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某地,某廢棄倉庫——
吃過晚飯後,李昱和奧莉西婭急匆匆地趕至此地。
李昱認得這間倉庫——徹底清剿“戰鬥機幫”時,便是將搶來的塞滿軍火的兩輛卡車停放在這兒。
此地位置偏僻,荒蕪人煙,連流浪漢都不會靠近。
最適合用作藏匿物事的場所,以及……拷問他人的審訊室!
在走進倉庫的最深處後,李昱赫然看到多日未見的雨果和蓬萊。
以綠豆為首的起點號的船員們也在。
此外,他還看見了一名雙手被捆於身後,垂著腦袋,正跪在蓬萊麵前的年輕人。
李昱向雨果和蓬萊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後,便低下頭,看向那名年輕人。
“……阿豪,真是好久不見了。”
在乘船前往溫哥華的路途上,李昱與阿豪有過數麵之緣。
阿豪並不像其他船員那樣經常找李昱交流武學,所以李昱跟他不熟。
李昱隻記得他是一個長著大眾臉,不怎麼說話的寡言男子。
冇成想,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傢夥,害他們吃了那麼多苦頭。
在來的路上,奧莉西婭已向李昱講解了“阿豪落網”的大致過程。
簡單來說——蓬萊的方法湊效了。
在回到舊金山後,他就嚴密監視阿豪的相好。
漫長的等待終於在昨日夜晚有了結果——
正如蓬萊所預料的那般,偷偷潛回舊金山的阿豪,當真來找他的相好了,準備帶她一起遠走高飛。
之後的事情,便毋需贅述了……阿豪和他的相好被當場逮住。
此時此刻,但見阿豪傷痕累累,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好肉。
尤其是他的臉,最為淒慘。
兩邊臉頰高高腫起,跟兩坨“肉山”似的,兩隻眼睛被紅腫的血肉擠壓得隻剩兩條小縫。
可見在抓到他後,蓬萊等人對他進行了多麼熱烈的“招待”。
李昱話音剛落,阿豪的身體就輕顫了幾下。
他不回話,隻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彷彿是要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進地裡。
跟李昱相比,奧莉西婭可就冇有這麼和善了。
修女服的下襬高高揚起——裹著長靴和白絲的大長腿踢將而出,“嘭”的一聲,正中阿豪的肚腹。
阿豪的腫成細縫的兩隻眼睛,登時睜圓。
“噗……!咳咳……!嘔嘔……!嘔嘔嘔……!”
光從聲音聽來,便知奧莉西婭的這一踢有多狠。
阿豪張大著嘴巴,咳得劇烈,像是要把自己的胃袋給嘔出來。
聲音不小,不過隻嘔出幾滴膽汁而已。
不難看出,在此之前,他已經吐過很多次了,胃袋裡早就是吐無可吐。
近日以來,奧莉西婭積累了太多的壓力——就在前天晚上(7月12號),她差點就要“賣身抵債”了!
因此,她剛纔的那一踢,摻滿了泄憤的意味。
“總算是逮著你這混賬了!”奧莉西婭咬牙切齒地質問道,“快說!究竟是誰指使你炸燬我們的船?!”
“……”
阿豪抿緊嘴唇,不作聲。
蓬萊的冷漠話音響起:
“快說呀,你剛纔不是說得挺痛快的嗎?”
蓬萊的聲音很輕。
但他的這一句話如同一枚大號炸彈,直接砸在阿豪腦中,猛烈炸開。
身體在發抖、臉龐染滿死灰的色彩……阿豪繃緊肩,彎低腰,身體“縮小”了一大圈。
俄而,他以“豁出去”的口吻,結結巴巴地顫聲道:
“是……是安勝堂的……黃隆……!”
黃隆——聞聽此名,李昱瞬間怔住。
奧莉西婭皺緊眉頭:
“黃隆?舊金山唐人街的黑幫大佬?”
阿豪輕輕點頭。
奧莉西婭追問:
“他為什麼要跟我們作對?”
“黃隆……也瞄上了……舊金山的……私酒市場……”
事已至此,阿豪已徹底放棄抵抗,不再掙紮,不再躊躇,言簡意賅地全盤托出。
原來早在半年前,他就被黃隆收買了。
在黃隆大肆擴張安勝堂的勢力範圍,跟舊金山唐人街的各個勢力爆發衝突時,蓬萊無意參與紛爭,故而一直保持中立。
雖然蓬萊的“第九堂”不是什麼大勢力,但在舊金山唐人街還算有一點地位。
可彆小看“運屍人”,甭管是什麼勢力,要想將遺體運回故土,都得仰仗蓬萊的幫忙。
蓬萊身為舊金山唐人街的唯一一名“運屍人”,跟舊金山唐人街的各個勢力——堂口也好,商會也罷——都保持著相當良好的關係,在黑白兩道都能說上話。
出於對蓬萊的提防,黃隆便以重金收買了阿豪,讓他充當內奸。
不論蓬萊有了什麼動作,阿豪都會將相關詳情轉告給黃隆。
因此,蓬萊前腳剛決定進軍舊金山的私酒市場,後腳黃隆就於第一時間收到了相關訊息。
舊金山的私酒市場是一塊滋滋冒油的大肥肉,即使是已經稱霸舊金山唐人街的黃隆,也不免垂涎。
有道是“高階的商戰,隻需要最樸實的手法”。
於是乎,黃隆決定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剷除他的商業對手——指使阿豪用炸藥弄沉起點號,摧毀蓬萊的私酒生意。
“黃隆……一直想將安勝堂的……勢力範圍……擴大至唐人街之外……
“所以……他想趁著……舊金山的私酒市場……出現空缺的這個機會……效仿意大利黑幫……販運私酒……獨吞舊金山的私酒貿易……
“使安勝堂取代羅西家族……成為舊金山的……最大黑幫……!”
阿豪說完了。
雨果和蓬萊已經先一步知曉幕後真凶的身份與動機,所以他們的反應相當平靜。
李昱和奧莉西婭麵麵相覷,交換著訝異的眼神。
這一會兒,蓬萊的冷漠話音又起:
“……阿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結果黃隆向你招了招手,你就屁顛屁顛地投奔他了?”
此言一出,阿豪的本就冇有血色的臉龐,愈顯蒼白。
因為心情急切,所以他直接用家鄉話——山東方言——急聲道:
“蓬萊老大!我也不想的!但是……但是……您開給我的工錢實在太少了!我……”
不等他說完——
嘭!
一道響亮的骨肉相擊聲,將他的話音硬生生地打斷了。
“你他媽哪來的臉麵說出這種混賬話?!”
蓬萊也換成了山東方言。
隻見他擰起兩眉,飛起一腳,將阿豪踢翻在地。
“混賬東西!什麼叫做‘我開給你的工錢太少了’?
“我開給你的工錢,夠你過上舒適日子了!
“貪心就是貪心!少拿這種理由來當藉口!”
因為他們現在是用山東方言進行交流,所以李昱不得不擔任雨果和奧莉西婭的翻譯。
好在山東方言隻是腔調特殊的普通話,他能聽懂個大概。
倘若是溫州話、上海話等南方地區的方言,那李昱也得抓瞎。
蓬萊的這一腳比奧莉西婭剛纔的那一踢還要狠。
阿豪被直接踢翻在地,痛得滿地打滾,口中不住地發出呻吟。
在稍微緩過勁兒後,他仰起頭,滿麵哀求地看著蓬萊:
“蓬萊老大……您想怎麼對我都行……!我求您放過小柔……!不要傷害她……!”
小柔……想必此女就是阿豪的相好吧。
阿豪顯然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隻想為愛人討一條生路。
麵對阿豪的哀求,蓬萊一邊掏出草紙,擦拭沾滿血汙的雙手,一邊麵無表情地冷聲道:
“禍不及妻兒——這個江湖規矩,我懂。
“但是,你背叛了我,毀了我的船,差點害死我的一幫兄弟……這個帳,我必須要跟你算清楚。”
說罷,蓬萊側過腦袋,朝不遠處的綠豆使了個眼色。
綠豆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領著幾名船員快步退下。
不一會兒,他們扛著一副棺材,回到了蓬萊麵前。
蓬萊朝阿豪努了努下巴:
“動手吧。”
在看見這副棺材後,剛剛還擺出“隻要愛人冇事,我任你處置”的硬漢模樣的阿豪,瞬間縮卵了。
跟隨蓬萊多年的他,自然知道“明明你還冇死,但蓬萊已經送了一副棺材給你”,究竟意味著什麼……!
“等、等一下!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蓬萊老大!給我一個痛快吧!求求您了!!給我一個痛快吧!!”
聲淚俱下的哀求消散在夜色之中……好不淒厲,卻無人理會。
隨著蓬萊一聲令下,綠豆等人迅速圍攏上去,抓起阿豪,將他硬塞進棺材,然後蓋上蓋子,開始封釘。
身為專業的運屍團隊,除了航海之外,封釘棺木、誦經做法等傳統喪禮活動,同樣是“第九堂”的專長。
很快,阿豪被活活地釘在棺材裡。
拍打棺木的沉悶、絕望的聲響,不絕於耳。
不論是阿豪哀聲求饒的時候,還是阿豪被裝進棺材的時候,蓬萊都冇有半點反應,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他就這麼冷冰冰地釋出下一條命令:
“把他扔進海裡,讓他為起點號陪葬。”
綠豆等人點了點頭,隨即便抬起十分“吵鬨”的棺材,徐徐退下。
蓬萊等人再度用實際行動證明——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的“第九堂”,也是一個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