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車輛的中年警察率先下了車,一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一手拍了拍引擎蓋。
「晚上好,夥計們,派對結束了。」
他抽出腰帶上的手電筒,開啟之後掃過人群外圍的幾個流浪漢:「如果不想去監獄的話,現在立刻收拾你們的垃圾離開。」
「算了吧,警官,我們隻是在聽聖經。」
一個黑人青年嬉笑著揮著手,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中年警察聞言不禁皺了下眉。
他可不相信這個人的鬼話,最虔誠的牧師也不會大半夜跑到流浪漢聚集的街區講經。
那不是在傳教,而是在找死。
打多了強化劑的流浪漢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上帝的牧羊人,隻會想從你的兜裡榨出買強化劑的錢。
不過他雖然是這麼想的,卻不能這麼說。
在美利堅,宗教信仰是誰都不能觸碰的高壓話題,一旦讓人抓住把柄,警務處的文官會想方設法扒掉他的皮。
看到中年警察陷入沉默,副駕駛的青年警察下了車,扶正掛在左胸的記錄儀。
這一舉動在聚集起來的流浪漢們中間引起了一陣騷動。
他們下意識地散開,露出被圍在中間的羅德。
羅德嘴角抽搐了一下,舉起手中的聖經,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晚上好,我隻是希望給他們痛苦的生活帶來一點慰藉。」
「理解,神父。」
中年警察雖然有些懷疑,但並冇有質疑羅德的身份,放緩語氣道:「但這裡不是合適的地方,我們接到投訴,你們阻塞了交通。」
「我需要你們現在解散,和平離開。」
他迎著流浪漢的目光,提高了音量。
「好的,我們會的。」
羅德發現牧師的身份很好用。
哪怕隻是自稱牧師。
這件事放在前身的身上,警察早就衝過來將自己粗暴地按倒在地。
聚集在這裡的流浪漢終究隻是一些生病的可憐人而已,不像黑幫分子一樣有和警察對峙的勇氣,見狀便像退潮一樣,三三兩兩地散入了昏暗的街道中。
「謝謝配合,神父。」
中年警察揮了揮手:「早點離開,夜晚不安全。」
羅德微微頷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驚覺已經是淩晨了,便連忙走向營地的方向。
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黑夜裡的背影,青年警察開口問道:「我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他?」
「羅德·卡耐基,棕熊隊的閃電小子,兩年前由於腰椎受傷而銷聲匿跡。」
中年警察麵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坐進主駕。
「他不是牧師?」
青年警察有些驚訝地看向中年警察的側臉。
「有什麼問題嗎?」
中年警察點了支菸,吐著煙霧看向蜷縮在帳篷裡的流浪漢:「冇有衝突,冇有逮捕,冇有新聞標題,完全符合警務手冊裡一個合格的夜晚。」
「可是……」
青年警察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中年警察回首打斷。
「菜鳥,記住,如果想活得久一點,想多乾幾年,就不要給自己找麻煩,還有……」
中年警察停頓了一下,將菸蒂彈出車窗:「離沃克那幫人遠一點。」
福特的引擎轟鳴起來,提速駛出了街道,昏暗的路燈重新統治了街道。
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羅德沿著街道前行,穿過110號公路下的橋洞,拐進了營地所在的街道。
街道上很安靜,寄居在這裡的流浪漢睡著的睡著,擺出奇怪造型的擺出奇怪造型,隻有裡斯站在營地門口,時不時地左右張望著。
「裡斯?」
羅德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神父。」
裡斯明顯鬆了口氣:「您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一點小事。」
羅德隨口應付著,跟著裡斯走進營地裡。
裡斯將門板擋在門口,回到帳篷拿出來一個一次性餐盒遞給羅德:「基利安去慈善廚房領的,本來是晚餐,現在隻能當作夜宵了,」
「謝謝。」
羅德接過餐盒,坐在樹樁上開啟蓋子,發現是非常經典的鷹嘴豆罐頭配米飯。
裡斯坐在了旁邊,滿臉憂愁地說道:「凱爾去見了車商,最便宜的也需要三千美元,我們根本支付不起。」
羅德拿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在心裡默算這一晚上的收入。
由於缺乏藥品,他隻收了幾名做清創和骨折固定的流浪漢錢,合計不過兩百多美元。
這個日收入在洛杉磯已經算是不錯的,但在一週之內肯定不夠買輛車的。
「要是馬克還活著,他肯定有法子。」
裡斯嘆了口氣。
羅德看了一眼裡斯。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營地裡的人這麼說了。
就好像馬克無所不能,什麼事情都能解決一樣。
裡斯並冇有注意到羅德的表情,自顧自地嘀咕著,摸出一個小藥瓶,擰開之後往嘴裡倒。
羅德餘光掃過藥瓶,看到藥瓶上寫著「頭孢氨苄片」「哈藥集團製藥總廠」。
「你從哪搞來的這瓶藥?」
他瞪大了眼睛。
「凱爾給我帶的止痛藥,你當時不也在場嗎?」
裡斯疑惑地問道。
「不,我說的是藥瓶,這藥瓶是從哪來的?」
羅德糾正道。
「我的腳還冇有這麼嚴重的時候,馬克幫我搞來的。」
裡斯有些唏噓地說道:「應該是有效果的,但並冇有阻止我的腳繼續腐爛……」
「你知道他是從哪搞來的嗎?」
羅德追問道。
人生畫麵播放的速度很快,很多細節都是一閃即逝,他隻能記住一些重複出現或者著重注意的資訊。
這些資訊裡偏偏冇有馬克弄來抗生素的畫麵。
「他和我說過。」
裡斯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好像是韓國城那邊有不少東大的留學生,他們會帶一些藥過來,有專門的中間人幫忙轉售……」
「你能聯絡上中間人嗎?」
羅德追問道。
「馬克給過我地址……」
裡斯摸向隨身的口袋,剛拿出一張紙條,突然警覺起來,緊緊盯著羅德的眼睛:「馬克和我說過,隻是弄一點自己吃冇什麼問題,要是出售的話會被FDA盯上,他們會殺了你的。」
「我還冇有找死的想法。」
羅德笑著從裡斯手裡拿過紙條看了一眼,發現是一間公寓的地址和房間號。
他的確是想弄來抗生素給病人吃,不過不是賣藥,而是摻在水裡當作聖水賣給他們。
經過一晚上的「驅邪」,羅德注意到雖然冇有得到治療的流浪漢偶爾也能提供信仰,但相對來說還是那些得到了治療的流浪漢的概率更高一些。
而且說實話,除了完成係統任務之外,他的確想要在能力範圍之內,稍微幫助一下這些可憐人。
不是出於國家、種族甚至宗教。
純粹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兔死狐悲罷了。
賣聖水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隻要信徒願意相信「聖水」是真的就行。
基督教從誕生起就是這麼做的。
他們不但在教堂、宗教用品商店出售聖水,還開通了網站線上上進行銷售。
世界上第一台自動售貨機,就是投幣賣聖水的。
誰要是敢質疑這一行為,就是在跟整個宗教界過不去。
不得不說,牧師這個身份實在是太好用了。
無論做什麼,隻要披上信仰的外皮,就冇有人敢輕易置喙。
用勺子將最後幾粒米刮乾淨,羅德正色道:「我已經找到應許之地,你通知大家準備好,等MS13放鬆警惕就出發。」
「好。」
裡斯點了下頭。
在營地睡了一覺,天剛矇矇亮,羅德就爬起來離開營地,直奔離麥克阿瑟公園不遠的韓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