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隆的目光在湖麵那隨著微波輕輕起伏的紅色魚漂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移動,落在了艾琳娜的腰間。
她的左側依舊懸掛著那盞古樸的黃銅提燈,在靈視視野下,那提燈不再是兩日前被抽幹的狀態,而是散發著一圈十分黯淡的乳白色光暈。
而在她的右側,則多了一個全新的物件。
那是一個由捶打過的白銀製成的扁平酒壺,表麵鐫刻著繁複的、帶有凱爾特風格的荊棘與薔薇花紋,壺蓋與壺身之間用一小段細密的銀鏈連線著,整體造型帶著一種屬於北美荒野的粗獷與自由,像是某個西部片裏牛仔的隨身之物。
在靈視視野中,這個扁平酒壺的壺身上,正散發著一層淡綠色熒光,不耀眼,卻仍引人矚目。
蘇隆開口,打破了湖邊的寧靜:“你的提燈,上次被我吸走了一部分能量,現在恢複了嗎?”
“已經逐漸恢複過來了。”
艾琳娜的聲音很平淡,似乎那次力量被抽幹的經曆對她而言,隻是一次無傷大雅的意外。
蘇隆的視線轉向另一側的酒壺。
“所以,這就是第二件聖物‘拉斐爾’?”
“是的。”艾琳娜點了點頭。
蘇隆不由地發出一聲輕歎,感慨道:“一手酒壺,一手左輪,四處遊曆……他的人生一定很瀟灑。”
“不,他的人生一點也不瀟灑。”
艾琳娜搖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他是個很悲慘的人。”
她看著遠方雲霧繚繞的雪山:“老約翰原本是蒙大拿州一個農場主的兒子,過著最普通的生活。”
“直到三十年前,一場突發的詭異災害摧毀了他的家園。”
“整個農場,連同他的家人,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隻剩下他一個人。”
“於是,他用自己的所有積蓄買下了‘西裏斯’和‘拉斐爾’,成為了一名自由的詭異獵人,從此開著一輛破舊的皮卡,在美國的荒野上到處追獵那些怪物。”
蘇隆又問:“那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艾琳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自嘲道:“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女孩,自不量力地帶著我的提燈,獨自去追殺一隻盤踞在下水道裏的食屍鬼,結果差點死在它的爪下。”
“是他救了我,並且教會了我各種對抗詭異的技巧。”
“你很早就獲得你的聖物了?”蘇隆捕捉到了她話裏的資訊。
艾琳娜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是我家族傳承給我的。”
“你的家族……說起來,我還從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家人。”
艾琳娜忽然轉過頭,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別提他們,我和他們已經不再有任何聯係了。”
末了,她加重語氣提醒道:“蘇隆,我隻負責向你介紹老約翰,我自己的隱私,可不在這次講述的範圍之內。”
蘇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也就在這時,湖麵上的那個紅色魚漂猛地向下一沉,隨後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在水麵上瘋狂地左右移動。
“魚上鉤了。”他出聲提醒道。
艾琳娜立刻收迴思緒,雙手握緊魚竿,利落地向後揚起。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水花聲,一條超過半米長的虹鱒魚被她從綠鬆石色的湖水中強行拽出,重重地摔在了木製平台上。
就在艾琳娜俯身,準備取下魚嘴裏那枚帶著倒刺的魚鉤時,那條瀕死的魚卻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身體劇烈地一扭,竟然掙脫了魚線。
它摔落在湖邊的地麵上,尾巴奮力拍打了兩下,便徑直朝著湖水的方向跳去,眼看就要逃迴深邃的湖水之中。
“抓住它!”艾琳娜喊道。
蘇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朝著那條在地麵上不斷彈跳的魚按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即將觸碰到那濕滑魚鱗的瞬間,一股如同被強酸潑濺的劇痛猛然傳來。
“滋——”
一小股青灰色的煙霧從他的掌心升騰而起。
他下意識地縮迴手,那條虹鱒魚也藉此機會,完成了最後一次跳躍,“噗通”一聲落迴了湖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麽了?它劃傷你了?”
艾琳娜立刻上前,抓過蘇隆的手掌檢視情況。
蘇隆的整個手心已經變得一片通紅,麵板表麵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潰爛跡象,像是接觸了某種具有強烈腐蝕性的化學藥劑。
蘇隆看著自己的手掌,語氣有些無奈:“我忘了,這條魚的身上全是湖水。”
艾琳娜皺眉問:“你不能接觸湖水?”
蘇隆也不在掩飾,點了點頭:“這是‘雨中女郎’留給我的詛咒,不能觸碰任何純淨水、雨水,以及像這樣的天然水源。”
“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蘇隆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充滿探究意味的眼睛,輕笑了起來:“艾琳娜隊長,我們真正熟悉起來,纔不過幾天時間吧?”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吧。之後我會留意這隻詭異的動向,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幫你殺死它。”
蘇隆聽到這個提議,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鍾。
或許,可以讓艾琳娜這個詭異策應局的精英隊長加入?
有這麽一位b級驅魔師,對抗“雨中女郎”的計劃無疑會變得更加穩妥。
但他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丹妮婭既然敢誇下海口,說僅憑他們兩人就足夠,必然有著自己的判斷,現在臨時增加一個新人,可能會打亂她原有的部署。
更重要的是,貿然將一個官方背景的女人和一個黑道背景的女人湊在一塊,恐怕會給自己添不少麻煩。
蘇隆語氣輕鬆地說:“多謝你的好意,隊長大人,不過放輕鬆,這個詛咒還不足以弄死我。”
“而且,沒準幾天以後,就會有好心人幫我把它解決掉了呢?”
聞言,艾琳娜沒有再堅持,她鬆開蘇隆的手,從腰間取下了‘拉斐爾’,準備向蘇隆展示它的功能。
可當她再次伸手,準備拉過蘇隆那隻受傷的手時,卻看到那原本紅腫潰爛的掌心,此刻竟然已經恢複了原狀,連一絲傷痕都沒有留下。
她有些驚訝地問:“恢複得這麽快?”
蘇隆心裏清楚,這應該是詞條【極速再生】附帶的恢複效果:“可能是詛咒造成的傷害效果,本身就維持不了太久吧。”
“好吧。”
艾琳娜說著,從腰側的刀鞘裏抽出了一把鋒利的戰術匕首,壓在蘇隆的掌心,飛快地劃開了一道口子。
“嘶——”
蘇隆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要幹什麽?”
“給你展示一下這件聖物的功能。”
艾琳娜說著,擰開了酒壺的蓋子,但她的動作卻突然停住,目光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隆的手掌。
那道剛剛還在向外滲著血珠的傷口,此刻竟然已經停止了流血,傷口兩側的皮肉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試圖重新連線在一起。
艾琳娜抬起頭,眼裏充滿了驚疑:“這不對吧?”
蘇隆看著自己那正在快速癒合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我的某種特殊天賦,傷口恢複得比一般人要快一些?”
他說著,將手掌再次攥緊,然後展開。
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隻剩下了一道淺淺的紅色印記。
艾琳娜看著這一幕,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歎:“越是瞭解你,就越是讓我感到驚喜,蘇隆。”
她隨即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隻能換一種方法來展示了。”
說完,她將那把匕首的刀刃,對準了自己白皙的手掌,毫不猶豫地用力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