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陸小姐,你怎麼來了?”
李昱一邊問,一邊以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麵前的常陸寧寧。
隻見常陸寧寧今日並未穿著那套李昱見慣的服飾——即那套乾練的黑色西裝。
而是穿了一套他此前從未見過的豔麗和服。
上身是紅白相間的華麗振袖,下身是紫色的行燈絝,腳踩棕色的皮靴,高高束起的馬尾辮上彆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
所謂的“行燈絝”,是一種女性穿用的袴。
“行燈”即日式燈籠,其名稱形象地描述了這種袴的廓形:從腰部到腳踝幾乎一樣寬,呈直筒狀,就像罩在燈籠外的紙罩(行燈)一樣。
振袖本是長袖和服,是未婚女性的最高規格禮服,用於成人式、婚禮、觀劇等重要場合。
振袖最根本的特征,就是超長的袖丈,袖長——從腋下到袖口——遠長於身高,袖口可達腳踝附近。行走時翩翩長袖搖曳生姿,故名“振袖”。
第二特點便是獨特的“振八口”。
振袖的腋下袖根處是完全開口的,與身體部分不縫合,如果振袖底下不穿衣服,抬一下手臂就能看見腋窩。
這個開口稱為“振八口”。這使得袖子成為一個獨立的飄逸部分,增強了動態美感。
在這個年代,振袖已從莊重的禮服變為一種日常裝束,深受日本年輕女性的喜愛。
常陸寧寧的這套穿扮,正是在這個年代的日本少女中非常流行的“和洋折衷”的風格。
李昱不懂服飾,更不懂時尚,他隻能根據個人感官來為常陸寧寧的這套裝束打分。
一言以蔽之,這套服裝很適合她。
顏色明快(紅白相間),同時又點綴著櫻花條紋的振袖,看著分外活潑。
她所穿的振袖乃是相對輕便的“小振袖”,袖子約為85-95cm,當她平舉雙臂時,袖口隻垂及腰間。
如果是最為正式的“大振袖”,那袖長可達114-120cm,拖曳感最強。
紫色的行燈絝則顯得非常淡雅,折得整整齊齊的褶皺是重要的裝飾,散發出文靜、知性的氣息。
至於後腦勺的那個黑色蝴蝶結,則平添一份俏皮的靈動感。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行燈絝的正確穿法是將其勒得特彆高,勒至“南半球”的正下方,所以這副穿扮大大增強了常陸寧寧的飽滿胸脯的存在感。
她那對豐滿的巨大存在將衣襟撐得鼓鼓囊囊的,“南半球”直接搭放在行燈絝上,縱使想不去留意也很艱難。
麵對李昱的詢問,她有板有眼地正色道: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所以……李先生,我想在今天向您挑戰!”
語畢,她目光炯炯地與李昱對視。
李昱愣了瞬息,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她所說的“挑戰”是怎麼回事。
在乘船返回舊金山的途中,他與常陸寧寧定下了“比拚劍術”的約定。
是時,常陸寧寧說要“做好準備”,故而使得這份約定延宕至今。
回想完畢的李昱,笑了笑:
“常陸小姐,你做好準備了嗎?”
常陸寧寧滿麵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做好準備了!”
李昱回以“氣勢不錯”的讚揚眼神。
“你來得很是時候,我今天正好冇什麼要緊事。”
常陸寧寧聞言,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我們現在就動身吧,我知道一處僻靜的好地方,絕對不會被人打擾。”
李昱啞然失笑:
“常陸小姐,不要著急,先等我吃完早飯吧。”
常陸寧寧怔了一怔,隨即尷尬地乾笑幾聲。
“抱歉,我有些太著急了……那我等半個小時……不,一個小時後再來。”
說罷,她作勢要走——但被李昱叫住。
“常陸小姐,來都來了,不如進來坐坐吧。”
李昱說著側過半個身子,讓出道來。
客人上門,如果連句“進來坐坐吧?”都不說,那未免也太失禮了。
就算是做個樣子,該儘的禮數還是要儘到。
更何況,李昱確實想讓常陸寧寧進屋——讓人家跑來跑去的,太不方便了。直接讓她進屋等候,大家都能省事不少。
未等常陸寧寧迴應,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踢踏拖鞋的聲音,簡奈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牧師,是誰來了?”
“是常陸小姐。”
對話間,常陸寧寧已從廚房走出,移步至李昱身旁。
眼見簡奈爾來了,常陸寧寧立即站直身子,將雙手交疊於身前,彬彬有禮地向簡奈爾行禮問好:
“洛夫古德修女,早上好。”
簡奈爾當即回了個禮:
“常陸小姐,早上好。”
問候完後,簡奈爾扭頭看向李昱:
“牧師,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啥大事。”
常陸寧寧接過話頭:
“我想向李先生討教劍術。但我來得不是時候,非常抱歉,打擾到你們吃飯了。”
簡奈爾一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一邊輕輕頷首。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常陸寧寧幾眼後,冷不丁的問道:
“常陸小姐,你吃早飯了嗎?”
常陸寧寧不假思索地回覆:
“還冇有。”
簡奈爾聞言,當即露出親切的笑容:
“既如此,不妨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
……
約莫10分鐘後——
李昱、簡奈爾、奧莉西婭與常陸寧寧圍坐在餐桌的四邊。
原先隻有李昱、簡奈爾二人的餐桌,今日的人數竟翻了一番。
常陸寧寧難抑驚奇地看著一旁的奧莉西婭。
“奧莉西婭小姐,你也住這兒嗎?”
奧莉西婭沉聲道:
“由於一些相當複雜的原因,我要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
常陸寧寧從其身上感受到了“不祥”的氣息……
千萬不要多問——她的直覺如此警示道。
於是乎,她默默地從奧莉西婭身上收回目光。
看著人數變多的餐桌,簡奈爾一副相當開心的樣子。
“燕麥粥來咯~~”
她踩著輕快的腳步,將滿滿一大鍋燕麥粥擺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既便宜又富含營養的燕麥粥是李昱平時最常吃的食物之一。
李昱已經嗅出今天的燕麥粥不太一樣——多了一股蔬菜的氣味。
“今天的燕麥粥加入了奧莉西婭的獨家配方,都快嚐嚐吧,”
簡奈爾說著為眾人添粥,很快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稠粥擺至眾人的麵前。
身為“假牧師”的李昱,向來冇有飯前禱告的習慣。
假使有外人在場,為了維護“牧師”這一形象,他會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儀態莊重地挺直腰桿,好似是在恭敬地向上帝祈禱——實質上他腦袋空空,啥都冇想。
雖然奧莉西婭經常聲稱自己是信仰虔誠的修女,但她同樣不會在吃飯前禱告。
常陸寧寧並非基督教徒——但她在拿起勺子之前,依照她那邊的生活習慣,輕聲說了句“我開動了”(日語)。
明明現場四人中有三位“基督教徒”,卻隻有簡奈爾一人規規矩矩地進行了飯前禱告。
不過,簡奈爾的飯前禱告相當簡短,簡短得跟敷衍冇什麼兩樣——
“主,謝謝。阿門。”
好了,結束。
鬆開因祈禱而合十的雙手後,她輕舔朱唇,迫不及待地抓起勺子,比其他人更快地舀起熱粥,大快朵頤。
在簡奈爾的領頭下,眾人紛紛開動。
不怕燙的李昱直接舀了一大勺,送進口中——
霎間,他的雙眼因欣喜而泛起光亮。
柔和的口感隨著粥水在他口中瀰漫。
大顆的燕麥之中摻雜著蔬菜的味道。
蔬菜特有的清爽味道讓鼻子十分舒服,吃起來非常開胃。
雖然相比起蔬菜粥,他更愛吃口味重的肉粥,但偶爾吃吃這種清淡的食物,倒也不錯。
這碗粥不僅“征服”了李昱,也“征服”了常陸寧寧。
常陸寧寧跟李昱一樣,雙眼一亮。
一口氣連扒數口後,她按捺不住地讚歎道:
“真好吃!”
聽到常陸寧寧的真摯稱讚,奧莉西婭得意洋洋地彎起嘴角:
“我加了點菠菜和土豆進去,使口感更加豐富。如果覺得好吃的話,就多吃一點吧。”
常陸寧寧用力點頭,以動作示意“請放心!我一定會多吃的!”。
咀嚼的聲音、勺子觸碰碗碟的聲音……平靜而閒逸的氛圍籠罩而下。
忽然,常陸寧寧一邊吃著,一邊揚起視線,四處打量。
“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來了,但每次來我都會忍不住地讚歎……這個家真不錯,不僅麵積很大,而且打掃得好乾淨。”
簡奈爾綻顏一笑:
“感謝誇獎。”
常陸寧寧繼續道:
“這麼大的家,感覺住個七、八人也不成問題。”
簡奈爾點點頭:
“這個家確實是按照‘至少能住七個人’來設計的,二樓有足足七間臥室。
“我一直想將這些臥室都租出去。
“但直到今日,也隻有牧師、奧莉西婭小姐這2名住客。”
聞聽此言,常陸寧寧想到什麼般,臉色微變。
“……”
她低下頭,直勾勾地緊盯著眼前的燕麥粥,作深思狀。
須臾,她以小心翼翼般的口吻對簡奈爾問道:
“……洛夫古德修女,容我多問一句,在你這兒租個房間,月租金是多少?”
簡奈爾如實回答:
“10美元。”
“10美元?!”
常陸寧寧直接驚撥出聲,險些拍案而起。
簡奈爾一臉奇怪地看著反應強烈的常陸寧寧。
“常陸小姐,怎麼了嗎?”
常陸寧寧表情一窘。
“冇、冇什麼……抱歉,我隻是有點驚訝而已……我還以為住在這麼棒的地方,月租金少說也要20美元……”
為了搪塞掉混亂的表情,她把水杯拿到了嘴邊,旋即以隻有她本人才能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道:
“竟然這麼便宜……比我租的公寓還要便宜20美元……
“不過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月租金這麼便宜倒也能夠理解……
“但是……仔細一想……從這兒開車到桔梗花大樓……似乎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時間……”
她想得出神,以致於連自己手中的水杯早就空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