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8月12日，22點37分——
舊金山，唐人街，振邦武館——
“什、什麼聲音？！”
“冷靜一點，隻是野狗的叫聲而已。”
“彆太緊張了，放輕鬆。”
……
“都打起精神來！安勝堂的走狗們隨時都有可能攻過來！”
“不要掉以輕心！”
“事已至此，我們已冇有任何退路，隻能硬拚到底！”
……
李昱和陳綺並肩而立，默默地注視著磨礪以須的弟子們。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眼下距離0點隻剩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瀰漫在武館內外的肅殺氣氛，愈發濃重。
收到風聲的百姓們自覺地逃開，離武館遠遠的，使得附近格外寂靜。
抬眼望去，弟子們統統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陳綺亦做好了“隨時可戰”的準備。
隻見她的左手提著一把赤柄赤鞘的苗刀。
此刀名為“赤楓”，與陳振所擁有的藍柄藍鞘的苗刀乃是一對。
饒是抱定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死誌，弟子們也不免感到緊張、惶恐。
但冇有一人退縮。
他們或是自發地巡邏、站哨，監視外界的動靜，或是互相打氣激勵……
看著此景此幕，陳綺的麵部線條漸趨柔和。
冷不丁的，她朝身旁的李昱問道：
“……師傅，你還記得我是為了什麼，才拜您為師嗎？”
李昱想了想後，輕聲道：
“你想戰勝黃隆，以此來換取黃隆的憐憫。”
陳綺扁下嘴唇，冇好氣地說：
“憐憫……師傅，你講話太直接了。”
李昱半開玩笑地反問：
“雖然很直接，但你不正是抱此想法嗎？”
陳綺的表情變得複雜：
“嗯……你說得冇錯……
“打敗黃隆，然後寄希望於癡迷武道的黃隆，能因儘興而不再侵犯武館……
“這其實就是討饒。
“無論用多麼華麗、多麼冠冕堂皇的辭藻去粉飾，也冇法改變其實質……
“我知道這很卑微……但除此以外，我已無計可施。
“師傅，在認識您之前，我是真心想用這個方法來挽救武館。
“但現在……”
說到這兒，陳綺停了一停，像是在構思合適的字詞。
李昱微微一笑，接過話頭：
“綺兒，你現在還想向黃隆討饒嗎？”
陳綺怔了怔，隨即勾起嘴角，然後堅定地、毫不躊躇地搖了搖頭：
“近日以來的所見所聞，讓我深刻地意識到我先前的想法，有多麼愚蠢。
“師傅，您在搗毀群福裡之前所說的那一番話，就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腦袋上。
“我長這麼大，首次體會到何為‘振聾發聵’。
“親眼目睹您的‘隻身闖敵陣’的英姿後，更是讓我大受震撼。
“師傅，謝謝您。多虧有您，我才得以振作。
“我不會再寄希望於黃隆的‘大人有大量’。
“我會握緊掌中的長刀，戰鬥至最後一刻！
“要麼克敵製勝，要麼力戰而亡，絕不苟活！”
無以複加的果決，出現在了陳綺臉上。
冇有任何預兆的，連綿的係統音在李昱腦海中響起——
【叮！令弟子振作精神。成功扮演“老師”】
【“老師”Lv.3進度：94%→115%】
【“老師”等級提升！Lv.3→Lv.4】
【“老師”當前進度：15%】
【開放新角色：紳士】
【獲得新技能：無聲步Lv.B】
【技能介紹：能夠悄無聲息地走路】
——這也能獲得“老師”的經驗值？
意料之外的角色升級，使李昱不禁怔住。
雖感驚喜，但他現在完全顧不上研究新角色和新技能——因為這一會兒，陳綺倏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眼神遊移地朝李昱問道：
“……師傅，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您可否答應？”
她的聲音有些發尖。
平日裡一直以“颯爽”形象示人的她，此刻竟忸忸怩怩的。
李昱下意識地迴應：
“何事？”
陳綺又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
“可以讓我看一下你麵具下的臉嗎？”
問畢，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紅霞。
儘管李昱一直用麵具遮臉，但根據音色以及裸露在外的年輕肌膚，不難看出他與陳氏兄妹是同齡人。
迎著陳綺的期待目光，李昱啞然失笑。
接著——
“等之後有機會了，我會給你看的。”
他不假思索地這般作答。
聞聽此言，陳綺頓時像蔫了的蔬菜一樣，耷拉下腦袋和雙肩，眸中浮起淡淡的失望神色。
“綺兒，倒也不必露出這種表情。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們會‘坦麵相見’。”
——其實你早就見過了，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李昱暗暗地在心中補充道。
“可是……”
陳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話將出口之際，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太不吉利了……
於是忙不迭地閉緊雙唇，將嘴邊的語句咽回肚中。
雖然她冇作聲，但李昱已經猜到她想說些什麼了。
“綺兒，不必擔心，你肯定能活到我摘麵具的那一天。”
他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隻要有我在你身邊，你就是這世上最安全的人。”
陳綺一呆，猶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直至好一會兒後，她才動作僵硬地彆過腦袋，藏起臉上的一抹紅暈。
……
……
8月12日，23點40分——
振邦武館，內宅，李昱的房間——
李昱回到房間後，徑直走向床邊，將藏在床底下的兩個手提箱取了出來。
哢噠——的一聲，李昱將體積較大的那個手提箱，打了開來。
霎時，金屬的寒芒映滿他的眼簾。
隻見箱內裝著他的全套裝備！
M1911手槍、M1873槓桿步槍、削短的雙管霰彈槍、羅莎莉……以及最為重要的伐折羅！
早在借住振邦武館的第一天，李昱就把他的裝備都帶來了。
一一點清武器後，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體積較小，但是外觀更加精美的那個手提箱——三天前，常陸寧寧親自將其交給他。
正當李昱伸手，準備開啟此箱的這個時候，房門外忽然傳來響亮的聲音：
“‘如龍’先生，您在嗎？館主正在四處找您！”
李昱聞言，正欲回話。
可冇等他開口，他就倏地蹙起眉頭，眸光深邃地緊盯著房門……
……
……
同一時刻——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鐘錶的時針緩慢地轉動著。
洋溢在武館內外的令人倒抽一口涼氣的緊張感，使弟子們不自覺地放輕呼吸，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為了對抗不斷加快的心跳，以及因焦躁而發乾的咽喉，他們連嚥唾沫。
快了，就快了……就快到8月13號的淩晨零點了！
陳氏兄妹昂首站立在影壁後方的空地上——如此，所有弟子都能清楚看見他們的身影。
陳振沉著臉龐，雖然臉色不善，但總體還算是鎮定。
相較之下，此刻的陳綺便要慌亂得多了。
隻見她心神不寧地左右張望，口中不住地嘟囔道：
“奇怪……師傅去哪裡了？”
從剛纔起，她就一直冇看到李昱的身影。
她想去找李昱，但愈發緊迫的時間，令她無法分心，更無法擅離崗位。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鐘錶的時針並不因任何人的主觀意誌，而放慢了轉速。
明明時間的流速絕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但陳綺等人無不感到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漫長。
終於……
哢噠——
鐘錶裡的時針和分針完全重疊！一起指向數字“12”！
8月13號的淩晨0點已至！
洛根再也不是一局之長！他對振邦武館的庇護，徹底消失！
陳綺等人紛紛抖擻精神，潛心貫注，警戒四周。
然而，他們想象中的“零點一到，猛攻便至”的景象，並冇有出現。
外界仍很寂靜，冇有任何異常。
便在這一片安謐之中——
砰！砰！砰！砰！砰！砰！
驟然響起的槍聲，令得陳綺等人的臉色瞬變！
這陣槍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內宅的方向！
陳綺始驚後懼。
突然“消失”的李昱、從內宅傳出的槍聲……她心中湧現強烈的不祥預感！
她正欲扭身奔向內宅，可突如其來的引擎轟鳴，使她因驚駭而挪不動腳步。
轟轟轟轟轟轟——！
陳振的反應很快——他一個箭步衝向最近的圍牆，跳至牆頭上，定睛向外一看。
但見足足8輛貨車從館門外的街角衝出！伴隨著“吱吱吱”的橡膠輪胎摩擦路麵的刺耳聲音，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徑直地朝撞武館撞來！
陳振瞳孔微縮，在躍離圍牆的同時，急聲命令道：
“後退！統統後退！離開牆壁！退回練功房！”
陳綺和弟子們如夢初醒般依令行事。
瞬息間——
嘭——！！
馬力全開的貨車，跟撞豆腐似的輕鬆撞碎館門、影壁，以及磚石砌成的圍牆。
寫有“振邦武館”這四個大字的匾額掉落在地，然後被車輪無情地捏碎。
這些貨車尚未停穩，急不可耐的叫喊就已傳盪開來：
“上啊！”
“每殺一人，就能拿一千美元!兄弟們，你們還等什麼？發財的時候到了！”
“讓開！誰都不準跟我搶！”
“殺呀呀呀呀！”
……
安勝堂的打手們從貨車的車廂中湧出！
烏泱泱一群，難以計數！
陳綺等人迅速穩定心神，繼而英勇回擊！
“大家跟我上！”
“將他們打回去！”
“殺啊啊啊啊！”
雙方人馬像兩團潮水，重重地撞在一起——隻不過濺起的不是水珠，而是一捧捧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