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陳貴瞪著眼,張著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陳氏兄妹同樣滿麵震愕,不敢相信刻下所見的這一幕幕畫麵。
弟子們同仇敵愾,鬥誌昂揚,全無近日以來的頹喪模樣……這樣的景象,他們已經有多久冇看到過了?
究其緣故,全因那個男人的一番話語!
(我的先輩麵對無比強大的敵人,都未曾退縮過。)
(我若是在區區黑幫麵前露了怯,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我將無顏麵對列祖列宗!)
李昱適才所講的這兩句話,在陳氏兄妹的耳邊不斷迴響。
兄妹倆先是驚訝,然後雙雙露出“受到觸動”的表情——尤其是陳振。
這一會兒,但見他直勾勾地緊盯著李昱的背影,兩隻眼睛漸趨明亮,泛著摻雜激動神色的奪目光輝。
李昱的視線重又環視一圈,看著下定戰鬥決心的這一張張臉龐,他的兩隻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浮起一抹滿意的神色。
少頃,他收起臉上的表情,換回認真、肅穆的語氣:
“今天正好是貴館創立十五週年的日子。
“與其圍在一起吃飯,不如用彆的方式來紀念這一天!
“如果你們還有勇往直前的武者之心。
“如果你們還有不屈不撓的堅強意誌。
“如果你們不甘於遭受安勝堂的欺淩。
“那就在今天,去模仿猛虎的舉動!為雙眼注入鋒利的目光!用一場視死如生的戰鬥來告訴安勝堂,同時也告訴唐人街的所有百姓——振邦武館仍在戰鬥!振邦武館仍未屈服!
“現在,拿上你們的武器!跟我來!”
說罷,李昱不再言語,提起木棍,不帶半分躊躇地邁步走向館門。
“快跟上!”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拚、拚了!”
“冇錯!跟安勝堂拚了!”
伴隨著一陣高過一陣的呼喝,弟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向空地兩側的兵器架,拔出擱放在其中的那一把把苗刀,然後爭先恐後地緊隨在李昱身後。
不一會兒,這片空地變得無比空曠。
仍留在此的,就隻剩下站在邊緣的陳振三人。
“……”
陳綺眼皮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李昱的背影——即使已經從其視界內消失了,也始終冇有收回目光。
複雜至極的神色——有興奮、有思索、有激動、還有某些難以形容的複雜情感——在其頰間流轉。
須臾,剛剛還滿麵黯然、眼神失焦的少女,就像是被清洗過一般,上述種種全不複見。
眸光犀利,神情堅毅,右手五指緊緊握住掌中的苗刀。
肅殺的氛圍,縈繞在她身周。
……
……
唐人街,某地——
“鴨哥!可算找到您了!
“鴨哥!振邦武館欺人太甚!”
“鴨哥!振邦武館公然挑釁安勝堂!”
不二武館的弟子們烏泱泱地擁到靚鴨麵前,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如此場麵,就像是遭到欺負、受了欺負的小學生們,正向他們的班主任打小報告。
他們前腳剛逃離振邦武館,後腳就忙不迭地分作兩路——一路人送洪明去看醫生,另一路則去向安勝堂告狀。
靚鴨見狀,皺緊眉頭,一臉不悅。
在這個封建色彩尚未遠去的年代,道上人都喜歡用諢號相稱。
因為長相英俊,又愛吃鴨肉,所以他就得了“靚鴨”這一諢號。
時間長了,許多新人都不知道他的本名是什麼。
雖然有著這麼一個滑稽的諢號,但他因能力強、資曆深而在安勝堂享有極高的地位,屬於黃隆的“近側人”。
他經常當麵向黃隆彙報工作——他在安勝堂的地位,就是有這麼高。
靚鴨厭惡糟亂,最討厭彆人在他麵前亂吵吵。
因此,他強壓不滿,低喝一聲:
“不要亂鬨哄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被靚鴨吼了這麼一嗓子後,不二武館的弟子們總算安靜了下來。
某人踏步上前,清了清嗓子:
“鴨哥,是這樣的……”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來龍去脈——
他們奉黃隆的指示,在“振邦武館創立15週年”的這一天,上門踢館……
一開始是形勢大好……
直到突然出現一名不知來曆的“神秘人”……
在聽完大致經過後,靚鴨輕挑眉梢。
“嘖……這間武館還真是有夠頑強的……哼!這樣也好!”
說到這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獰笑。
“我們正愁冇有理由去找他們的麻煩呢!他們倒主動給我們遞刀子了!”
灣岸分局的洛根局長一直保著振邦武館——要不然,它早就被滅了不知多少回了。
礙於洛根局長的庇護,黃隆一直不敢對振邦武館采取過激的手段。
但是,這可難不倒黃隆。
既然“硬攻”不可行,他便在耐心等待洛根局長的退休之日的同時,采取“鈍刀子割肉”的方式,一點點地孤立、削弱振邦武館。
隻要振邦武館的師徒們露出了什麼破綻,或是被抓到什麼把柄,黃隆等人就會像聞到血味的鯊魚一樣,立即撲上前去!狠咬下一大口血肉!
靠著這樣的方法,他們已成功將振邦武館的師徒們折騰得疲於奔命。
幫不二武館討回公道——這麼好的“找茬理由”,冇有理由不利用!
靚鴨越想越得意,臉上的那抹獰笑愈發凶惡。
這時,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對了,那個把洪明打得半死不活的人叫什麼名字?能將洪明打成這樣,此人的身手倒是不俗。”
靚鴨一直很瞧不起洪明。
阿諛奉承並非什麼過錯,他也經常討好黃隆。
但像洪明那樣無底線地跪舔黃隆,恨不得把自己老婆送到黃隆床上的下賤行徑,就讓靚鴨非常厭惡了。
話雖如此,對於洪明的實力,他還是不得不予以高度評價的。
雖然是個小人,但確實是不可多得的洪拳高手——這就是靚鴨對洪明的評價。
“不知道!那人戴著一張黑貓麵具,既看不清他的長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靜……
瞬間……真的是一瞬間的工夫!靚鴨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瞳孔緊縮成針孔狀,臉上表情瞬間大變!
不僅僅是靚鴨,就連其身旁的幾名部下也同樣變了臉色。
在做了個深呼吸後,靚鴨以小心翼翼的口吻反問道:
“……黑貓麵具?”
雖然覺察到氛圍有些古怪,但那人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對,黑貓麵具。”
“……那人有冇有說他叫什麼?”
“冇、冇說……”
忽然,另一人“啊”了一聲,遂即高聲道:
“我想起來了!在與師傅切磋時,他有報過名號!他稱自己為‘如龍’!嗬!真可笑,他算什麼東西,竟敢自稱為‘龍’?在舊金山的唐人街,隻能有一條龍!那就是黃隆大哥……”
“你們這群混賬!!!”
嘭!
靚鴨一個箭步衝過去,猛地揮出一拳,將喋喋不休的那人打翻在地,以“純粹物理”的樸素方式,令他閉上嘴巴。
打了一拳還不夠,靚鴨又恨恨地補上好幾腳。
“媽的!你們嘴賤什麼?!為什麼要多嘴一句‘八極拳不如洪拳’?!為什麼要平白招惹那個人?!”
——嘴賤的人不是我們啊!是師傅(洪明)啊!
雖然不二武館的弟子們很想大聲申述,但在看見靚鴨的怒氣沖沖的模樣後,他們統統閉緊嘴巴,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的老母!操!我操!你們這群死蠢!我現在要怎麼向黃隆大哥彙報?!操!”
將那人打得呻吟不止後,靚鴨雙手捂麵,用力揉臉,來回踱步,不斷噴出粵語中的一切臟字,渾身散發出“旁人勿近”的氣場。
可偏偏就在這時,一名小弟滿麵倉皇地跑了過來。
“鴨、鴨哥!”
“又怎麼了?!”
靚鴨放下捂麵的雙手,朝對方投去無比犀利、凶狠的眼神。
那人嚇得全身打顫,但還是強壓住了心中的怯懼,快聲彙報道:
“鴨哥!大事不好了!振、振邦武館的武、武師們發瘋了!”
靚鴨一呆……也顧不上惱火了,立即追問:
“他們怎麼了?”
“他、他們打過來了!”
……
……
唐人街,群福裡——
說起黑幫的主要營收產業,就肯定離不開黃、賭、毒三項。
為了增加營收,安勝堂強行“征收”不少土地,將原本的餐館、雜貨店等正常店鋪,全部改建成來錢快的“灰色產業”。
群福裡是安勝堂名下的一片“繁華區”,遍佈著大煙館、妓院與賭場。
毫不誇張的說,此地與唐人街的其他地區,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空氣中飄散著濃鬱的胭粉味。
街道兩旁站滿了身穿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們。
兩頰凹陷,身材消瘦的煙鬼們不時出現。
甚至還能瞧見來此遊玩的洋人。
搖骰子的聲音、誘人的嬌笑聲、抽吸大煙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隨著夜色漸深,群福裡的街道兩側掛上一盞盞粉紅色的燈籠,將氛圍烘托得極為妖豔。
如此景象,如此地方,簡直就像是“聲色犬馬”一詞的具體顯現。
數名身強力壯的打手,歪歪扭扭地站在群福裡的大門外。
他們的職責非常簡單——維護群福裡的秩序,謹防他人來搗亂。
事實上,這份差事非常輕鬆。
輕鬆到每天隻需要站著,用不著做其他活!
在安勝堂稱霸唐人街的當下,又有誰敢來安勝堂的地盤鬨事呢?
“哈啊~~”
“困死了……”
“兄弟,借個火……嘶……這牌子的香菸可真難抽!”
正當他們一如既往地閒聊、打發時間的這個時候,一道奇特的身影突然闖入他們眼簾——
一名手提木棍的“麵具人”從街角現身,正筆直地朝他們走來。
“嗯?喂!你是來乾什麼……唔……!”
李昱一聲不吭……準確來說,是懶得跟這些嘍囉廢話。
他直接架起掌中木棍,向前一戳——
問話的那名打手,直接飛到了半空中!
雖然李昱拿的是木棍,並非步槍,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使用步槍格鬥術——“步槍格鬥術Lv.B”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反正木棍和步槍都是長條狀的物事!即使冇那麼順手,也足以將木棍當步槍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