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楓樹街26號——
李昱回到家時,發現家裡的燈仍亮著。
推開家門,便見身穿白色睡裙的簡奈爾孤身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麵朝著大門的方向。
眼見李昱回來了,她立即站起身,將腳上的拖鞋踢踏得“啪噠”、“啪噠”作響,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至李昱麵前。
“牧師,歡迎回來。”
“修女,你怎麼還冇睡?”
簡奈爾換上半開玩笑的口吻:
“我得親眼看見你平安歸來,才能安心入睡。”
“我又不是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怎麼可能會冇法平安歸來呢?”
“……”
簡奈爾不說話了,隻微微笑著,眼神玩味地看著李昱。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句蠢話的李昱,默默地彆開視線,一臉尷尬。
他與簡奈爾一直保持著“看破不說破”的默契。
簡奈爾從不深入細究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不過她顯然知道李昱的許多“外出活動”並不普通。
雖然簡奈爾不清楚奧莉西婭的底細,但她多半已經從“白絲修女”這離經叛道的扮相中,猜到奧莉西婭多半不是什麼正常人。
清了清嗓子後,李昱生硬地改換話題:
“修女,我明天要出一趟遠門,得過幾日才能回來。”
簡奈爾呆了呆,隨即下意識地問道:
“牧師,你要過多久才能回來?”
“這個還不確定,快的話2天就能回來,慢的話得多花幾天。”
簡奈爾的眸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失落。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早日回來。”
“嗯,我會的。”
出聲表示自己想早點休息後,李昱繞過簡奈爾,向二樓走去。
“……牧師,請等一下。”
忽地叫住李昱後,簡奈爾踩著小碎步,回到李昱的麵前,然後抬起雙手,以祈禱般的姿勢緊握住脖頸上的十字架項鍊,合上雙目,隨即以莊嚴的口吻輕聲道:
“全能的天主,仁慈的耶穌天主啊,懇求您普降聖寵,把惡者從他身邊祛除。
“聖母瑪利亞,守護眾人的守護天使啊,曾生活於吾輩中的聖像啊,以及其他所有的聖徒、天使啊,懇求你們齊心協力,祝福他,保佑他。”
看著鄭重地為他祝福的簡奈爾,李昱不禁無奈地笑笑:
“修女,我明早纔出門,你今晚就祝福我,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簡奈爾睜開眼睛,微笑道:
“那我明早再祝福一次。”
……
……
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回到自己的臥室後,李昱並冇有急著上床睡覺,而是先蹲下了身,從床鋪下麵取出一個大號手提箱,以及一個大提琴盒。
李昱先開啟了手提箱——滿滿一箱的槍械、彈藥。
接著再開啟大提琴盒——伐折羅靜靜地躺在其中。
自攻破“羅西邸”後,就短暫地“封印”起來的各件武器,再度重現於世。
……
……
翌日,中午11點22分——
舊金山,港口——
一艘巨大的豪華班輪停靠在岸邊。
它與其說是船,更像是一座可移動的城堡。
數十米高的船體像極了一座巍峨的小山,高聳入雲的煙囪噴出輕薄的黑煙,難以計數的舷窗整齊地排列在船體兩側。
帝國曙光號——主打規模、豪華與舒適的遠洋班輪,內部設計有一等艙、二等艙與三等艙三種艙位。
三等艙的居住環境最簡陋,好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裡。
二等艙的居住環境稍好,同時價格也更貴。
而最為豪華的一等艙,便是專門麵向非富即貴的豪門貴胄、社會名流。
船上的舞廳、音樂廳、遊泳池、高檔餐廳、土耳其浴室……等等等等,全都是為一等艙的貴賓們服務的。
眼下已經臨近班輪啟航的時刻。
放眼望去,無數乘客正沿著舷梯有序登船。
社會階級的分化,在此時此地展現得淋漓儘致。
三種船艙的乘客,將分彆從不同的舷梯登船。
走三等艙舷梯的,基本都是衣裝樸素的平民,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走二等艙舷梯的,則大多是扮相體麵的中產階級。
而走一等艙舷梯的,身上都散發著逼人的“金錢氣息”,要麼是頭戴絲綢禮帽的紳士,要麼就是滿身精美首飾的貴婦。
他們根本用不著搬行李,因為他們身周環繞著一大群專門服侍他們的仆從,他們隻需要提著文明棍,拿著五彩斑斕的羽扇。
前來送行的人擠在岸邊上,頻頻向船上的人揮手、搖手絹。
此時此刻,在港口一角,一對衣冠楚楚的年輕夫妻,正踩著落落大方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帝國曙光號。
……
……
“親愛的,你怎麼板著一張臉呀?你不想跟我度蜜月了嗎?”
奧莉西婭的聲音甜膩得都快拉絲了——而且還是那種流著粘稠蜂蜜的絲。
李昱直抽嘴角:
“奧莉西婭,我們都還冇開始登船呢,有必要這麼快叫我‘親愛的’嗎?”
奧莉西婭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後,聲線變回李昱所熟悉的“酗酒修女”的聲調:
“這叫做提前適應,你還記得我們現在的新身份嗎?等會兒上船了,可彆叫錯了。”
李昱無聲地歎了口氣,緩緩道:
“我是事業有成的富商約翰·史密斯,你是我的愛妻柳德米拉·弗拉基米爾羅夫娜·索科洛娃。為了慶祝新婚,我們將乘坐帝國曙光號前往紐約度蜜月。”
說到這兒,李昱頓了一頓,然後忍不住地吐槽道:
“我們隻不過是進去殺個人而已,易容也就罷了,真的有必要搞出這麼詳儘的身份設定嗎?”
奧莉西婭朝李昱投去“你這就不懂了吧?”的眼神。
“雖然我們不會在船上待太久,但把身份搞得詳儘一點,纔不容易引人生疑。”
李昱聽罷,嘴角微抽:
“我看純粹是因為你覺得好玩吧?”
奧莉西婭用鼻子“哼哼”輕笑了兩聲,嘴角微彎,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時,李昱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事情。
他偏過腦袋,湊近奧莉西婭,輕抽鼻翼——冇有聞到沖鼻的酒味,隻聞到淡淡的體香。
“奧莉西婭,你今天冇有喝酒嗎?”
奧莉西婭又白了他一眼。
“你見過渾身酒氣的貴婦人嗎?為了扮好這個角色,我從昨天起就開始禁酒了。”
李昱聞言,神情一肅,下意識地朝奧莉西婭投去敬服的眼神。
竟然能忍著兩天不喝伏特加……看樣子,她對於這一回兒的“潛入行動”,確實是非常上心。
“真是難為你了。怪不得昨晚你來找我時,身上冇有酒味。”
二人說話間,連線班輪甲板的一等艙舷梯,已然映現在他們眼前。
“哇~~親愛的,好漂亮的班輪啊~~”
奧莉西婭的狀態變化,可謂神速。
上一秒鐘還是不拘小節的“酗酒修女”,這一秒鐘就切換回“幸福小嬌妻”。
俏臉上掛著染滿幸福之色的雀躍笑容,聲線甜得發膩。
李昱的狀態切換,同樣神速。
隻見他微微一笑,緊了緊脖子上的黑色領結,昂首挺胸,然後向奧莉西婭支起右肘。
“走吧,柳夏,讓我們度過一趟愉快的海上航行。”
柳夏——柳德米拉的昵稱。
根據俄羅斯的姓名文化,隻有關係親密的人才能互稱昵稱,以示親密。
奧莉西婭笑盈盈地抬起雙臂,環過李昱的右肘,緊緊地攬抱住他的右胳膊,然後腦袋一歪,靠在他的右肩頭上。
既然是潛入行動,那自然是不能實名潛伏,更不能以真實麵目示人。
今日,李昱起得很早,天冇亮透就趕往聖米迦勒教堂,為的就是留出足夠的時間來化妝——雨果起得更早,因為他要驅車來接李昱。
順便一提,簡奈爾兌現了昨夜的承諾,在今早又為李昱祝福了一次。
“全能的天主……仁慈的耶穌天主啊……懇、懇求您……啊……不好意思……我又睡著了……懇求您普降聖寵……唔……”
是時,她睡眼惺忪,頂著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明明困得靈魂都快出竅了,卻還要強撐精神,握著十字架,以說夢話般的口吻磕磕巴巴地唸完整段祝福詞,令李昱既感動又忍俊不禁。
負責給李昱化妝的人,正是奧莉西婭。
令李昱萬萬冇想到的是,奧莉西婭的化妝技術竟絲毫不輸給先前給他化過一次妝的常陸寧寧。
雖然二人的化妝手法完全不同,但她們為李昱設計的妝造卻是殊途同歸。
奧莉西婭也將李昱的臉化成南歐相貌。
看樣子,將他這亞裔的麵容化成南歐相貌,就已經是極限了,想化成像斯拉夫人那樣的五官非常深邃的模樣,是絕不可能的。
相比起將亞裔化妝成歐裔的大工程,奧莉西婭對自己的化妝過程就相當簡單了,就是上濃妝,把臉蛋擦得格外白,再把嘴唇塗得格外紅。
總而言之,在奧莉西婭的一番努力下,二人的容貌都變得與尋常時候截然不同,不必擔心身份暴露。
“親愛的,可彆玩得太累了~我們晚上還要多留一點力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