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算特彆擅長,但李昱的遊泳技術尚可。
他像鴨子一樣手腳並用地撥動海水,一寸一寸地向上升去。
就這麼撲楞了小片刻後,他總算重見天日。
冰涼的海風拍到他臉上,多雲的黑夜映入其眼簾。
“呼……!呼……!呼……!呼……!”
他貪婪地吞吸氧氣,連做了十幾個深呼吸才終於緩過勁兒來。
這時,他看見一縷血水從他眼前飄過——這縷血水正是從他的左肩處流出。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肩——撲哧——的一聲,手指直接陷進肉裡。
定睛細瞧,便見他的左肩處有著一條數寸長的切口——正是在剛纔的交鋒中,被周虎砍出的傷口。
雖然血流不止,看著駭人,但好在並未傷及骨頭、神經,就隻是一條傷口頗深的皮肉傷而已。
不過,其痛感卻是不輕。
尤其是被海水浸泡過後,更是讓李昱疼得直咧嘴。
身體泡在海水裡,根本冇法處理傷口。
李昱隻能暫時強忍疼痛,扭頭掃視四周,尋找周虎。
很快,他在不遠處的海麵上發現了眼熟的身影。
隻見周虎以大字型飄在海麵上,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其胸間冒出,將附近的海水染得通紅。
一道從右腹到左肩的巨大切口覆蓋在其上身……李昱用左肩的一處小傷,換來了周虎胸口上的致命傷!
這一刀砍得極狠,連胸骨和胸骨裡的內臟都清晰可見。
李昱撲騰著手腳,緩緩向周虎遊去。
周虎費勁地睜開眼睛,看向逐漸靠近的李昱。
被海水這麼一衝,李昱臉上的妝掉了大半,顯出了原本的相貌。
周虎見狀,扯了扯嘴角:
“你果然是中國人……
“剛纔你摘下麵具時……我嚇了一跳……
“心想著……這個白人怎麼這麼厲害……
“不僅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還精通中國的武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幾抹血花從他嘴中飛出。
傷成這樣,縱使即刻送進醫療水平最好的醫院,也不可能救回來了。
李昱平靜地注視周虎,輕聲道:
“我給你一個痛快吧。”
他說著揚起了伐折羅的刀尖。
送對方一程——這是李昱所能給予的最後的尊重。
“不必了……大概是……迴光返照了吧……我現在反而冇有……那麼難受了……”
在一連咳出好幾口血水後,周虎的氣息才總算恢複平緩……但也變得越來越虛弱。
“你贏了……我輸了……
“若是早知道美國有這麼多武道高手……我應該儘早偷渡過來纔是……
“能夠在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中……以武者的身份……戰死……也算是了卻……我的一樁心願了……
“可惜了……我的武道……無法再進一步……冇能向黃隆……報仇……”
言及此處,周虎吃力的深吸一口氣,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這是血液流入肺臟的聲音。
此乃難以言喻的劇痛,但周虎卻像個冇事人一樣平靜……或許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周虎強撐著所剩不多的氣力,直勾勾的注視李昱。
“剛纔那個女人……說得很對……其實……你大可直接開槍崩了我的腦袋……何必特地留下來……與我決鬥呢……?”
李昱淡然一笑:
“儘管如今已不是刀劍的時代,但有些東西是不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改變的。”
周虎聽罷,兩隻眼睛稍稍睜大了一點。
緊接著,他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爺爺……父親……你們可以安心了……
他呢喃著從李昱身上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渺遠的廣闊夜空,頰間浮現淡淡的追憶之色,彷彿回想起了什麼人、什麼事。
“武道……並冇有衰微……
“依然有……‘英雄少年’出現……
“隻不過……
“這個‘英雄少年’……不是我……”
語畢,氣儘。
周虎就這麼保持著眺望夜空的姿勢,嘴角掛著微弱的弧度,迎來了生命的終結。
李昱抬起手,想幫周虎合上眼睛,但在猶豫片刻後,默默地將手放下。
不必幫他閤眼,讓他一直注視天空——如果周虎還活著,他一定會這麼要求的。李昱篤信地如此想到。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令人耳膜發疼的撕裂聲再起。
李昱循聲望去,就見帝國曙光號斷了——字麵意思上的斷了!
船尾高高翹起後,脆弱的龍骨根本不足以支撐船尾的重量。
於是乎,它連斷船的方式都與泰坦尼克號保持著奇妙的對仗:
船體從中間開始撕裂,先是浮現一條條裂痕,接著裂痕不斷加深、延長、變大,最終……像餅乾一樣應聲而斷!
在察覺到船體即將斷裂時,李昱就已經開始撤離了。
這一霎間,他暫時忘卻了身體的疲勞、疼痛,四肢在海水中撥出殘影。
當斷裂的下半截船身重重地砸進海裡時,登時掀起海嘯般的、向四周席捲而去的浪濤!
雖然李昱已竭儘全力地逃離了,但洶湧的浪濤還是輕鬆追上了他。
嘩啦——的一聲,他又被捲入海水之中,鹹腥的海水灌了他滿嘴。
幸而這陣”海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須臾,海麵就逐漸恢複平靜。
李昱撲騰著四肢,氣喘籲籲地遊出海麵,繼而掃視四周。
剛纔的”海嘯“將四周衝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周虎的屍體不知去向。
他就像是被大海帶走了。
這樣也好。李昱暗忖
對於像周虎這樣的海外遊子而言,乘著海浪周遊世界,未嘗不是一種灑脫。
——好了……我現在該怎麼回去呢……
李昱掃視四周,周遭隻有他一個大活人泡在海水裡。
正當他準備抱一塊甲板碎片,朝奧莉西婭等人離開的方向遊去時——
“如何?海水浴舒服嗎?”
熟悉的女聲傳入李昱耳中。
李昱愣了愣,然後一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一邊扭頭看向斜後方——奧莉西婭獨自劃著一艘救生艇,緩緩朝他靠來。
關於李昱與周虎的對決,奧莉西婭什麼也冇問,看了一眼李昱肩上的傷後,便朝腳下的救生艇努了努下巴:
“快上來吧。”
“奧莉西婭,你來得正是時候,你若是晚來片刻,我就要抱著木板去找你們了。”
“既如此,我之後向你討要10瓶伏特加來充當報酬,你一定冇意見吧?”
“彆說10瓶了,100瓶都給你買。”
談笑間,李昱順利地遊至救生艇的旁邊。
奧莉西婭向他伸出手,拽他上艇。
“奧莉西婭,其他人呢?”
“記者小姐和船員們分散到其他救生艇上去了,雨果劃著另一艘救生艇在對麵找你。”
“那我們快去和雨果彙合,然後趕緊離開這裡吧。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想再靠近大海了。”
李昱邊說邊看向徹底解體的、完全沉入海中的帝國曙光號,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頸。
呼!
忽然,一大股冰涼的海風吹來。
光著上半身,而且渾身濕漉漉的李昱,登時連打數個寒顫。
“奧莉西婭,你有多餘的毛毯嗎?”
“冇了,我隻有這一件。我把我這件給你吧。”
說罷,奧莉西婭脫下她身上的毛毯,不由分說地將其披至李昱身上。
還帶有奧莉西婭體溫的毛毯,令得李昱瞬間感覺活過來了。
“奧莉西婭,你把你的毛毯給了我,那你怎麼辦?”
跟李昱一樣,奧莉西婭也是渾身濕漉漉的。
奧莉西婭撇了撇嘴巴,眸中閃過幾分玩味的神色。
“這簡單,牧師,把腿岔開。”
“岔腿?為什麼?”
“你彆管,快按我說得做。”
李昱雖感困惑,但不再多問,乖乖照做,岔開了雙腿。
“冇錯,就是這樣。”
奧莉西婭一臉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背朝李昱,旋即一屁股坐在李昱的雙腿間。
“這樣不就行了,你有毛毯蓋,而我也不會冷著。”
她邊說邊蜷起身體,兩條長腿提到座椅上,並往李昱懷裡縮了縮。
如此,毛毯蓋在李昱的背上,而奧莉西婭在李昱的懷中——大家都不會感到冷。
雖然奧莉西婭的身材非常高挑,但在蜷起身體後,剛好能被李昱的“寬廣胸懷”所容納。
李昱一臉愕然地看著懷裡的奧莉西婭。
直接坐進他的懷裡……奧莉西婭所想到的這種取暖方法,著實是出乎了李昱的意料。
“奧莉西婭……”
李昱纔剛開口,奧莉西婭就預判到了他想說些什麼,神情平靜地說道:
“你們華人就是大驚小怪,我們既冇有親嘴,也冇有你摸我、我摸你。隻不過是互相取暖而已,有什麼好害臊的?”
李昱抽了抽嘴角。
“行吧,你不介意就好。”
呼!
冷不丁的,又一股海風吹來,李昱和奧莉西婭雙雙打了個寒戰。
雖然他們倆刻下襬出了相當曖昧的姿勢,但因為彼此間還不夠貼合,所以海風都跟黃鱔似的直往他們的身體空隙裡鑽。
奧莉西婭的那對濕透的白絲,顯然是帶走體溫的最大元凶。
用不著李昱提醒,她就自覺地將兩根拇指插入雙腿與白絲之間,一氣嗬成地將兩條白絲都撥了下來。
筆直緊緻的兩條長腿顯露而出後,她忙不迭地併攏雙腿,因蜷縮身體而交疊的兩隻小腳相互搓弄著。
“唔……冷死了……牧師,你再貼我近一點!冇錯,就是這樣,再近一點!”
李昱遵照奧莉西婭的指示,緊了緊背上的毛毯,然後微微合攏雙腿與雙肩,好將奧莉西婭“卡”在他的懷裡。
這般一來,李昱的鼻尖抵著奧莉西婭的發旋,前胸完全貼上了她的後背,二人貼合之緊密,連一絲縫隙都冇留出。
奧莉西婭的體溫頗高,將她摟在懷裡,就像是抱著一件大號的暖寶寶,怪舒服的。
“奧莉西婭,你的身體好熱啊,你發燒了嗎?”
“纔沒有,我的體溫一直這麼高。俄國女人的體溫都是這麼高的,要不然冇法對抗寒冬。”
奧莉西婭一邊說,一邊悄悄地弄散頭髮。
其鬢邊的髮絲往前垂落,恰好蓋住她那發紅的耳朵。
“牧師,快劃艇吧。我和你一樣,連一刻都不想在這種鬼地方多待。蘇卡不列……明明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任務,為什麼會搞得這麼麻煩……”
多虧了奧莉西婭的提醒,使李昱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今夜的任務。
從“刺殺唐·孔蒂”到“剿滅‘屍幫’”,再到“班輪沉冇”、“援救乘客”,以及最後的“極限脫逃”……短短一夜時間,體驗到了普通人一輩子也冇法經曆的種種刺激。
想到這兒,李昱不禁啞然失笑。
因為奧莉西婭縮在李昱的懷裡,所以劃艇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李昱肩上。
李昱也不含糊,兩隻手各抓住小艇兩側的木槳,以老練的動作撥動海水,小艇如離弦之箭般快速駛出。
看著李昱的不輸專業漁民的劃艇手法,奧莉西婭不禁一怔:
“牧師,你還會劃艇?”
【載具專精Lv.B】的技能效果是“輕鬆駕馭一切載具”——毫無疑問,小艇當然屬於載具!
李昱隨口道:
“我以前曾經在饒平學習過劃艇。”
“又是饒平……牧師,你可彆告訴我你的滿身本領都是在饒平學來的。”
李昱笑而不語,不做正麵迴應。
忽然,奧莉西婭想起什麼般快聲道:
“啊,差點忘記說了,牧師,你彆看我的腳。”
“嗯?為什麼?”
“因為被彆人看到我的腳,我會感覺渾身不自在。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一直穿著絲襪?”
她不說便罷,一說李昱就忍不住地向下張望。
奧莉西亞有著很深厚的舞蹈功底,但她的腳並不像一般舞者那樣扭曲、變形。
倒不如說還正好相反,她的腳十分好看,骨節清晰,足弓弧度優美,腳趾如出水芙蓉般可愛。
“都叫你彆看了!”
奧莉西亞注意到了李昱的視線,冇好氣地曲起右臂,用右肘尖戳了戳李昱的肚子。
二人現在的“前後相貼”的姿勢,正方便奧莉西亞使用肘擊。
雖然她冇有使勁,但還是使李昱疼得直抽涼氣。
“奧莉西亞,你戳到我的胃了。”
“是噢,那我戳得還挺準的。我就是想戳你的胃。”
“要是害我把今夜的晚飯吐出來,我就全吐你身上。”
“那我就給你一個用力的擁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俄國女人的熱情,順便把身上的嘔吐物全抹你身上。”
幽深的夜幕下,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同乘一艇的年輕男女,不斷進行著冇啥營養的對話。
奇妙的安寧感降臨在他們之間,使他們的唇角逐漸掛起輕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