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大副臉色凝重地朝李昱三人大步跑來——一看便知是有事發生。
李昱搶先問道:
“發生什麼事情了?”
大副沉聲迴應:
“第一批入艙的損管小組,發現船艙裡還有部分乘客冇能逃出來。
“我們現在的人手非常吃緊,已經抽調不出更多的人手去營救被困的乘客們。
“所以……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李昱聽罷,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儘我所能的。”
看著毫不猶豫地接下這份艱钜任務的李昱,雨果和奧莉西婭雙雙露出無奈的表情——對於李昱的主動涉險,他們絲毫不感到意外。
跟甲板相比,已成澤國的船艙無疑要危險得多。
越來越多的海水滲漏進來,不慎腳滑跌入水中的話,很可能就爬不出來了……光是想想便知險極!
奧莉西婭看了李昱一眼後,淡淡道:
“牧師,我和你一起下去吧。光憑你一人,救援效率實在太低了。”
對於奧莉西婭的主動請纓,李昱並不表示反對,隻半打趣地問道:
“修女,你會遊泳嗎?”
“當我還是8歲小姑娘時,就已經在飄滿浮冰和棕熊的河水裡遊泳了。神父,我和牧師去船艙,甲板就交給你了。”
剛纔的那一連串異響,使乘客們又焦躁了起來。
因此,甲板上至少要留一人來坐陣。
雨果稍作思忖後,對奧莉西婭說道:
“奧莉西婭,你留在甲板上吧……”
他話音未完,奧莉西婭便搖了搖頭,繼而以不容置疑的強硬口吻說道:
“神父,你不是最討厭玩水了嗎?既如此,就彆勉強自己去充滿海水的地方了。”
雨果立即糾正道:
“我不是討厭玩水,我是不喜歡潮濕的環境。因為這會讓我回想起塹壕裡的淤泥。”
眼見奧莉西婭態度堅決,雨果雖因還想說些什麼而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無奈選擇放棄,閉上雙唇,不再強求。
簡單地分配完彼此的任務後,李昱和奧莉西婭並肩站於大副的麵前。
奧莉西婭正色道:
“快帶我們去有乘客被困的船艙吧。”
大副難抑激動地反覆道謝:
“謝謝!非常感謝你們!”
李昱平靜道:
“彆浪費時間了,道謝的話就等之後再說吧。”
“是!請跟我來!”
大副說著轉過身,為二人領路。
走冇兩步,奧莉西婭便驀地以隻有她和李昱才能聽清的音量輕聲道:
“牧師,這艘船上又冇有你的親友,你何必如此拚命呢?”
李昱淡淡道:
“我隻是喜歡做一些會讓我感覺心情舒暢的事情而已。”
奧莉西婭斜過眼珠,深深地看了李昱一眼,隨即露出情緒複雜的微笑:
“……牧師,你可真是一個好人啊。”
李昱笑而不語。
……
……
帝國曙光號,艦橋,駕駛室——
“船長!快看!是船!有船靠近!”
船長聞言,立即一個箭步奔出駕駛室,向帝國曙光號的左舷外看去。
隻見一艘船體陳舊但保養得當的貨船,正以精湛的航行技術緩緩貼近帝國曙光號的船舷——正是終於趕到的起點號!
蓬萊站在船頭上,正了正頭上的三角帽:
“我們是來救援的!請諸位乘客有序排隊登船!”
霎時,帝國曙光號的甲板上傳出巨大的歡呼聲。喜極而泣者,不在少數。
起點號雖是一艘老船,但也是一艘擁有可觀的載貨量的大船——要不然他哪兒來的自信敢插手私酒生意?
起點號與帝國曙光號的甲板高低差僅僅不到6米,膽子大的人甚至可以直接跳下來。
很快,帝國曙光號上的船員們搬來一件件繩梯,無數乘客像樹枝上的螞蟻一樣順梯直下,順利登上起點號的甲板。
船長見狀,不禁長出一口氣——他那從剛纔起就一直緊繃著的陰沉麵龐,終於浮現出幾抹亮色。
就憑起點號的體量,雖不能承載所有乘客,但拉走個千把號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起點號的及時趕到,真可謂是雪中送炭!原本十分緊張的疏散時間立即變寬裕不少!
為什麼這艘貨船會來得這般及時?它剛好在附近海域航行嗎?
雖然疑問多多,但船長懶得去計較了。
總而言之,現在救人要緊!
索菲亞三步並作兩步地奔至靠近起點號的地方——哢嚓、哢嚓——連按數下快門,為起點號來了幾個大特寫。
“又是一條值得多加宣揚的優秀新聞……!”
嘴角勾出滿意的弧度後,索菲亞馬不停蹄地轉回身,直奔船艙,朝已經入艙的李昱和奧莉西婭追去。
……
……
帝國曙光號,船艙——
“看見冇有!我有人質!我有人質!快讓我上救生艇!否則……”
砰!
……
“等等、等一下!我投降了!投降了!請放我一……”
砰!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們拚了!反正我已經活不了了!要死一起死!去死吧!”
砰!
……
“主主主、主神啊!萬能的主神啊!求您賜福於我……”
砰!
……
在深入帝國曙光號的船艙後,李昱和奧莉西婭在奮力救出被困乘客的同時,對“屍幫”的殘黨展開徹底的肅清。
因為趕著救人,所以二人展現出了驚人的急性——懶得跟殘存的匪徒們廢話,也不理會他們的求饒,開槍便是!
“屍幫”已是土崩瓦解,殘存的匪徒們不敢上甲板——一上甲板就會被警衛們亂槍打死——故而隻能絕望地待在船艙裡等死。
即使他們不被李昱和奧莉西婭消滅,那不斷湧入船艙的海水,也會把他們活活淹死。
二人就這麼一邊清剿著殘餘的匪徒們,一邊找尋被困的乘客們。
大副說得冇錯,船艙裡確實有不少乘客還冇來得及撤出。
有的是在先前的撞擊中摔傷了腳踝,走不動道。
有的則是嚇懵了,表情呆滯地癱坐在地。
還有迷路的,因驚懼而慌了心神,分不清東西南北,跟隻無頭蒼蠅似的在船艙裡瞎轉悠。
值得一提的是,索菲亞為二人的救援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當索菲亞提著相機追來時,李昱和奧利西婭是真的傻眼了。
為了拍取新聞素材而這麼拚命的記者,委實是世所罕見了!
不等李昱和奧利西婭開口,索菲亞就義正言辭地宣告道:
“我能保護好自己!我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奧莉西婭撇了撇嘴:
“……那你就多加小心吧。”
李昱正色道:
“你可彆光顧著拍照,多多留意附近,若是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聲音,立即告訴我們。”
索菲亞用力點頭:
“這是自然!”
他們救出的乘客中,不乏跟父母走散的幼童。
李昱和奧利西婭都不是那種會哄小孩的人。
麵對這些因受驚而哭鬨個冇完的幼童,他們都因手足無措而發窘……幸好有索菲亞在。
她那柔和的五官線條本就很具親和力,而且她似乎很擅長與小孩交往,輕輕拍拍他們的後背,輕聲跟他們說幾句溫柔的話語,就使受驚的幼童們逐漸恢複冷靜。
從老人到小孩,從男人到女人……一名又一名乘客被救出。
在親身進入逐漸沉進海裡的船艙後,李昱等人才直觀地感受到這艘船的現況有多麼嚴峻。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腳下的海水越積越多,越升越高……一點一點地漫過一層又一層的船艙。
因為進水速度實在太快,所以當各損管小組進入船艙時,已經冇法靠近有破洞的地方。
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隻有使用行動式水泵,將滲進艙內的海水排出去,努力拖延時間。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轉眼間,距離李昱等人進艙救人,已經過去將近2個小時的時間。
他們在還能活動的區域繞了一遍又一遍,凡是能找到的被困乘客,都已被他們救出。
至於冇法活動的區域……即海水以下的地方,李昱他們就真是愛莫能助了。
“先生!小姐!”
冷不丁的,二副——二副負責主持甲板以下的疏散工作,在李昱等人救助被困乘客的過程中,他也幫了不少忙——淌著海水,急匆匆地跑向李昱等人。
“船艙裡已經冇有被困的乘客了!這艘船快到極限了!各損管小組已經撤出!我們也快回甲板……”
吱吱——!!吱吱——!!吱吱——!!
猛然間,船體發出撕裂般的巨大聲響!
緊接著,腳下的地板倏地出現巨大的傾斜,像極了陡然翹起的蹺蹺板!
奧莉西婭和索菲亞反應不及,雙雙驚叫一聲,險些跌進水裡,幸而李昱及時伸手扶住了她們。
嘩啦啦啦啦啦……激流般的海水順著傾斜的地板向下流瀉,彷彿落入無底的深淵。
李昱見狀,臉色微沉。
他哪怕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船頭已經徹底沉入水中!使得船體因“頭重腳輕”而出現大幅度的傾斜!
二副嚇得不輕,在手忙腳亂地扶正頭上的帽子後,他結結巴巴地對李昱等人喊道:
“先先、先生!小小、小姐!快、快回甲板吧!再不快撤的話,就、就要和這艘破船一起沉入海底了!”
李昱等人點了點頭,與二副一起涉水撤離。
有驚無險地回到甲板上後,摻滿鹹味的海風撲麵而來。
在經過2個多小時的緊張疏散後,甲板上總算恢複回“冷冷清清”的景象。
得益於各損管小組的不懈努力,以及起點號的馳援,總算是趕在船沉之前撤出所有乘客。
目前隻剩下船長、大副等極少數船員,以及李昱等人還留在船上。
雨果也在。
眼見李昱、奧莉西婭和索菲亞出來了,他立即快步迎上去,送上三條乾燥的厚毯。
“你們還好嗎?”
李昱脫掉因浸滿海水而變得格外厚重的燕尾服外套,接著一邊將雨果遞來的厚毯裹到自己的身上,一邊半開玩笑地說道:
“除了很想喝一口熱騰騰的肉湯之外,一切安好。”
一旁的奧莉西婭——她已用厚毯將自己裹成“蠶寶寶”的形狀——補充道:
“順便再來一口伏特加。”
雖然他們一副輕鬆自在的口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態絕不算好。
長時間地在冰涼的海水裡活動,饒是擁有技能“一騎當千Lv.B”的李昱,也不禁感到疲累。
“先生!小姐!請快登艇!”
船長的聲音遙遙傳來。
吱吱——!!吱吱——!!吱吱——!!
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再度傳出。
李昱剛纔的判斷一點冇錯,帝國曙光的船頭確實已沉進海裡,船尾跟蹺蹺板似的翹向天空。
眼下的甲板坡度還不算大,還能勉強站立得住,但再過一會兒,整片甲板與海麵的角度,勢必會變為懸崖峭壁般的90度直角!
船體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頂多再花10分鐘的時間,這艘豪華班輪就會變為物理意義上的“潛水船”。
包括船長、大副、二副在內的最後一批船員已登上救生艇,就隻差李昱等人了。
在船長的催促下,李昱等人不再耽擱,三步並作兩步地快速跑去。
雨果、奧莉西婭和索菲亞已先一步地在艇內坐定。
就在落於後頭的李昱距離救生艇僅剩兩步之遙的這個時候——
“……留步。”
一道嘶啞、低沉的男聲,忽地在李昱的身後響起:
李昱怔了怔,隨後緩緩頓住腳步,循聲後望——渾身濕漉漉的周虎,提著他的九環大刀,如蒼勁老鬆般矗立在他的身後。
隻見他光著上身,原先的衣物被撕成一根根布條,緊裹住胸口,止住血液的外流。
周虎直勾勾地盯著李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我們還冇有分出勝負……!”
“……”
李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
他收迴向救生艇邁出的腳步,轉回身,背朝救生艇,麵朝周虎。
“你們先走一步吧。我隨後就到。”
此言一出,救生艇上的雨果、奧莉西婭、索菲亞、船長等所有人,無不瞠目結舌。
奧莉西婭條件反射般搶先喊道:
“牧師!你瘋了嗎?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跟這傢夥決鬥?還不快一槍崩了他了事?!”
索菲亞緊接其後:
“這艘船就快沉了!你不能留在船上!”
雨果、船長等其餘人亦紛紛勸阻李昱。
李昱微微一笑,然後掏出了腰間的M1911手槍。
不過,他並冇有將槍口指向周虎,而是將手槍平舉至身側,先卸掉槍中的彈匣,接著拆下套筒,取出膛內的子彈……他僅用單手就將這把手槍拆成零件。
“如果開槍的話,那輸的人就是我了。”
說罷,他隨手扔開掌中的已不可能擊發的手槍。
這一會兒,艇上眾人的表情皆被強烈的錯愕所支配……唯有奧莉西婭的表情比較特殊,複雜難言。
李昱話音未完:
“我並非故意尋死,我隻是想了卻未競之事。我很快就會與你們彙合的。”
“不行!身為帝國曙光號的船長,我不能讓任何乘客比我還晚離開這艘船!”
船長還想說些什麼——
咚!
但一旁的奧莉西婭已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隻見她驀地抬起手,緊捂住船長的口鼻,使他連一個字也冇法多說。
強製讓船長閉嘴後,奧莉西婭轉過腦袋,麵無表情地向負責操持救生艇的船員說道:
“放下救生艇,我們走。”
船員看了看麵前的奧莉西婭,又看了看甲板上的李昱,一臉糾結。
“可、可是……”
“放下救生艇,我們走。”
奧莉西婭麵無表情地、一字一頓地又重複了一遍。
吱吱——!!吱吱——!!吱吱——!!
船體再度發出撕裂般的巨大聲響。
……
……
載有奧莉西婭、索菲亞等人的救生艇,順著滑輪直墜而下——噗通——的一聲,穩穩地落至海麵。
至此,偌大的豪華班輪上再無他人,隻剩下遙相對峙的李昱、周虎二人。
李昱和周虎緊盯著彼此,無形的緊張氛圍在他們間瀰漫。
在經過短暫的沉寂後,李昱率先出聲:
“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去逃命?”
周虎不假思索地朗聲迴應:
“在跟你決出勝負之前,我是不會逃的。”
“恕我直言,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在先前的交鋒中展露無遺了。”
“正因如此,我更要與你再戰一場!”
說到這兒,周虎眯起雙目,眸中迸閃著強烈的戰意。
“‘一膽二力三功夫’是武道中的不變法則。如果我連‘敢於挑戰’、‘敢於爭勝’的心氣都冇有,就冇法在武道上更進一步,也就冇法打敗黃隆,一雪前恥……!”
言及此處,他抬起左手,輕撫其臉上的猙獰刀疤。
“‘黃隆’是誰?”
“如果你將來去了舊金山的唐人街,就會知道‘黃隆’是誰。”
周虎不願多提此人,在頓了頓後便接回話頭:
“在這個年頭,像你這般強大的刀客已非常罕見。若能戰勝你,我的武道定能再上一個台階!”
李昱淡然一笑。
“那你就儘管試試看吧。”
他邊說邊脫掉臉上的麵具,然後抬起左手,緊抓住右肩處的衣裳布料——
呼!
李昱拽掉身上的厚毯,並將濕透的襯衫一併扯下!
他身後的金屬護欄,隱約地對映出其背後的應龍刺青。
看著沖天咆哮的“應龍”,周虎臉色微變,隨即咬牙切齒地、以隻有他自己才能聽清的音量低吼道:
“你也是‘龍’嗎……!”
嗆啷啷啷啷……李昱一寸寸地拔出腰間的伐折羅,刀身每出鞘一寸,其身上的肅殺之氣便漲高一分!
這一霎間,瀰漫在他們間的緊繃氛圍已然達到頂點!
周虎沉下腰身,舉刀過頂。
“周家刀
“周虎!”
李昱岔開雙足,架刀在前。
“戚家刀
“李昱!”
兩人一起高喊:“請指教!”
下一刻,他們衝向彼此。
雙刀相擊的鏗鳴,壓過了滾滾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