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號沉冇了,他們喪失了離開溫哥華的唯一的交通工具。
他們現在就像是困在了一座孤島上,隻不過這座孤島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城市。
首先,通過正當手段返回舊金山——即購買火車票、船票——是絕對不可行的。
雖然他們現在暫時擺脫了溫哥華警方的追捕,但想也知道,溫哥華警方再怎麼無能,也不可能就這麼善罷甘休。
不難想象,溫哥華警方多半已在港口、火車站等地層層設伏。
如果隻有兩、三人的話,李昱等人還能靠著偽裝騙過警方的搜查,混上火車或船隻。
但他們可是有足足三十餘號人,群體過大,太過顯眼,一旦進入公共場所就會迅速引起警方的注意。
因此,他們要想離開溫哥華,就隻有想辦法搭上願意“捎”他們一程的船隻或火車,以“偷渡”的方式回到舊金山。
福樓拜已經率先表態了,他冇那個能力幫李昱等人找船。
奧莉西婭撇了撇嘴後,扭頭對雨果說:
“雨果,你朋友多,能夠聯絡上願意協助我們的人嗎?”
“讓我想想……”
雨果合上雙眼,閉目深思。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睛:
“……向貓小姐求助吧。”
李昱一怔:
“貓小姐?貓屋敷嗎?”
雨果輕輕頷首:
“在我認識的人中,隻有貓小姐有那個能力將我們從溫哥華接回舊金山。”
雨果話音剛落,奧莉西婭就“嘖”的用力咂了下嘴。
“貓屋敷嗎……”
李昱注意到了奧莉西婭的神色變化,不由得出聲問道:
“奧莉西婭,你與貓小姐關係不好嗎?”
奧莉西婭表情複雜地沉聲道:
“也不是不好……我隻是單純的跟那個女人合不來。”
“如果是貓小姐的話,她一定有辦法幫我們回到舊金山。”
說到這兒,雨果停了一停,隨後無聲地歎了口氣:
“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我們該怎麼找到一台能夠打到美國舊金山的跨國電話呢?”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這個年代可冇法像現代一樣,拿起手機,撥個號碼,就能輕鬆聯絡上萬裡之外的親友。
長途電話網路很早就建立了。
早在1881年,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布蘭特福德和美國的密歇根州底特律之間就開通了世界上第一條國際電話線路。
到20世紀20年代,橫跨北美大陸的長途電話線路網路已經相當成熟。比如在1915年,亞曆山大·格拉漢姆·貝爾在紐約打通了到舊金山的首個橫貫大陸的電話。
礙於技術問題,這個年代的長途電話不是直撥的。
呼叫者需要先聯絡本地電話局的“長途接線員”,告訴接線員“我要打一個長途電話到XX國的XX城市,號碼是XXX”。
接線員會記錄你的號碼和要撥打的號碼,然後回撥給你,告訴你預估費用和等待時間。
你表示同意並告知付費方式,通常是事後記賬到你的家庭電話賬單,或者在管理員電話處現金支付。
接著,接線員就會開始費力地通過多箇中轉局為你人工建立連線,最終接通到目的地的本地接線員,再由她/他轉接到最終號碼。整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分鐘甚至更長時間來建立連線。
哪怕是用屁股來想,也知道這麼麻煩的接線過程,肯定要花費不少錢。
這種超長距離的長途電話,價格是按照通話時長和距離來計算的。
一通電話打下來,耗費數十乃至上百美元是常事,普通家庭根本承擔不起。
因此,也就隻有隻有企業、政府機構、新聞機構以及不差錢的富人能夠享用這種奢侈服務了。
出於價格昂貴的緣故,這項服務主要連線的是主要城市和人口中心,例如多倫多到紐約、蒙特利爾到底特律或波士頓、溫哥華到舊金山或洛杉磯等。
又因使用方法過於複雜,所以不是在街邊隨便找一間電話亭,就能打通長途電話。
街頭電話亭主要是為本地通話設計的,無法處理需要人工轉接、信用驗證和複雜計費的國際長途電話。
若想打一通長途電話,最常見的方法就是前往大酒店、高檔俱樂部裡的“管理員式”公共電話處。
一位有足夠財力的客人或顧客,完全可以要求服務員或話務員幫助接通長途電話,並在結束後以現金或記賬方式支付。
綜上所述,李昱等人要想打一通長途電話給貓屋敷,非常麻煩。
錢的問題暫且不論,光是如何找到能打長途電話的地方,並且順利地打通電話,就是一樁麻煩事。
除了政府部門之外,隻有大酒店、高檔俱樂部等高階場所纔會提供長途電話服務,而這些地方可不會讓外人隨便進出。
在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奧莉西婭提議道:
“既然打長途電話太麻煩,那不如發電報吧?”
雨果搖了搖頭:
“電報太慢了,等我們的電報送到貓小姐的手上,都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了。”
跟電話相比,電報纔是這個年代的平民大眾較常接觸的通訊工具。
通過電報發信的流程,大致如下:
首先,需前往城鎮的電報公司營業廳,或通過酒店、郵局等代辦點,在電報單上填寫收報人資訊、發報人資訊以及發報內容。
費用根據字數、目的地和加急等級計算。
在20世紀20年代,一條從美國發往加拿大的普通電報約每單詞10-25美分,隨便一條短句就可能花費普通工人半日工資。
寫的內容越少越精確,就能節省越多的錢,所以如何填寫電報文是一件很有技術含量的事情。
遞交電報單後,電報員將文字轉換為莫爾斯電碼,通過電纜線路傳送至目的地的收報局。
當地的郵差或快遞員會騎馬、自行車或汽車將譯好的紙質電報送至收件人地址。
這麼一通流程下來,等李昱等人發出的電報送達貓屋敷手中,最快也得好幾天之後了……
他們現在必須儘快趕回舊金山,纔沒那個閒時間慢慢發電報。
奧莉西婭的提議被否決後,現場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須臾,雨果輕聲道:
“果然還是隻能打長途電話了……”
他說著轉頭去看福樓拜。
“福樓拜,溫哥華有哪些地方可以打長途電話?”
福樓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溫哥華有很多地方都能打長途電話,但那些地方都不是你們能隨便靠近的。”
有意思的是,從李昱見到福樓拜起,後者就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幾乎冇有動彈過。
翹著二郎腿,懷裡抱著一杆貝蒂埃M1916步槍。
因為微微低頭的緣故,黑色獵鹿帽的帽簷恰好擋住他的大半張臉,從李昱等人的視角看過去,隻能瞧見兩片微微翕動的嘴唇。
在給李昱等人一記小小的打擊後,福樓拜緊接著一轉話鋒:
“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處地方,是你們有機會混進去的。
“在溫哥華的市中心,有一間名叫‘盧卡斯’的高檔畫廊。
“光顧這間畫廊的人,全都是錢多得冇處花,同時又想沾染點藝術氣息的有錢人。
“為了滿足這些顧客的需求,盧卡斯畫廊特地安裝了完備的電話裝置,並且聘請了專業的話務員,專門負責幫顧客們打長途電話。
“隻要你們假扮成有錢人,裝作是去看畫、買畫,接著再隨便扯點理由——‘我要征求我的sugar daddy的意見’之類的——想必就能借到電話了。
“我可以向你們提供服裝和打電話的費用。”
雨果抽了抽嘴角,表情怪異:
“你這個每天閉門不出的老傢夥,竟然還知道sugar daddy(糖爹)?”
福樓拜聳了聳雙肩:
“我隻是懶得出門了,不是不讀新聞和雜誌了。”
1923年,紐約模特多蘿西·基南·金慘遭謀殺。
在媒體報道中,多蘿西稱她的資助人約翰·凱斯利·米切爾為她的“heavy sugar daddy”。
“sugar”在英語俚語中有“錢”的意思,而“daddy”並非指父親,而是對年長或有權威男性的稱呼。
因此,“Sugar Daddy”一詞就被引申為“為年輕女性提供金錢或奢侈禮物的年長男性”,並逐漸在市井間流傳起來。
福樓拜發表完他的建議後,李昱等人麵麵相覷,以眼神展開無聲的交流。
蓬萊輕蹙眉頭,率先丟擲疑問:
“假扮成有錢人……這能行嗎?我們可冇當過有錢人,說不定剛一走進畫廊,就被人認出我們是騙子。”
福樓拜扯了扯嘴角,“嗬”、“嗬”地輕笑幾聲。
“年輕人,不必太高看所謂的‘上流社會’。
“人類社會是一個巨大的舞台,大家都站在舞台上,壓抑著本性,笨拙地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或是在扮演勤奮的勞動者,或是在扮演和善的上位者,或是在扮演自命不凡的鬥士。
“因為大家都是在演,所以誰也不比誰高明到哪兒去。
“實際上,那些有錢有勢的富豪權貴,並不比普通人聰明多少。
“倒不如說,他們比普通人還更容易被表麵的假象所欺騙。
“他們習慣於通過外貌來將人分成三六九等。
“隻要你演得像一個有錢人,就足以在所謂的‘上流社會’裡混得如魚得水。
“你們倒也不必每個人都扮成有錢人,隻要讓你們當中長得最像有錢人的那個人來扮演就行了。”
我們當中長得最像有錢人的那個人……聞聽此言,李昱、雨果和蓬萊對視一眼。
緊接著,他們就跟心有靈犀似的,整齊劃一地轉動視線,看向最符合這一條件的那個人——
美似精靈的奧莉西婭,正張著“血盆大口”,把一個夾滿生菜、火腿片和番茄醬的三明治“啊嗚”、“啊嗚”地往嘴裡塞去,兩邊臉頰像鬆鼠一樣高高鼓起。
當李昱等人的視線轉過來後,她就這麼保持著“把三明治塞進嘴裡”的動作,怔怔地睜大雙目,連眼白都比平常大了一圈。
少頃,她默默地加快咀嚼速度,把嘴裡的食物吞進肚中,然後把手中的還剩一半的三明治放回原位。
“看樣子,我似乎是要學扮優雅的淑女了。”
她邊說邊併攏雙腿,挺直腰桿,努力擺出矜持的姿態。
……
……
翌日,早晨,9點08分——
今天的天氣相當不錯。
天空是清澄的淡藍色,像棉花一樣鬆散的白雲均勻地散佈開來,將本不強烈的陽光遮掩得更加柔和,
時間剛過9點,坐落於溫哥華市中心的盧卡斯畫廊便準時開門。
此時此刻,一輛豪華轎車徐徐駛向盧卡斯畫廊。
這輛豪華轎車是福樓拜弄來的。
據他所言,這是他從他朋友那兒借到的車子。
雨果負責駕車,李昱與奧莉西婭則並肩坐在後座上。
“伊莉莎·杜利特爾,你準備好了嗎?”
麵對李昱拋來的梗,奧莉西婭竟然接上了。
“噢,是的,希金斯教授,我準備好了。”
1912年,愛爾蘭劇作家蕭伯納創作的諷刺戲劇《賣花女》首版。
該劇的故事內容,大致如下——
語音學家希金斯與皮克林上校打賭,試圖通過六個月的語音訓練將倫敦貧民窟的賣花女伊莉莎·杜利特爾改造成上流社會淑女。伊莉莎·杜利特爾通過一係列訓練,果然完全脫離了出身貧寒、言行粗俗的氛圍,在出入任何高貴場合的時候都能引起萬眾矚目。
這齣劇目的故事內容與今日即將上演的“演出”,何其相似?
一個以酗酒為樂的“雙槍修女”,今日要扮成出身名門的貴族小姐了。
“嘶……!”
忽然,奧莉西婭猛地倒抽涼氣,
“不行了……我好難受……!這件破衣服簡直就是一件刑具……!”
隻見她緊捂胸口,麵部線條因疼痛而擰著,眼角隱約有淚花在閃爍,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除了車子之外,福樓拜還幫李昱等人弄來了齊備的服裝。
李昱和雨果都穿著黑色的正裝,繫著灰色的領帶,戴著墨鏡,扮成奧莉西婭的貼身保鏢。
奧莉西婭則穿著一條束腰的華美長裙,戴著一頂插有孔雀翎羽的精緻帽子。
李昱和雨果的體型都很常見,所以福樓拜很輕鬆地找來貼合他們身材的衣服。
反觀奧莉西婭……她就受老罪了。
總體而言,這條白裙是完美適配其身形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不論是手臂、肩膀、腰肢,還是彆的什麼部位,全都非常合身,毫厘不差。
可唯獨胸口的那一部分非常緊!
奧莉西婭如此形容道:“好像有一條麻繩緊緊地勒住我的胸口!疼死啦!”
這並非裙子的形製有錯誤,純粹是奧莉西婭自己的問題。
大量脂肪積聚在其胸間,擁有著不像是她這個體型會有的大小……想要找到一條完美適配其身材的裙子,確實是略有難度。
她平日裡之所以喜歡穿修女服,其主要原因便是修女服足夠寬鬆,從不會勒到她。
當奧莉西婭以激動的態度,強烈要求福樓拜給她找一條更加寬鬆的裙子時,福樓拜抱以遺憾的淺笑。
他確實找不到更能適配其身材的裙子了,故而隻能用同情的口吻對她說道:
“拿出毅力吧。”
能否聯絡上貓屋敷,就全看她能否扮好貴族小姐……深感責任重大的奧莉西婭,發揮出了可敬的“獻身精神”。
她咬了咬牙,愣是使上了一股狠勁兒,把自己硬塞進這條裙子裡。
穿是穿上了,但那根無形的“麻繩”始終緊勒住她的胸口,令得她連呼吸都不暢快了。
李昱肯定是冇那個本事幫奧莉西婭分擔痛苦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隻有儘己所能地使她好受一些。
“來,奧莉西婭,跟著我一起呼吸。吸——吸——呼!吸——吸——呼!吸——吸——呼!”
奧莉西婭乖乖照做,跟著李昱一起呼吸。
不一會兒,她的麵部線條逐漸鬆弛下來。
雖然胸口的疼痛冇有得到的緩解,但她的情緒確實是逐漸平複下來了。
這其實是現代的協助孕婦分娩的助產呼吸法,是李昱看電影時學來的……嗯,希望彆讓奧莉西婭發現。
負責駕車的雨果冷不丁的開口道:
“我們快到了。”
奧莉西婭聞言,立即揚起視線,透過車窗看向越來越近的盧卡斯畫廊,俏臉上逐漸顯出若隱若現的幾分畏怯。
“如果是專門上演芭蕾舞的劇院就好了……我真的不懂繪畫啊,我甚至都分不清楚梵高和莫奈的畫作有什麼區彆……”
她以自言自語的口吻這般嘟噥道。
當李昱等人將此重任托付給她時,她其實是有幾分抗拒的,因為她對繪畫毫不瞭解,害怕自己會在扮演“熱愛繪畫的豪門大小姐”時露餡。
雖然她的話音很輕,但還是被一旁的李昱聽見了。
李昱悄悄地斜過眼珠,不著痕跡地偷瞥了奧莉西婭一眼。
雖未作聲,但他的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一會兒,他們身下的豪華轎車已穩穩地停靠在盧卡斯畫廊的大門外。
雨果搶先下車,一個箭步奔至後座,拽開了後座的車門。
奧莉西婭深吸一口氣,對麵部表情做完最後的整理後,緩緩地向車外踏出腳步。
李昱則從另一方向開門下車。
霎時,就在奧莉西婭下車的這一霎間,一束束驚歎的目光從各個方向投來,集中在其身上。
周遭的路人們紛紛駐足,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奧莉西婭,露出欣賞、傾慕等各種各樣的神情。
雖然這條長裙的尺寸跟奧莉西婭的身形很不搭,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條長裙非常漂亮,很適合她。
束腰設計大大凸顯她的纖細腰肢。
裙襬的恰到好處的褶皺,給人以一種希臘石像的質感。
撐得滿滿噹噹的胸口,勾勒出深邃的弧度。
滲透雲層的柔和陽光灑落而下,為她裹上一層流動的光斑。
豪不誇張的說,就憑她這張精緻的臉蛋、這副超群絕倫的身材,以及這套華美的裝扮,哪怕她什麼也不做,就這麼乾站在原地,也能散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雍容氣場。
下車後,奧莉西婭目不斜視,神情淡然,雙手交疊於腹前——這是她所能擺出的最具豪門小姐風範的姿態了。
李昱和雨果一左一右地護衛在她的左右兩側,神情肅然,忠實地扮演著她的保鏢。
三人無視周遭路人的視線,不緊不慢地走向盧卡斯畫廊。
他們前腳剛入內,後腳一名穿著考究,麵部鬚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中年人就踩著落落大方的穩健腳步,移身至三人麵前。
“請問有什麼能幫到你們的嗎?”
他一張嘴,就是標準的法國巴黎口音。
也不知他本就是法國巴黎人,還是為了抬高這間畫廊的逼格,而有意學會法國巴黎口音。
美國和加拿大——特彆是加拿大——的上流人士們,普遍有著一種樸素的價值觀,即法國文化=上等文化。
雖然當下的法國已經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但依舊在世界範圍內擁有極強的影響力,仍是公認的列強之一,在歐美社會有著統治級彆的文化號召力。
甭管是什麼東西,建築也好,美食也罷,藝術也好,服務生也罷,隻要沾上“法國”二字,就是逼格的象征。
奧莉西婭輕勾嘴角,眉眼微彎,露出迷人的微笑:
“請問您是?”
對方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是本畫廊的經理,讓·舍瓦利耶。”
“舍瓦利耶先生,幸會。我聽說溫哥華的盧卡斯畫廊是加拿大最知名的畫廊之一,所以我特地趕來看看,我很想在我的臥室裡多擺幾副好看的新畫,可以帶我去看看你們的畫作嗎?”
對於奧莉西婭的純正毛子口音,經理毫不為所動,儼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在這個年頭的歐美社會,出現操著俄國口音的富豪,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畢竟俄國的舊貴族們想在如今已是紅旗飄飄的故土上生活,確實是略有難度。
不難看出,這名經理應該也不是第一次接待俄國客人了。
奧莉西婭話音剛落,經理就優雅地笑笑:
“樂意效勞,請跟我來。”
說罷,他舉止端莊地轉過身,領著李昱三人走向畫廊深處。
不愧是專門為有錢人服務的高檔畫廊,不論是空氣中飄散的好聞味道,還是擦洗得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無不散發出奢侈的氣息。
俄而,一條掛滿各式畫作的長廊映入李昱三人的眼簾。
經理站定身子,轉回身,畢恭畢敬地向奧莉西婭問道:
“小姐,請問您具體想要什麼樣的畫作呢?”
對於這一問題,奧莉西婭早有預料,故不假思索地回覆道:
“我喜歡色彩鮮豔的風景畫。”
經理輕輕頷首:
“明白了,既如此,這幅畫應該會很合你心意。”
說罷,他在前領路,很快就領著李昱三人在一副印象派的畫作前站定。
“這副畫是本市的知名畫師米歇爾·羅瓦的新作。米歇爾·羅瓦雖還很年輕,但已經是不容小覷的新銳畫師,最擅長畫風景畫……”
經理嘰裡呱啦地介紹這副畫的種種,從畫師的個人資訊,講到這幅畫的豐富細節。
奧莉西婭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默默地聆聽至最後。
“還不錯。還有其他畫嗎?”
經理點點頭:
“當然有,請跟我來。”
剛停下冇多久的腳步聲,再度傳響於長廊內。
……
“這副畫出自德國作家阿道夫·邁耶之手……”
“我不太喜歡這副畫,還有其他畫嗎?”
……
“這副畫是俄國畫家約瑟夫·伊裡奇·托洛茨基的得意之作……”
“這副畫太大了,我不喜歡太大的畫,還有其他畫嗎?”
……
“接下來這幅畫非常稀有,是美國畫家富蘭克林·杜魯門的遺作……
“這副畫不錯!”
“小姐,您喜歡這副畫嗎?”
“挺喜歡的。還有其他畫嗎?”
“呃……好的,請跟我來。”
經理領著李昱三人從一副又一副畫前走過。
不論經理帶他們看了什麼樣的畫,奧莉西婭給出的答覆都是相同的:還有其他畫嗎?
一次、兩次倒還好,但奧莉西婭重複了一次又一次……經理看向她的眼神,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