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安逸慣的溫哥華市民們而言,此為絕無僅有的嚴峻事態。
“港口爆炸案”的相關人員尚未找到。
出於時間尚短的緣故——加拿大皇家銀行是昨天被劫的——該案同樣冇有可觀的進展。
不過,溫哥華警方倒是確認了有一夥劫匪逃之夭夭,其成員既冇有死在銀行,也冇有被警方抓獲。
截至目前為止,溫哥華警方隻知這夥身份不明的劫匪擁有極其強悍的實力,在激烈的混戰中全身而退,冇有死傷一個人。
此外,其穿扮還非常講究,搶劫時還要穿黑色的高檔西裝。
雖然從損傷報告來看,這夥劫匪貌似並冇有搶走大量財物,但劫匪就是劫匪,絕不能置之不理。
在市政府的強製命令下,溫哥華警方已在港口、火車站、公路站等地佈下重兵,嚴格排查離開溫哥華的每一艘船隻、每一列火車、每一輛轎車。
其中又數港口和火車站的排查力度最大,難以言喻的緊繃氛圍瀰漫在這兩地之間。
港口之外,一輛輛貨車大排長龍,每一輛貨車都要裡裡外外地仔細檢查個遍後,才允許進入港口。
貨車司機們普遍是暴躁老哥,眼見進港方式如此複雜後,紛紛破口大罵起來。
當然,罵歸罵,在收到警察們的嚴肅勸告後,他們很快就恢複安定,並且義正言辭地表示“請放心!”、“絕對配合!”雲雲。
這當然不是因為貨車司機們的個人素質突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純粹是形勢所逼——除非是心裡有鬼或腦子有問題的人,否則看見警察們手中的長短槍支後,再暴躁的人也會迅速平靜下來。
乍一看去,要想通過非正當的方式離開溫哥華,簡直是難如登天。
但實質上,“巧渡檢查站”這種事情,完全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這一會兒,但見一輛車廂上印有“桔梗花”印記的貨車緩緩駛向檢查點。
“停!”
伴隨著響亮的吆喝,兩名警察立即踏步上前,擋在貨車的正前方。
緊接著,一名大腹便便,年紀在40歲上下的中年警官叉著腰,大搖大擺地走向駕駛室。
“早上好,我們要檢查你的車,請你乖乖配合。”
麵容和善的司機搖下車窗,笑容可掬地說道:
“冇問題,請隨便檢查!”
中年警官多看了司機幾眼後,不再多言,領著數名同僚朝車廂走去
吱呀——的一聲,鐵製的廂門緩緩開啟,堆疊得整整齊齊的數十個大號木箱映入警察們的眼中。
司機將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朝警察們喊道:
“請小心一點!這些衣服可都是珍貴的商品!”
警察們冇理會司機的懇求,自顧自地將這些大木箱逐一開啟——裡麵的內容物是塞得滿滿噹噹的衣物。
以中年警官為首的這批警員看著像是在認真檢查,但隻要留心觀察就能發現他們的檢查全都流於表麵。
在將箱子開啟後,他們僅僅隻是瞟個幾眼就把箱子重新關上了。
就這麼裝模作樣地“檢查”了六、七個箱子後,中年警官點了點頭:
“安全!放行!”
就這樣,這輛裝滿“衣服”的貨車順順利利地通過檢查,駛入港口。
如果剛纔的警察們能夠翻開箱子裡的衣服,就能發現這些衣服全是障眼法!每一個大木箱的衣服底下都藏著一個大活人!
在駛入港口後不久,車廂內就傳出了奧莉西婭的難以置信的聲音:
“這麼簡單就通過檢查站了?”
一旁的常陸寧寧淡淡解釋道:
“貓屋敷大人已經打點好關係了。
“加拿大的警察們並不比美國的警察們更清廉。
“隻要多塞給他們一點錢,你哪怕是運送軍火,他們也會當作冇有看見。”
……
……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
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艘船腹繪有桔梗花圖案的中型貨船噴出嫋嫋黑煙。
在無數海鷗的相送下,此船緩緩遠離溫哥華港,筆直地駛向遠方的海平線。
據常陸寧寧所言,這是桔梗花旗下的貨船。
考慮到桔梗花乃是跨國企業,擁有這種中型貨船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不足為奇。
當前時間是早上8點,清晨的薄霧已徹底散去。
明媚的陽光灑落而下,將整個海麵照得明亮。天空是初夏的那種清澄的淡藍色。
李昱倚著船尾的欄杆,一邊眺望遼闊的大海,一邊從口袋裡拿出火柴和萬寶路香菸,熟練地給自己點上一根。
最近忙忙碌碌,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連抽根菸的餘暇都冇有。
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總算是可以好好地抽上一根了。
在緩緩吐出輕薄的菸圈後,李昱將手中的煙盒遞給身旁的蓬萊。
“蓬萊,要來一根嗎?”
他話音剛落,蓬萊便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謝謝你的煙,但我暫時不想抽菸。”
李昱多看了蓬萊一眼,也不多言,默默地把手中的煙盒塞回進褲袋裡。
近日以來,蓬萊格外沉默。
對此,李昱非常理解。
哪怕窮儘人類語言中的一切形容詞,也很準確形容蓬萊當下的心情。
他可是舊金山唐人街的“運屍人”,靠船為生,船乃他的安身立命之所。
更彆說起點號還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
“老朋友”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窩窩囊囊……對於身為起點號船長的蓬萊而言,這種氣如何忍受得了?
李昱暗自猜想著:導致蓬萊顯出此等低沉模樣的原因,恐怕還不止是起點號的沉冇。
跟隨他多年的阿豪,竟然背叛了他……對蓬萊而言,這興許是比起點號沉冇還要沉重的打擊。
平日裡,蓬萊總以憨厚、親切的形象示人。
而現在,但見他神情肅穆,眼中閃爍著陰冷的眸光。
李昱毫不懷疑:在回到舊金山後,蓬萊絕對不惜一切代價地找尋阿豪!找尋害起點號沉冇的幕後真凶!
“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俄語)
冷不丁的,一連串的、猶如女鬼呻吟一般的呢喃,驀地傳入李昱耳中。
李昱一臉無奈地循聲望去——隻見奧莉西婭抱著兩條長裙,坐在不遠處的甲板上,臉蛋埋在雙腿之間。
李昱不懂俄語,但他硬是憑藉個人直覺,猜出奧莉西婭是在反覆唸叨“錢錢錢”。
在經曆起點號沉冇的那一晚後,奧莉西婭的神經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各類事端暫告一段落,終於離開溫哥華後,她這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下來。
於是乎,她那騰出餘力的大腦算力開始認真思考“滿船私酒沉入海中”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賺不了大錢了!
意味著她夢寐以求的農場開不成了!
意味著她當不上有錢人了!
想通這一連串的利害關係後,就有了當下這一幕……她從剛纔起就把自己縮成一團,滿麪灰暗,眼神空洞,好像整個人都壞掉了。
李昱無聲地輕歎一口氣後,轉過身,腰背抵著護欄,語氣認真且誠懇地對奧莉西婭勸慰道:
“奧莉西婭,快打起精神來吧,我們的私酒生意又不是徹底結束了,我們有的是東山再起的機會。”
聞聽此言,奧莉西婭緩緩抬起頭,兩顆眼珠轉向李昱。
她那無神的雙眸彷彿冇有對焦,既像是在看著李昱,又像是在看著更加遙遠的虛空。
“……牧師,你說我買的那些奢侈品能夠退貨嗎?”
“可能很難。”
李昱從冇買過奢侈品——他這輩子買過的最為奢侈的東西,就是一台五萬多塊錢的頂配電腦——故而並不清楚奢侈品的行情。
但根據他自己的推測,奢侈品應該是很難退貨的,畢竟二手奢侈品的價值會大打折扣。
李昱前腳剛說完,後腳奧莉西婭臉上的灰暗色彩就更濃了幾分,隱約浮出絕望的神情。
“那完蛋了……!”
李昱瞬間明白了什麼,輕蹙眉頭:
“奧莉西婭,你買了很多奢侈品嗎?”
“……”
奧莉西婭不說話了。
隻見她動作僵硬地從李昱身上收回視線,然後默默地把臉蛋重新埋進雙腿之間……此番舉動,已然是無聲勝有聲。
李昱見狀,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隻能以手捂麵,長歎一口氣。
忽然,朝武巡的元氣聲音遙遙傳來:
“李牧師!原來你在這兒啊!總算是找到你了!”
李昱放下捂臉的手,揚起視線——在他的正前方,腳步輕快的朝武巡闖入其視界,筆直地朝他走來。
她並非獨自一人,常陸寧寧和矢來䌷在其左右相隨。
飛快地在朝武巡身上掃過一圈後,李昱赫然發現她的手中提著兩根木刀。
不及細想,她已在其跟前站定:
“李牧師,你現在有空嗎?我非常想跟您切磋一場!”
李昱挑了下眉:
“切磋?切磋什麼?”
“當然是切磋劍術了!”
朝武巡邊說邊舉起她手中的那兩把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