。
艾莉西亞身邊的家庭一個接一個破產,街頭的流浪漢越來越多,工作機會越來越少,生存越來越艱難。
不過雖然這個國家在衰落,但有著碩士學位的艾莉西亞,過得還算可以。
轉折發生在幾年前的夏天。
她不忍領不到救濟餐的流浪漢忍飢捱餓,便在週末多做一些食物上街分發。
這是一件好事,可她依舊被LAPD以無照經營的名義逮捕。
美利堅的傳統一貫如此,就像愛爾蘭大饑荒時期,維多利亞女王可以不賑濟自己的民眾,你奧斯曼帝國也不能來救濟快要餓死的愛爾蘭人。
等從警局出來之後,艾莉西亞的命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首先是她的公司以違法為由辭退了她,三個月之後又由於冇有錢支付房產稅而丟掉了自己的房子,在之後便和這街上的多數流浪漢一樣,陷入了冇有固定地址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租不到房子的惡性迴圈。
在經歷了一係列不堪回首的事情之後,馬克發現了她,給了她這個容身之所。
也正是由於這段經歷,艾莉西亞從冇想過要拋下營地裡的其他人逃跑。
所謂的逃跑隻是MS13殺雞儆猴的藉口而已,他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從超市打零工回來的路上。
【在你的指引下,艾莉西亞·沃爾什的靈魂得到了安息,她給你留下了一份禮物】
【你獲得基礎計算機程式設計知識】
掃了一眼眼前的提示,羅德的視線落在艾莉西亞的身上,不由得嘆了口氣。
美利堅這個地方,好人總是活得很艱難,馬克是這樣,艾莉西亞是這樣,被扔進下水道的安東尼奧也是這樣。
精密的斬殺製度朝向的,永遠是最努力的一群人。
每個人都向艾莉西亞的遺體進行告別之後,營地裡資歷最老的裡斯給殯儀館打了電話。
等待殯儀館的時間裡,羅德坐到了裡斯的身旁。
「MS13盯得很緊,要想甩開他們並不容易。」
裡斯敲著自己的右腳,壓低聲音說道:「得想法子引開他們的注意。」
「現在可不是洛杉磯暴動前,黑幫簽署了和平停火協議,已經有二十多年冇有出現大規模混戰了。」
羅德苦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貝特拉諾隻是MS13的一個小頭目,手下可能隻有幾名正式成員,但隻有上帝知道有多少流浪漢為了強化劑在為他們工作。
就是在唐人街的時候,他偶爾也能感覺到不同尋常的視線。
貝特拉諾顯然很在意這件事情,不會輕易的讓營地裡的人逃掉。
「你說的,我們總不能在這裡等死。」
裡斯抿著嘴唇,目光裡閃著一絲不明以為的決絕。
「是啊,我們總不能坐在這裡等死。」
羅德轉過頭看了一眼艾莉西亞,嘆了口氣,問道:「能幫我搞把槍來嗎?」
「你……」
裡斯皺了下眉,旋即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認識一個能搞到幽靈槍的販子,不過聽說最近由於LAPD查得嚴,價格漲了不少,最便宜的也要上千美元。」
「我該怎麼聯絡他?」
從唐人街離開的時候,羅德身上的錢已經突破了一千美元。
「這並不是牧師該做的事情。」
裡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似乎能從烏黑的麵板中看出些什麼來。
「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羅德反問道。
裡斯猶豫了好長時間,纔開口回答道:「去教堂,教會會庇護牧師不受MS13的威脅。」
羅德苦笑一聲冇有說話。
如果他真的是個牧師,的確可以向教會尋求庇護。
教會不會讓神職人員受到黑幫威脅,黑幫也不會輕易的招惹擁有大量信徒的教會。
問題是他並非註冊在籍的牧師,在教會眼裡最多隻能算是普通的信徒,還是冇有繳納什一稅的那種,根本不會提供任何幫助。
更何況一旦自己從這裡逃走,其他人可能馬上就會被MS13弄死,到時候任務也將宣告失敗。
「也是,如果您打算丟棄我們,昨日就可以離開。」
見羅德不說話,裡斯嘆了口氣,問道:「您打算做什麼?」
「牧羊人當然是要保護羊群。」
羅德咧著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不怎麼整齊,也不怎麼潔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