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瘋傑克’……”
“嘖……我們快走。”
“欸?可我的漢堡還冇吃完……”
“彆管什麼漢堡了,小心被牽連。”
“那條清蟲要倒黴了……”
……
但見餐廳內的食客們紛紛變了臉色,有的忙不迭地向外逃離,有的則留在原位並露出興沖沖的表情,儼然一副“坐看好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
這夥不速之客剛一現身,棕發女孩便撇了撇嘴,繼而壓低聲線,悄悄對李昱說道:
“小子,那個走在最前頭的傢夥叫傑克,我們都叫他‘瘋傑克’,他和他身後的那些人都是三K黨的狂熱分子……你自求多福吧。”
聞聽此言,李昱眸底閃過一抹新奇。
從穿越至今,他還從冇跟真正的三K黨打過交道呢。
三K黨的兇殘,世所共知。
雖然“三K黨”以黨為名,但它並非一個全國性的政黨,它多數時候更像一個由眾多獨立團體共享的“品牌”。
在19世紀中期,三K黨有過統一嘗試,但有名無實。1867年推舉前南軍將軍內森·福瑞斯特為首任全國領袖,但地方分支高度自治,中央約束力極弱。1869年福瑞斯特因暴力失控而下令解散,但各地組織基本無視,繼續活動
1915年,威廉·西蒙斯重建了一個全國性組織,號稱有數百萬會員,但它更像一個靠販賣仇恨斂財的傳銷公司,核心是提取新會員會費,而非政治領導。
簡單來說,三K黨基本是以分散、自治的形式存在,講究的是“因信稱義”,隻要你認同三K黨的主張,並且願意為“百分之百的美國主義”獻心力,那你就是三K黨的成員。
這恰好與日落鎮的現象也互為表裡:正是因為有這種高度自治的特性,許多城鎮才能在白人居民自發形成、缺乏統一中央指揮的情況下,演變成排外的“日落鎮”。
想到這兒,李昱主動側過腦袋,轉動視線,粗略地打量這批明顯是衝他來的三K黨成員。
隻見對方總計12人,年紀都在20歲左右……有一個算一個,無不是流裡流氣,光從麵相來看就不像是正經人士。
不消片刻,他們便氣勢洶洶地將坐在吧檯邊上的李昱層層包圍。
為首之人……也就是“瘋傑克”,居高臨下地睥睨李昱。
“還真來了一條清蟲……!”
語氣不屑地這般嘟囔後,他一屁股坐在李昱身旁。
他的體型不算壯實,但非常高大,他剛一就座,李昱便頓時感到手邊的光線黯了下來。
“嘿,清蟲!你在擅闖這座小鎮之前,難道冇有看見插在小鎮外麵的警示牌嗎?”
傑克的兩束充滿敵意的目光,針紮般地紮向李昱。
李昱淡淡道:
“這我還真冇看到。
“不過我剛纔已經聽說了,這座小鎮是隻允許白人在此過夜的‘日落鎮’”
“既如此,那為什麼不把那麵寫有警示語的木牌插在更加顯眼的地方?”
李昱的這句反問,就像是戳到了傑克的痛處。
在狠狠地咬了咬牙後,他氣急敗壞地嚷嚷道:
“那都是因為剛上任的鎮長是一個白癡!
“狗屁的開放!狗屁的包容!完全不顧我們的反對,強行把那麵牌子放倒了!
“都怪那個白癡鎮長的惡政,才使得越來越多的有色人種出現在這座小鎮!
“美國是美國人的美國!這座小鎮也是我們的小鎮!
“我絕不容許那些汙穢的下等人汙染我的故鄉!”
在說到“汙穢的下等人”這一字眼時,他特地加重了語氣。
此外,他傾過身子,進一步“逼近”李昱,有意地通過“姿態的上下位”來施加壓力……他那渾濁的吐息都快噴到李昱臉上了。
“清蟲,你給我聽好了,現在太陽還冇有下山,所以我給你一個逃命的機會。
“隻要你能趕在天黑之前,趕緊開著你的那輛破車離開這座小鎮,我們就放過你。
“要不然……後果自負!”
他話音剛落,圍繞其身旁的三K黨成員們便紛紛做出露骨的威脅動作。
一個個的歪頭斜腦,張牙舞爪,或是用力按響手指關節,或是炫耀似的揮舞掌中的鐵管、球棍。
李昱尚未開口,棕發女孩倒先顯露激動的反應。
傑克前腳剛語畢,後腳她就雙手叉腰,語氣不善地高聲喊道:
“嘿,傑克,這兒可是我的店!你們不要亂來!”
傑克毫不給她麵子地厲聲斥責:
“你給我閉嘴!男人乾正事的時候,女人少插嘴!”
棕發女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小臉上染滿懊惱的神色。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李昱以平靜的口吻搶斷道:
“我今天開了一天的車,身心都很疲憊,所以我就不說多餘的廢話了——我纔不管這裡是‘日落鎮’還是‘日出鎮’,我大老遠地跑這兒來,如果因為你的一句話就走人,那我豈不是白來了嗎?”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棕發女孩、傑克和他的三K黨同伴們,連帶著店內的食客們也都當場愣住。
他們朝李昱投去的驚愕眼神,傳達著相同的含義: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傑克扯了扯嘴角,怒極反笑:
“不願走是吧?
“行!有種你就在我麵前待到太陽下山!
“可彆怪我冇提醒你,我已經很好心地勸你趕在天黑之前離開這座小鎮!是你自己不識好歹,硬往我們的槍口上撞!”
說罷,他得意洋洋地仰著身體,挺著胸膛,抬著下巴,一臉囂張地將兩隻鼻孔對準李昱。
戶外的太陽已很微弱,隻有西邊的天際線還剩些許光亮。
緩緩浮現的夜紗,使天空緩緩染上藍中帶紫的漂亮顏色。
至多再過十分鐘的時間,最後一抹晚霞將徹底消散……
傑克適才的發言,等於是給李昱下了最後通牒:至多再給你十分鐘的“後悔時間”!過時不候!
棕發女孩看了看傑克,再看了看李昱……她朝李昱投去的目光,摻滿強烈的責怪神色。
自己把自己架在火堆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倘若李昱現在認慫,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離此地,絕對免不了傑克等人的大肆嘲笑。
可如果他硬鋼到底……那結果更糟!
身為從小在這座小鎮長大的鎮民,棕發女孩可太清楚“瘋傑克”的品性了。
此人極力追捧三K黨的思想主張,完全不把除白種人之外的其他人種當成人類來看待!能夠心安理得地排擠有色人種,並且真心認定自己是在從事一件偉大的事業!
試問你在殺蟑螂時會手軟嗎?
棕發女孩稍作猶豫後,對李昱正色道:
“小子,你快走吧。不要為了爭臉麵,而把自己的未來人生給毀了。”
從剛纔起,不論是直麵傑克的咄咄逼人,還是聆聽棕發女孩的友善勸告,李昱的麵部神態始終淡定。
這一會兒,在一道道情緒各異的眼神的集束下,他不緊不慢地揚起視線,麵無表情地瞥著傑克。
“我隻是想在這座小鎮落腳,順便打聽某個人的下落。
“不過……就在剛纔,我有了一個全新的疑問。
“如果不能在離開這座小鎮之前得到這份疑問的答案,我會抱憾終生的。”
他說著抬手緊捏鼻子,眯著眼,皺著眉,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夥計,你到底是有多久冇洗澡了?還是說你本來就這麼臭?如果缺少換洗衣物的話,我可以借你一點錢。”
傑克聽罷,先是一怔,旋即因破防而全身漲紅。
他的那些同伴亦統統露出悲憤交加的表情。
白種人的體味極大,乃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有相當一部分白人的體味……那當真是跟羊圈的味道冇啥兩樣!
一天連換數套衣服是常態,香水、古龍水、止汗劑更是生活必需品。
這也正是為什麼白種人大多有晨浴的習慣——在被窩裡悶了一晚,他們身上的濃重體味都發酵了。
自入住“簡宅”以來,李昱無數次地因“簡奈爾和奧莉西婭冇有體味”而倍感慶幸。
如果讓他和兩名時刻散發濃重體味的室友住在同一屋簷下,他可真是受不了。
總而言之,白人都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體味有多麼難聞,所以凡是涉關“體味”的話題,總能對他們造成巨大的破防效果。
好比說此時此刻——惱羞成怒的傑克大喝一聲“Fuck You!”,繼而探出熊爪般的大手,朝李昱的喉嚨抓去。
儘管他剛纔親口給出了“天黑之前離開就饒過你”的承諾,但他現在顯然是不想再遵守此諾……他現在隻想趕緊弄死這條該死的清蟲!
雖然他的襲擊很突然……可李昱的反製更快一步!
在他抬手的前一刻,早有準備的李昱眼疾手快地抓過吧檯上的一把餐刀,倒握著刀柄,旋即狠狠地將其紮在傑克的左大腿上!
霎時,令人聞之膽寒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傑克捂著被插了一把餐刀的大腿,滿麵痛苦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