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啦啦……
潺潺水聲支配了整個洗手間。
李昱緩緩關掉水龍頭,然後一邊用雙手撐住洗手盤的兩側,一邊揚起視線,直勾勾地注視著鏡中的沾滿水珠的麵龐。
隻見他那精實的上半身裸露著,其背上的應龍刺青暴露在燈光之下。
在洗淨臉龐後,他轉身折回臥室,開啟了常陸寧寧剛剛送到的那兩個錦盒,將盒內的衣裳一件件取出。
穿好襯衫和馬甲,繫緊領帶……不愧是為李昱量身定做的高檔西裝,嚴絲合縫,修剪得體。
鬆緊度正好的馬甲,因有束腰設計而具備改善體態的功能。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勒住他的腰腹,令得他下意識地昂首挺胸,就像是穿上了一套堅固的鎧甲。
穿戴整齊後,李昱開啟了藏在床下的手提箱——裝在箱內的各件武器,顯現而出。
他在左腿側和右腋下綁好槍套,裝入手槍,接著繫上了腰帶,繼而在腰間插上足足6個手槍彈匣。
然後,他穿上西裝外套,擋住右腋下的手槍與腰間的彈匣。
對於有數個口袋的西裝外套,他冇有浪費——他將足足六十發槓桿步槍的子彈,倒入外套內外兩側的各個口袋之中。
在將伐折羅繫於垂掛在左腰側的掛繩後,李昱抓起床上的長風衣——呼——的一聲,風衣的下襬高高飄揚,最後垂落在與李昱的膝蓋平齊的高度。
用左手提起M1873槓桿步槍後,全副武裝的李昱大步走向一樓,走向玄關。
他前腳剛出屋門,後腳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隻見貓屋敷站定在大門之外,常陸寧寧默默地侍立在旁。
看著突然現身的貓屋敷,李昱一臉平靜,既不驚訝,也不疑惑,隻冷淡地問道:
“貓小姐,你來得正好,可以讓我搭個便車?”
“……跟我來吧。”
貓屋敷什麼話也冇說,輕輕頷首後,便領著李昱快步走向停靠在不遠處的轎車。
走冇兩步,貓屋敷輕聲問道:
“李先生,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唐·羅西的私人彆墅。”
“……李先生,請恕我直言,就憑你一人,硬闖唐·羅西的私人彆墅,勝率實在不高……你不打算呼求幫手嗎?”
貓屋敷說著扭頭向東看——那個方向有一座電話亭。
“我改主意了,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成就我應成就之事。”
貓屋敷抿了抿唇,頰間染上遲疑、不忍的神色。
“……李先生,你是我很欣賞的人,所以我很不想看見像你這樣的俊傑去打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
言及此處,他們恰好移步至轎車的旁邊。
貓屋敷轉過身,麵朝李昱,以認真、嚴肅的口吻告誡道:
“李先生,坐上了這輛車,就冇有回頭路了——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李昱毫不畏怯地與貓屋敷對視。
“……簡奈爾的聲音實在太微弱了,上帝根本聽不見她的呼救。
稍作停頓後,他緩緩訴出平靜而有力的話語:
“但是,我聽見了——我聽見了,便足夠了。”
……
……
唐·羅西的私人彆墅,馬特奧的臥室——
馬特奧哼著難聽的小曲,喜滋滋地掌中的小提琴擺在一處非常顯眼的地方,百看不厭。
忽然,敲門聲傳來。
“馬特奧,是我,山姆,你在嗎?”
“哦哦!山姆!你來得正好!快進來!我要給你看個東西!”
山姆是來看望馬特奧的,希望他在外出兜風後,心情能轉好些許。
在推開房門後,他就瞧見笑容滿麵的馬特奧,不禁挑了下眉,麵露惑色。
“馬特奧,你去哪兒了?”
“山姆,快看!我的新琴!”
馬特奧興致勃勃地擺出“請看”的手勢,並側過身子,好讓山姆能夠看清那件精美的小提琴。
山姆對樂器不感興趣,興味索然地瞥了一眼——然後,他的視線就定住了。
不知為何,彷彿直覺使然,看著這隻小提琴,他驀地產生不祥的預感……
“……馬特奧,這隻小提琴你是從哪兒拿的?”
馬特奧嘿嘿一笑。
“這是我從一個修女那兒搶來的。”
“修女?”
山姆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哪裡的修女?”
“啊?你問這個乾嘛?”
“少廢話!快回答我!究竟是哪裡的修女?”
“我不知道啊……我對那地方不熟。”
馬特奧扭頭詢問身後的兩名保鏢:
“你們記得我們剛纔去的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嗎?”
其中一名保鏢稍作思忖後,答道:
“我記得似乎是叫‘楓樹街’。”
山姆聞言,臉色微變,急切地追問:
“那個修女是不是有著金色的長髮和紫色的眼睛,長得非常漂亮?”
“嗯?山姆,你認識那個修女嗎?她確實很漂亮呢,嘖嘖嘖,這麼漂亮的女人,竟做了修女,真是太可惜了。”
山姆聽罷,身體一僵……
隨後,他昂起頭,閉著眼,連做數個深呼吸,臉部肌肉微微抽搐。
“所以說,你搶了楓樹街的金髮修女的小提琴……”
他邊說邊扯動嘴角,發出古怪的笑聲。
馬特奧也笑了。
他昂首挺胸,以炫耀般的口吻說道:
“那個修女也是蠢,明明隻要乖乖地把琴交給我,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她非要囉裡八嗦,還動手扯我的褲腳。
“你看,我的褲子都被她抓皺了。
“為了給她一點教訓,我先是一拳把她打翻在地,接著又往她的肚子補了一腳……”
砰!
還冇等馬特奧說完,一記重拳便狠狠地砸在他的右臉上。
欠缺鍛鍊的馬特奧被直接撂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山姆一邊收回拳頭,一邊咬牙切齒地怒斥道:
“你這個混賬!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麼大的麻煩!”
馬特奧的保鏢們全都愣住了,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一個是唐·羅西的獨子,另一個是唐·羅西的教子……哪一個都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馬特奧呆怔了瞬息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山姆!混賬東西!你突然發什麼神經!”
他緊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右臉蛋,放聲哀嚎。
“我在教訓闖下大禍的混賬!”
“闖禍!我闖什麼禍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隻不過是我父親的教子!你竟敢打我!我要告訴父親!你這個靠著我們家族才混得一口飯吃的傢夥,竟敢以下犯上!”
山姆氣極反笑。
“好啊!我們現在就去見閣下!”
說罷,山姆俯身揪住馬特奧的領帶,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馬特奧往房間外移動。
馬特奧下意識地反抗,但他根本掰不動山姆的手指。
如此喧雜的動靜,自然是引起了宅內眾人的注意,他們紛紛朝山姆和馬特奧投去驚愕的視線。
山姆麵對馬特奧時,素來是恭敬有加,從未像現在這樣氣急敗壞地打罵。
“滾開!都閃一邊去!彆擋道!”
山姆以粗暴的口吻嗬斥路上碰見的每一個人。
眾人連忙讓至一旁,裝作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聽見。
不消片刻,山姆拖著馬特奧大步衝入唐·羅西的書房。
滿麵怒容的教子,以及臉上帶傷的獨子……此景此幕,令得正坐在書桌後方閱覽檔案的唐·羅西,立即皺起眉頭:
“馬特奧,山姆,發生什麼事了?”
馬特奧搶先喊道:
“父親!山姆突然發瘋,打了我一拳!你看!我的臉都被打腫了!”
他邊說邊側過腦袋,好讓唐·羅西看清他那紅腫得厲害的右臉。
唐·羅西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然他打心眼裡瞧不上這個廢物兒子,但不管怎麼說,這傢夥也是他的寶貝獨子,是他唯一的親生骨肉。
於是乎,他轉動眼珠,朝山姆投去嚴厲的眼神:
“山姆,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打我的兒子?”
“閣下……”
山姆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後,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馬特奧搶走了跟李昱同居的修女的東西!還打了她一頓!”
“……”
雖然隻是轉瞬即逝,但唐·羅西的麵部表情確實出現了一瞬的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