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低落在覆蓋著厚重汙垢的地麵上,落點的堅硬地麵彷彿在接觸瞬間化作了某種流體,向外蕩開一圈詭異的波紋。
蘇隆的耳膜深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噪聲,像是那種老式電視機花屏時伴隨的聲音。
靈視開始發揮作用,他隱約看見空氣中析出了一條如同紅色綢緞般的霧氣,它蜿蜒著飄來。
蘇隆試圖抬起手臂阻擋,但雙手已經不受控製,意識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墜入一片無法感知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時,蘇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柔軟織物的座椅中,周圍是飛機引擎聲與乘客交談聲組成的背景音。
正前方的椅背螢幕亮著幽藍色的光,上麵顯示著飛行資訊:
達美航空,dl281,空客a339。
西雅圖塔科馬國際機場飛往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剩餘飛行時間7小時24分。
一名空乘推著餐車從過道經過,詢問前排乘客是否需要咖啡或茶,一切都顯得秩序井然,充滿了現代社會的理性與平穩。
蘇隆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看向舷窗外,那裏是平流層特有的深邃藍色,雲層在機翼下方鋪展成無盡的白色平原。
我在飛機上?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亮螢幕,鎖屏界麵上清晰地顯示著日期:2026年1月23日,星期五。
這正是他原計劃結束留學生涯,徹底離開美利堅這片土地的日子。
要迴家了……
蘇隆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他靠迴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種莫名其妙的生存焦慮似乎終於煙消雲散了。
不對!
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違和感像是一根細刺紮進了蘇隆的思維深處。
他似乎想起來了一些奇怪的記憶。
詭異?西雅圖?燒屍人?係統?
破爛帳篷?微笑聖母?
蘇隆閉上眼睛,用力搖晃了一下腦袋,再次睜開,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個略顯擁擠的經濟艙。
是自己被困在了夢境中無法醒來,還是之前的經曆纔是真正的噩夢?
蘇隆重新解鎖手機,手指飛速劃過螢幕,點開了那個紅白相間的視訊應用圖示。
首頁推薦重新整理出來,一排排視訊縮圖和標題映入眼簾。
《米內羅之痛!巴西隊1比7慘敗德國隊,無緣大力神杯!》
《如何評價最新的iphone13係列?》
《重磅揭露,30係顯示卡效能飛升!》
蘇隆的拇指懸停在螢幕上方。
不對吧,這些他媽的是哪年的時政新聞?
再往下翻,映入眼簾都是一些熟悉的標題和封麵,似乎都是他曾經看過的視訊。
為什麽,因為詭異編造不出他記憶之外的細節嗎?
是了!
如果這是一個由詭異讀取記憶後編造的夢境或幻覺,那麽它所填充的素材必然源於自己記憶庫中已有的資訊,對於那些完全陌生的知識領域,詭異是無法憑空捏造出來的!
蘇隆的手指在搜尋欄上飛快地敲擊,輸入了一行他這輩子都未曾接觸過、也絕對不可能感興趣的字元。
“高等數學-非線性偏微分方程。”
搜尋結果很快載入出來,排在第一的是一個長達四十五分鍾的教學視訊,封麵是一位頭發花白的教授站在空白黑板前。
蘇隆點選播放。
視訊緩衝了兩秒,開始播放,那位教授轉過身,麵對鏡頭,拿起一支粉筆,聲音沉穩而清晰。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探討非線性偏微分方程,首先,我們需要引入一個概念……”
教授的嘴唇繼續開合,似乎在闡述接下來的推導過程。
然而,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畫麵中教授的臉部五官開始扭曲,緊接著,整個視訊畫麵毫無征兆地崩解成了黑白相間的雪花噪點,發出一陣刺耳的“沙沙”聲。
蘇隆看著那片混亂的噪點,嘴角翹起。
露餡了?
編不出來了?
人被逼急了,什麽都做的出來,除了高等數學……詭異來了也是一樣。
這玩意,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哢嚓。”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耳邊炸響,蘇隆的視野角落,那些原本逼真的機艙內壁、座椅以及前排乘客的後腦勺,同時蔓延開了淺淺的裂痕。
蘇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視覺上,他的雙手依然捧著那部播放著雪花點的手機,但在觸覺層麵,他感覺到自己的十指正空懸在虛空中。
夢境的邏輯出現崩壞,無法完全覆蓋感知,雙手的知覺正在迴歸。
蘇隆嚐試著活動手指,清晰地感知到現實中的手指正在握緊成拳。
隨後,眼球內部同時蕩開清涼的感覺。
靈視也恢複了!
超凡視覺瞬間穿透了機艙幻象,在那片虛假的座椅與過道之間,他看到了一縷如同紅色薄紗般的霧氣,它正像是一條鑽洞的蛇,沒入自己的麵部中央,想要往更深處鑽去。
蘇隆將意識集中在掌心,雖然肉眼看不見火光,但他能感覺到,原初之火的力量已經在掌心中央歡快地跳動。
他的手帶著燃燒的火焰,一把抓住了麵前那團虛無縹緲的紅色霧氣。
指尖傳來了實質性的觸感,像是抓住了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那團霧氣在他掌心劇烈掙紮,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滾出去!”
蘇隆低吼一聲,手臂發力,狠狠向外一撕。
“砰——”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爆裂轟鳴,整架飛機、藍天、雲層以及那些虛假的乘客,在這一瞬間徹底粉碎,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消散在黑暗中。
視線重新聚焦。
破舊肮髒的防水布拚湊成的帳篷頂出現在上方,幾隻蒼蠅正停留在他的護目鏡表麵,搓動著細長的足肢。
蘇隆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防護服內部的衣物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背上。
他環顧四周。
斯黛拉和漢娜正倒在他身旁不遠處的泥地上。
斯黛拉依舊保持著那種優雅的姿態,即使是昏迷,她的雙手也交疊在胸前,但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廓起伏劇烈。
漢娜則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抓著地麵上的泥土,指甲幾乎要摳進那層厚厚的油汙中,似乎正遭遇著可怕至極的噩夢。
情況不容樂觀。
蘇隆立刻開啟靈視,看向兩人。
在斯黛拉那張精緻的麵孔周圍,隻繚繞著一層極淡的紅色霧氣,那霧氣稀薄得幾乎快要消散。
漢娜那邊的情況更糟糕,幾乎看不見外部的霧氣殘留。
這是否說明……那個詭異實體的力量已經深入她們的體內,將她們的意識拽入了更深層的噩夢維度?
雖然不知道迷失在噩夢中會有什麽後果,但蘇隆知道,那一定意味著糟糕的結局。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防護服上的泥土,視線在那兩具倒地的軀體上停留了兩秒。
或許他應該明哲保身,轉身離開,衝出這個帳篷,迴到車上,然後向詭異策應局報告這裏的情況?
雖然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以美利堅政府機構的效率,這兩個女人就死定了。
不行,如果她們死在這裏,蘇隆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勢必會引來政府機構更深的懷疑和嚴密的審查,這不利於他繼續借用當下的職業發展。
更何況,斯黛拉還欠他一條解除詛咒的線索,以及未來可能的大筆生意。
至於漢娜,一個努力、上進、可憐的女孩兒,就當做是順手救下的吧。
蘇隆轉過身,目光越過斯黛拉和漢娜,落在了那張木桌周圍。
想要解救兩人,必須先進一步提升靈視,以增強對詭異力量的捕捉能力。
此前擔心會喚醒詭異力量,蘇隆不敢輕易處置這些屍體,既然現在詭異已經跳出來了,那就先燒屍搞點經驗點,把靈視升起來。
美利堅的燒屍人終於要幹起他的本職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