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女人,穿著一件款式古老的黑色修道服,像是上個世紀甚至更久以前的產物,在黑暗中移動時聽不見腳步聲,隻有長裙拖過積水的‘嘩啦’聲。”
“但我確定她不是人類,沒有女人能保持兩米五身高的同時,身體還瘦得像一根枯幹的木柴。”
“當她轉過頭看向我時,我看到了她的臉。”
盧卡斯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那玩意兒根本就沒五官,就一層慘白的皮,緊緊貼在骨頭上。嘴那兒還用粗麻繩縫死了,黑糊糊的水順著縫隙往外滲。”
艾琳娜立刻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操作,檢索起內部資料庫。
“古老修女裝束……身高兩米五……麵部縫合……”
幾分鍾後,艾琳娜頹然地放下平板,臉色異常難看:“詭異策應局的資料庫裏沒有符合這些特征的記錄。”
“這是一隻從未被官方登記過的未知詭異。”
丹妮婭看向盧卡斯,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疑惑。
“盧卡斯,我記得一年前你離開酒館的時候,謝爾蓋親自給你結算了一筆不菲的酬勞。”
“那筆錢足夠你支撐到找到下一份穩定的工作。”
“你怎麽會淪落到在林子裏搭塑料棚,甚至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了?”
盧卡斯沉默了很久,隨後緩緩伸手,從運動衫寬大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兩隻通體銀白的指虎,在燈光的照耀下,指虎表麵反射出金屬光澤。
指虎的拳鋒位置,分別雕刻著精緻的受難十字架,指環內側則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拉丁文經文。
盧卡斯看著手中的銀色指虎,緩緩說道:“我把所有的錢,包括我賣掉拳王獎杯和金腰帶的錢,全部換成了這個。”
“我知道普通的武器對付不了那口井裏的東西,於是找人買了這對指虎。原本是想用它砸碎那個井底怪物的腦袋,把艾米帶迴來。”
盧卡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指虎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也多虧了這對指虎,讓我還能活著從底下爬出來。”
“你還記得和它交戰的過程嗎?你是怎麽從它手裏逃出來的?”蘇隆追問道。
盧卡斯用力地揉搓著臉頰,似乎想從混亂的記憶中擠出些有用的東西。
“記不清了……我隻記得,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艾米,我一直在揮拳,用這對指虎不停地砸。”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眼神也再次渙散開來。
“周圍全是水,黏糊糊的,很冷……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直到……直到我看到頭頂有光,我就拚命往上爬。”
蘇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推測道:“盧卡斯能活著逃出來,說明底下那隻詭異並不強大,最強可能隻到c級巔峰,可能很難纏,但並非不可戰勝。”
“所以,你們真的打算下去?”丹妮婭順手理了理金色的長發,詢問道。
艾琳娜靠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犀利:“當然。我們不可能放任一個未知的、具備高度危險性的詭異,繼續潛藏在西雅圖的地下。”
蘇隆轉頭看向艾琳娜,詢問道:“你作為黑棋特遣隊隊長,難道不能調動特遣隊嗎?”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程式上很麻煩。在沒有明確的傷亡報告和物證前,如果不通過官方報案流程,我沒有權力越過高層,直接調動‘黑棋’小隊執行這種級別的清剿任務。”
蘇隆開口勸慰道:“艾琳娜,你沒必要自責,井下環境複雜,通道狹窄,大部隊突進反而施展不開。”
“精簡成員,組建一支精英小隊,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丹妮婭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藍色的眼眸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算我一個如何,我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驅魔師。”
蘇隆看向艾琳娜,後者沒有反對,算是預設了。
他轉頭對丹妮婭說:“可以,但你的報酬怎麽算?”
“我們是朋友,蘇。幫忙不需要談錢。”丹妮婭挑了挑眉。
蘇隆搖了搖頭,認真道:“不。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這樣,迴頭我讓塞繆爾牧師以雪鬆嶺教堂的名義,在你的驅魔社正式發布一份委托。”
“這樣一來,你既能幫上忙,也能給你的驅魔社增加一筆光鮮的業績,以後在行業裏也好聽一些。”
丹妮婭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看向蘇隆的眼神裏充滿了驚喜與感激。
“蘇,你可真是個天才!”
“畢竟我也是驅魔社的員工嘛。”蘇隆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盧卡斯突然開口:“請務必帶我過去,好嗎?”
蘇隆與他對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混雜著一個父親失去一切的絕望,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最後的瘋狂,以及一個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懇求。
蘇隆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就算我們不帶你,你也會用自己的辦法跟下去,對吧?”
他站起身,走到盧卡斯麵前,語氣變得嚴肅:“我可以帶你下去,但你必須答應一個條件。下去之後,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盧卡斯重重地點頭,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好。給你一天時間休整,補充體力。明天午夜,我們下井。”
盧卡斯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地說道:“不,就今天!我現在狀態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忽然乞求起來:“拜托了……這是我距離艾米最近的一次,請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蘇隆語氣忽地強硬起來:“聽我的,盧卡斯。你需要休息,我們也需要準備更充足的裝備和應對方案。一個衝動的父親,救不了他的女兒。”
盧卡斯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頹然坐迴沙發,不再爭辯。
蘇隆說的是對的,自己沒有任何準備就貿然下去,和送命沒有區別。
就在房間的氣氛剛剛緩和下來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艾琳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接通後直接按下了擴音鍵。
“艾琳娜女士?”電話那頭傳來塞繆爾牧師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是我,塞繆爾牧師,有什麽事?”
塞繆爾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說道:“哦,感謝上帝。艾琳娜女士,我想……或許已經不需要麻煩你們了。”
“什麽意思?”
“就在剛才,市中心的聖詹姆斯大教堂終於迴應了我們的求助。他們非常重視這件事,並且已經派來了一位……一位據說很有能力的驅魔修女,她準備先下井去探查一下情況。”
蘇隆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不祥的預感瞬間浮上他的心頭。
他一步上前,對著手機厲聲問道:“那個修女叫什麽名字?”
電話那頭的塞繆爾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遲疑地迴答:“她……她說她叫漢娜。”
“不要讓她下去!”
蘇隆的聲音陡然拔高,厲聲道:“聽著,塞繆爾,無論如何,阻止她!等我們過來!”
“可是……聖詹姆斯大教堂那邊說,她是一位非常有經驗的驅魔師……”
聽到塞繆爾還在解釋,蘇隆內心的怒火再也止不住,對著手機咆哮起來:“別他媽的廢話!我讓你別讓她下去!”
電話那頭的塞繆爾被吼得一陣沉默,隨即傳來他慌亂的腳步聲和與人交談的模糊聲音。
幾秒後,塞繆爾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哦……上帝啊……”
“她好像……已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