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想聽什麼?」 ->.
「呃,我想寫點程式碼?」
「如果這是你的弱項的話,我想我會很樂意為您解答迷津。」
……
教學很快結束。
「多謝你了,這是你應得的。」瑪爾塔太太把兩張二十美元麵值的鈔票放在林托的掌心上:「要不要留下吃一頓午飯?」
「不勝榮幸。」
陳哲怔愣了片刻,點了點頭。
又要到飯了。
白吃的午餐算是給自己碰上了,陳哲不由感謝家教工作的正確。
羅德裡格斯家的午飯相當豐盛,一份烤雞配土豆泥,再加上蔬菜沙拉。
陳哲一般來說給自己用的午飯就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饅頭鹹菜,再不然就是整點快餐店裡的剩飯,權當省錢,哪裡遇到過這麼一個免費吃到大餐的機會。
「你要在我們家吃飯?」弟弟迪亞哥皺著眉頭:「那要給我們表演一次Chinese Kongfu!」
姐姐露娜聞言抬起頭來,也對這麼一個循循善誘的程式設計師提起一抹希冀。
「中國功夫?不不,我不會。」
陳哲擺了擺手,他的身體素質隻能算得上是弱項。
他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一百四十斤算是修長體型,給外人看來就是精瘦型別的。
然而,這種宅子的身體素質有多弱,屬於是自己也知。
陳哲來到美國之後,每天營養都是供不上的,更何談練點搏擊技巧,表演這些人眼裡的中國功夫。
「切。」迪亞哥拉了個長音:「好吧。」
露娜也不言語,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自己的餐盤上。
「抱歉,孩子們調皮,讓你見笑了。」
瑪爾塔太太露出歉意的目光:「今天也是他們難得的大餐,今天你來的時候我也還是在忙。」
「沒有,倒是讓您麻煩了。」
陳哲動起筷子,說的也都是敬語。
他沉思良久,終於還是有一句話說出了口:「太太,你今天請了我們吃飯,是不是有事情相求?」
「這倒是讓你猜對了。」
瑪爾塔太太嘆了一口氣:「我思來想去,還是希望你把這件事情給揭露出去……如果是其他的家教來了我們家也一樣的,不過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
陳哲點了點頭:「先說吧。」
他發現桌上的兩個小孩已經不知不覺不再嘰嘰喳喳,而是安靜了下來。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瑪爾塔太太放下叉子,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掃過,迪亞哥低著頭戳盤子裡的土豆泥,露娜盯著自己的餐盤一動不動。
「去樓上吧。」瑪爾塔太太說。
迪亞哥張嘴想說什麼,被姐姐拽了一下袖子,老老實實站起來,跟著露娜上了樓。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二樓房門關上的聲音。
瑪爾塔太太等那聲門響過後,才重新開口。
「我丈夫不是病死的。」
陳哲握著叉子的手頓了頓。
「警察說是意外,」瑪爾塔太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下班路上遇到搶劫,反抗,被捅了兩刀。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了。」
她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推,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但我知道不是。」
陳哲沒說話。
「他在銀行做IT支援,下班晚,那天晚上十一點才離開公司。那條路他走了五年,從來沒出過事。」瑪爾塔太太抬起頭看他,「出事前兩天,他跟我說,在停車場看到幾個黑人在轉悠,好像在等什麼人。他多了個心眼,繞路走的。」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他在公司樓下又看見了那幾個人。」瑪爾塔太太說,「其中一個還衝他笑了笑。」
陳哲的眉頭皺起來。
「他回家之後很不安,跟我說想報警。我說報啊,他就打了911。」瑪爾塔太太的嘴角扯了扯,沒笑出來,「接線員問了半天,最後說沒有實質性威脅,沒辦法立案,讓他們如果有新情況再聯絡。」
「第三天晚上,他死了。」
陳哲沉默著。
瑪爾塔太太站起身,走到電視櫃那邊,拉開抽屜翻了翻,拿出一張照片走回來,放在陳哲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白人老頭,戴著灰色鴨舌帽,壓得很低,正對著鏡頭——不對,不是對著鏡頭,是被人偷拍的。背景是一家快餐店的櫃檯,能看見收銀台的一角。
陳哲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忽然覺得眼熟。
「這是……」
「他叫丹尼爾,」瑪爾塔太太眸子裡閃過一抹無助,「加拿大人。我丈夫出事前一週,在停車場看到的就是他。」
陳哲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幸運Panda。
中式快餐店。
那個總點左宗棠雞、問炒飯是不是換米了的白人老頭。
「他是什麼人?」
瑪爾塔太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製毒的。」
陳哲手指一緊。
「我丈夫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訊息,」瑪爾塔太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那幫黑人不是普通的幫派,是給他幹活的。那個停車場也不是隨機選的地方——他們在那附近有個實驗室。」
「實驗室?」
「冰毒。」瑪爾塔太太說,「小型的那種,藏在廢棄倉庫裡。」
陳哲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幸運Panda離這裡不遠,那老頭隔三差五就來吃飯,每次都坐在門口那桌,從不跟人說話。他從來沒多想過,隻當是個孤僻的老頭。
「你怎麼知道這些?」
瑪爾塔太太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我查了。」她說,「我丈夫死了,警察說意外,保險公司說是犯罪遇害不賠,我拿不到一分錢。我有什麼辦法?我隻能自己查。」
她頓了頓。
「我跟蹤過他。丹尼爾。跟了兩個月。我知道他住哪兒,知道他在哪家店吃飯,知道他和誰見麵。」她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蠢,但我沒辦法。」
瑪爾塔太太的眼神緊緊盯著陳哲,手指止不住地在餐布邊發抖,滾滾的憤恨和湧動不息的悲傷在說話的腔調裡匯聚,震得瓷製餐盤顫抖。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嚇你,」瑪爾塔太太深吸一口氣,「我隻是想讓你知道,萬一你以後見到他,千萬要記住他的身份。」
「如果您有渠道的話,請務必讓這惡魔……繩之以法!」
……
下午三點,陳哲離開羅德裡格斯家。
陽光還在,但總是讓人覺得有點冷。
陳哲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些越來越舊的街區,紅磚牆上的塗鴉在他眼裡變得不一樣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那些張牙舞爪的圖案,好像都帶著一些他從未注意的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開靈視了。
在這個沒有禁槍令,從紐約一路開車到墨西哥邊境隻要1864英裡的美國。
殺人越貨,製毒販毒,根本就是被列在新聞之中的日常!
陳哲深嘶一口氣,踏入公寓樓。樓道裡沒人,隻有那股熟悉的黴味和咖哩味混在一起。
陳哲走上三樓,開門,進屋,把門反鎖上,開啟電腦。
新的模擬次數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