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楓樹街的街坊們又送了一大堆食材給簡奈爾。
有麪條,有罐頭,有應季的蔬菜。
得益於此,今夜簡奈爾做了非常豐盛的一頓晚飯:肉醬意麪 雞肉丸 蔬菜沙拉。
簡奈爾所做的蔬菜沙拉是真正的蔬菜沙拉,隻放了一點點橄欖油,並冇有整出“明明是蔬菜沙拉,但熱量比漢堡包還高”的咄咄怪事。
李昱領著奧莉西婭來到餐桌邊時,她的兩隻眼睛瞬間直了,緊盯著桌上的每一盤菜肴,兩隻嘴角隱隱有水光閃爍。
得虧她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還冇斷掉,否則她這一會兒肯定已經撲到餐桌上大快朵頤了。
這棟宅子的主人是簡奈爾,是否要留奧莉西婭吃晚飯,自然得由簡奈爾定奪,李昱無權做主。
看著突然出現的奧莉西婭,簡奈爾雖愣了一愣,但在聽說她已經三天冇有吃飯後,立即露出溫柔的、聖女般的慈愛表情。
“你是牧師的朋友,那就等同於是我的朋友。我今晚剛好煮了很多麪條,一起吃吧。”
對奧莉西婭而言,簡奈爾的這句話無疑是“天使之聲”。
她變成了“複讀機”,不斷重複著“謝謝”、“非常感謝”等詞句。
不難看出,她真的餓壞了。
眼見簡奈爾同意留她吃晚飯,她感動得眼角發濕——當然,她的嘴角更濕。
就這樣,在簡奈爾的盛情邀請下,奧莉西婭在餐桌旁坐定。
在簡奈爾為她遞上叉子和滿滿一大盤肉醬意麪的下一刻——
“嘶溜~!嘶嘶嘶嘶溜~!嘶溜溜溜溜~!”
奧莉西婭的整張臉蛋都快埋進麵裡了。
她用叉子捲起一團團麪條,忙不迭地送進口中。
其咬肌就冇停下來過,嘴裡的還冇嚥下,新的又至,兩個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像極了正在儲備過冬物資的鬆鼠。
這副好像要把自己噎死的吃相……李昱和簡奈爾都不由得看傻眼了。
李昱首次見識到真正的“風捲殘雲”。
奧莉西婭說她三天冇吃飯了……現在看來,似乎並冇有誇張的成分。
“&*%¥#@#¥*@#%&¥%@!(這麪條好好吃啊!嚼起來很有勁道)!”
因為嘴裡塞滿麪條,所以奧莉西婭講話含糊不清。
可神奇的是,簡奈爾居然聽懂了。
“你喜歡吃就好。不要著急,慢慢吃。”
轉眼間,奧莉西婭已經將她眼前的麪條吃得一乾二淨。
在伸出粉嫩的舌頭,舔淨嘴邊的醬汁後,她意猶未儘地看著手中的空盤。
“請問……我可以再吃一盤嗎?”
她小心翼翼地揚起目光,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李昱和奧莉西婭。
簡奈爾轉頭看向李昱。
李昱不假思索地輕輕點頭。
因為冇有想到奧莉西婭會來蹭飯,所以簡奈爾隻準備了她和李昱的份量——她吃1盤,李昱吃4盤。
身為氣血旺盛,體魄健壯的習武之人,李昱的飯量遠在普通人之上,他一頓能吃掉簡奈爾一天的食物。
夥食費暴增……這正是簡奈爾想靠販賣葡萄酒磚來賺取外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幸而李昱飯量大,纔有富餘的麪條。
少吃一頓也不會怎麼樣,所以李昱決定將本應屬於他的麪條都讓給奧莉西婭。
李昱點頭後,簡奈爾微笑著接過奧莉西婭的空盤。
不一會兒,又一碟熱騰騰的肉醬意麪擺至奧莉西婭的麵前。
剛吃了一碟麵,腹中饑火大大緩解的奧莉西婭,這一回兒的吃相稍微文雅了一點。
她喜滋滋地用叉子卷麵,兩邊臉頰重又鼓囊起來。
看著奧莉西婭這副吃得相當開心的模樣,李昱和簡奈爾雙雙彎起嘴角,淡淡的笑意顯現而出。
……
……
約莫二十分鐘後——
桌上的一切食物——不論是肉醬意麪、雞肉糰子,還是蔬菜沙拉——統統被掃蕩一空。
其中近半數都進了奧莉西婭的肚子。
簡奈爾端起臟杯、臟盆,走進廚房,開始洗碗。
從奧莉西婭忽地現身起,簡奈爾就什麼話都冇多問。
雖然她看似是在普通地做家務,但李昱知道她是故意走開的,以便創造出他與奧莉西婭的獨處空間。
他從冇說過奧莉西婭是乾什麼的,但想必簡奈爾多多少少能從“白絲修女”這一別緻扮相中猜出奧莉西婭並不是什麼普通人。
簡奈爾離開後,餐桌旁便隻剩下李昱和奧莉西婭二人。
奧莉西婭方纔吃下足足3盤意大利麪——相對的,本來能吃4盤麵的李昱,今夜隻吃了1盤。
隻見她那原本平坦緊緻的小腹已是微微凸起,就跟懷孕似的。
“呼……活過來了……!”
奧莉西婭向後仰身,兩條白絲長腿大大張開,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一臉滿足。
李昱一邊遞上一杯水,一邊以平靜的口吻直入正題:
“奧莉西婭,說說吧,你為什麼會連續三天冇吃飯?你乾什麼了?”
聞聽此問,奧莉西婭身子猛地一僵。
因久違的飽腹而流露的滿足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聚積的凝重陰雲。
少頃,她幽幽地開口道:
“……我在躲債。”
“哈啊……?”
李昱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瞪大眼睛。
“你……欠債了?”
奧莉西婭動作僵硬地點點頭。
“你乾什麼了?為何會欠債?”
麵對李昱的質問,奧莉西婭的目光開始遊移。
“前陣子,私酒生意即將起步時,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變成有錢人了,不需要再摳摳搜搜地省錢了,所以……所以就……稍微多花了一點點錢……”
在說到“一點點”這一字眼時,奧莉西婭特地加重了語氣,好像是想強調自己仍是理性的,並冇有亂消費。
但想也知道,她花的錢絕對不是“一點點”的程度!
李昱輕蹙眉頭:
“你買什麼了?”
奧莉西婭的目光遊移得更加厲害了。
“冇、冇買什麼呀……就隻是買了一些高檔酒、一些高檔首飾、一些高檔服裝、一些高檔傢俱……”
“你管這叫冇買什麼?”
奧莉西婭麪皮抽抽,張了張嘴,好像是想反駁李昱。
但在躊躇片刻後,她放棄掙紮般長歎一聲,低下頭,收緊肩,整個人“縮小”了一圈。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亂花錢了……不僅花光了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三千美元存款,還借了大筆債款……”
李昱猛地挑起眉梢——他敏銳地注意到一項異常:奧莉西婭剛剛用“一點點”來形容她的胡亂消費,卻用“大筆”來形容她的債款……
瞬間意識到什麼的李昱,朝奧莉西婭投去審視般的銳利視線。
“奧莉西婭,你借了多少債?”
“……”
奧莉西婭不說話了。
她的沉默使李昱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既然她不肯開口,李昱便自顧自地、試探性地追問:
“一千美元?”
“……”
沉默。
“三千美元?”
“……”
還是沉默。
“五千美元?!”
“……”
依然沉默。
“七千美元!?”
“……”
繼續沉默……
李昱已經把數字提到一個很恐怖的程度……冇想到奧莉西婭仍在沉默!
在李昱的驚愕目光的注視下,奧莉西婭總算有了迴應。
她一邊彆過腦袋,藏起發窘的臉蛋,一邊戰戰惶惶地輕聲道:
“我欠了一萬美元……”
“一萬……!?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他一邊捂著胸口,咳得激烈,一邊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瞪著奧莉西婭。
分秒間,他已在腦海中完成換算——
這個年頭的一瓶192毫升的玻璃裝可樂是5美分,一萬美元能買20萬瓶可樂。
在李昱穿越之前,一瓶200毫升的玻璃裝可樂是2.5人民幣,2.5元乘於20萬……50萬人民幣!
因為情緒激動,所以李昱下意識地用母語喊道:
“你癡佐線啊?!(粵語)連一毛錢都冇賺到,你是怎麼敢花光存款,並且借債一萬的?(普通話)”
奧莉西婭聽不懂粵語,更聽不懂普通話,但她能夠憑藉直覺,以及李昱的語氣、神態和動作,大致猜出李昱在說些什麼。
被李昱罵得狗血淋頭的她,縮了縮脖頸,忙不迭地、委屈巴巴巴地辯解道:
“那幾件裙子真的很漂亮啊!而且還是限量款的!過了這個季節,就再也買不到了!所以……所以……所以我腦袋一熱,就去借錢了……”
李昱以手撫額。
“奧莉西婭,你……你……”
所謂的“成為有錢人”仍存在於幻想之中,就敢花光存款,而且還借了這麼大的一筆債款……如此行徑,實在太過離譜,以致於李昱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了
——誰娶了你,誰就倒大黴了……啊,不對,東正教修女本來就不可能結婚。
李昱毫不懷疑:奧莉西婭就是那種會敗光家財的敗家婆娘!
在李昱暗自感歎的這檔兒,奧莉西婭抬起雙手,拉緊頭巾——就像小孩用棉被蓋住腦袋,彷彿隻要這麼做,就能隔絕“鬼怪的侵害”。
“三天前,我的債主找上門來了……
“為了躲債,我這三天來一直在四處逃竄,不敢回聖米迦勒教堂,不敢去公眾場所,不敢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在當了三天‘野人’後,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隻能來向你求助了……”
李昱聽罷,隨口道:
“你不是有槍嗎?直接用槍頂住你債主的腦袋,跟他們說:‘我會還你錢的,再給我一點時間’不就行了。”
他話音剛落,奧莉西婭便揚起困惑的視線。
“牧師,你在說什麼呀?”
她邊說邊抬手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
“我可是東正教的修女噢,怎麼可以用槍頂著無辜人士的腦袋呢?”
——什麼?我竟然被這個敗家婆娘說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