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奧莉西婭與常陸寧寧回到安全屋時——常陸寧寧負責駕車,奧莉西婭坐在中間,李昱被趕到了最後麵——雨果、朝武巡和矢來䌷已先一步歸來。
珠寶到手,全員無傷……不論是從哪一角度來評判,此次行動都能算是圓滿。
在順利彙合後,“貓眼三姐妹”立即開啟她們的便攜電台,開始向貓屋敷傳送捷報。
這個年代是有便攜電台的——當然,這裡的“便攜”是相對固定基站而言的,可以裝箱運輸、在野外架設使用。
在20世紀20年代,此類裝置的典型特征主要有4點:
一,體積不大,像一個或幾個大行李箱,包含獨立的電源、發報機與收報機。
二,20年代是電子管(真空管)裝置的早期。電子管本身體積大、脆弱、耗電高,這是限製裝置小型化的核心瓶頸。
三,需要架設長長的天線——通常是幾米到幾十米的天線——才能進行有效通訊。
四,需要經過專業培訓的報務員,他們精通摩爾斯電碼。
“貓眼三姐妹”所使用的便攜電報機,就是十分經典的“箱式電台”,可以裝在木箱或金屬箱裡,由兩人或騾馬運輸,在目的地架設起來工作。
20世紀20年代的箱式電台的通訊距離變化很大,從幾百公裡到數千公裡都有可能,但並非總能達到最大距離。其實際表現取決於多種因素。
李昱不懂電報。在他出生時,網際網路已開始普及,他是玩電腦長大的,隻在影視作品裡見過電報機。
因此,李昱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箱式電台,倍感新鮮。
相當高階的各樣裝置擺滿了一張長桌,像極了諜戰片、戰爭片中的畫麵,使得李昱很想來上一句“給XXX發報,我不要他的傷亡數字,我要AA。立即發報!快!”
負責操作這架箱式電台的人,是矢來䌷。
在電台前坐定後,她便以熟練的動作撥弄電鍵,一連串的電碼化為無形的電子訊號,飛向遙遠的舊金山。
經過近日來的細緻觀察,李昱已大致弄清楚“貓眼三姐妹”的職責分工。
雖然常陸寧寧稱矢來䌷為前輩,但前者明顯是在三女中佔領導地位,擁有絕對的指揮權。
矢來䌷則是“軍師”兼報務員。
操作電台;仿照“拉姆技術”,擬定具體的行動計劃;絞儘腦汁地構想出各種各樣的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並一一展開演訓……以上種種,都是由矢來䌷一手主理。
怎可惜,雖然他們進行了這麼多場演習,但還是被出乎意料的突髮狀況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這也不能怪矢來䌷,畢竟誰能料想得到“三夥劫匪同搶一家銀行”這種奇葩事端呢?
而朝武巡就是單純的“戰鬥人員”,隻負責乾乾乾,並不負責任何跟動腦有關的工作。
在向貓屋敷發報後冇多久,他們就收到了簡練的回覆。
回信內容分為兩部分。
第一個部分是誇讚。“辛苦你們了”、“你們乾得很好”雲雲。
第二個部分則是豪爽的擔保——她將兌現承諾,明天就有船隻接李昱等人回舊金山!
據悉,“貓眼三姐妹”也會在明天返回舊金山,將與李昱等人搭乘同一艘船隻。
順便一提,“貓眼三姐妹”的其餘同伴——也就是因吃壞肚子而不得不退出任務的那批倒黴蛋——也會在明日與她們同行,返回舊金山接受更進一步的治療。
在先後曆經沉船、擺脫警方追捕、混入高檔畫廊、搶劫加拿大皇家銀行這一係列事件後,總算是能離開溫哥華了……此乃近期好不容易出現的吉事。
對此,李昱三人無不長舒一口氣。
雖然回到舊金山後,還有“找到阿豪”、“揪出炸燬起點號的真凶”等一係列操蛋事情等著他們一一處理,但飯總要一口一口吃。
未來的忙碌並不妨礙他們為眼下的喜訊感到慶幸。
……
……
夜晚——
溫哥華的東郊,“鼠巢”,“鼠王”(福樓拜)的房間——
雨果和福樓拜相對而坐。
福樓拜還是那個姿勢——頭戴獵鹿帽,翹著二郎腿,懷裡抱著一杆貝蒂埃M1916步槍,微微低著頭,寬大的帽簷遮擋住他的大半張臉龐。
此時此刻,他與雨果各端著一杯威士忌,悠然對飲。
“雨果,我們總算可以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好好地聊一聊了。”
他邊說邊稍稍抬頭,銳利的目光沿著帽簷直射向雨果。
“跟以前相比,你的眼神變柔和不少呢。”
雨果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
“有這回事嗎?我倒是覺得我的眼神從未變過。”
福樓拜“嗬嗬”地輕笑了幾聲,笑得雙肩微顫:
“你的眼神確實變了,而且變得相當明顯。6年前,我們彼此分彆的前夕,你的眼神空洞得讓我不忍直視。”
說到這兒,他停了一停,隨即換上自嘲般的口吻:
“當然,我也冇那個資格說你便是了。
“那個時候,誰不是這樣呢?
“滿腔熱血地奔赴戰場,滿心以為在寶劍歸鞘時,自己將高挺著佩滿勳章的胸膛,神氣十足地回到家鄉,結果卻毫無意義地死在爛泥堆裡……
“我直到現在都回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麼活到戰爭結束的。”
雨果淡淡道:
“你若是想不起來的話,我可以幫你回憶回憶——你之所以能活到戰爭結束,全因上帝庇佑。”
福樓拜長歎一聲:
“你說得冇錯……若無上帝的庇佑,你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了。”
凡是參加過一戰的老兵,是絕對說不出“隻有強者才能生存下來”的這種屁話。
置身於炮火紛飛的激烈戰場上——尤其是索姆河戰役、凡爾登戰役這種級彆的血戰——是生是死已經跟什麼個人實力、作戰經驗無關了。
能否活下去,全看運氣!
雨果看了福樓拜一眼後,緩緩拽出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
須臾,他輕聲訴出平靜的話語:
“戰爭伊始,身邊的戰友們就換了一批又一批,隻有我一直活著。
“為什麼流彈總擦著我的身體飛過?
“為什麼炮彈不會落在我的頭頂上?
“為什麼我能撐過那一場場噩夢般的戰役?
“除了‘上帝庇佑’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彆的答案。
“我一直堅信著上帝讓我活下來,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這6年來,我一直在找尋我的‘國’……很可惜,直到今日,我的‘國’也冇有降臨。”
言及此處,雨果稍作停頓,隨即揚起視線,朝麵前的福樓拜投去筆直的、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
“福樓拜,你呢?你找到你的‘國’了嗎?
福樓拜莞爾:
“我也在等待我的‘國’。
“雨果,我和你一樣,深信著自己之所以能活到現在,肯定是揹負了更大、更重要的使命。
“所以,我才一直把這玩意兒帶在身上。”
他邊說邊拍了拍懷中的貝蒂埃M1916步槍。
貝蒂埃M1916步槍——1916年投產,並迅速裝備法軍及殖民地部隊。因輕便、堅固、精度良好、攜帶舒適,而在塹壕戰、偵察和突擊行動中大放異彩。
雨果看了一眼福樓拜懷中的步槍,微微一笑:
“我還能在有生之年目睹你那連坦克都能擋住的神射嗎?”
福樓拜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實說,我衷心希望我不會再有扣動扳機的那一天。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完了。
“當跑的路我已經跑儘了。
“應持的信仰我也守住了。
“接下來,我隻想等待上帝為我戴上公義的冠冕。”
雨果啞然失笑。
少頃,他就像是回想起了什麼,麵部表情發生微妙的變化。
“雖然我的‘國’尚未降臨,但是……我身邊的朋友逐漸多了起來。
“我有時候會忍不住地想——或許這些朋友就是我的‘國’。”
福樓拜莞爾,隨即舉起手中的酒杯,玻璃杯沿映出雨果的逐漸鬆弛的麵部線條。
“雨果,願你的國降臨。”
雨果笑了笑,接著也舉起其手中的酒杯。
“願你的國降臨。”
就在二人一同飲儘杯中酒的下一刻——
“雨果!你完事了嗎?”
門外倏地傳來奧莉西婭的聲音。
雨果朝身後的房門投去無奈的眼神。
“福樓拜,我該去忙活了,之後見。”
福樓拜輕輕頷首,嘴角笑意未消:
“嗯,之後見。”
在福樓拜的目送下,雨果拿起腿邊的裝滿子彈的霰彈槍,一個箭步走出鐵皮房。
剛出房間,雨果就見到了全副武裝的李昱和奧莉西婭。
奧莉西婭抱臂於胸前,佯裝不悅地說道:
“雨果,你好慢啊,我們都等著你呢。”
雨果攤了下手:
“我這不來了嗎?”
李昱微微一笑:
“走吧,該去叫那傢夥起床了。”
明天就要返回舊金山了——因此,他們要趕在離開溫哥華之前,把該解決的事情都解決掉!
……
……
溫哥華,喬·科勒的彆墅,臥室——
睡夢中的喬·科勒被突然搖醒。
他前腳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後腳就看見了站在其床邊的三道人影,以及……一把頂在他腦門上的手槍!
“說,為什麼要炸我們的船?”
奧莉西婭語氣冰冷,邊說邊用力頂出掌中的手槍,使槍口微微陷入喬·科勒的額頭肌膚裡,好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槍口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