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驚呼。
「你真把她睡了?」
「不,被射的人是我,我為了從一夥黑幫混混手裡護住她,腿上捱了一發九毫米的金屬顆粒。」陳銘給煎蛋翻了個麵,隨後將它鏟到卷餅裡,並擠上番茄醬。
「辛苦了……需要我給你手術取出來嗎?」
「我自己已經解決了,現在隻需要處理掉還在倉庫裡的四具「模特」就行,你聯絡買家吧。」
……
兩小時後。
陳銘的餐車駛離州際公路,拐進了格倫代爾市郊的一處私人莊園——這裡是洛杉磯俄裔和亞美尼亞裔的傳統地盤。 找好書上,.超方便
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隨後兩個穿著阿迪達斯運動服,脖子上露出東正教十字架刺青的斯拉夫壯漢便走上前來。
肖恩把頭上道奇隊棒球帽往下壓了壓,遞出一張出入通行證。
壯漢確認無誤,揮手示意他們把車開進地下卸貨區。
「說實話,每次來這傢夥的地盤我都覺得渾身不自在……」肖恩坐在副駕駛壓低聲音抱怨。
「但他總是給不連號的現金舊鈔,而且給的很多。」
「那他就是個好人。」
陳銘跟著肖恩推開車門下車。
「啊肖恩,我的美國好兄弟!」
沙啞且帶著濃重口音的俄式英語從車庫深處傳來。
一個乾瘦白人老頭推開大門。
他穿著極不合時宜的酒紅色天鵝絨睡袍,腳踩鱷魚皮拖鞋,手裡還端著杯伏特加,麵板蒼白到像是得了某種麵板病。
老頭熱情張開雙臂,給了肖恩一個擁抱。
「維克多先生,貨都按您要求處理過了。」肖恩乾笑著回應。
「不用多說,你的貨總是會讓人開心的……」
老頭目光沒有在肖恩身上過多停留,又直勾勾轉向一旁拄著柺杖的陳銘。
「新麵孔?」維克多上下打量陳銘,視線毫無顧忌地掃過他的肩膀和軀幹。
「骨架勻稱,體脂率極低……東方朋友總是能給我帶來驚喜,不論是作為朋友還是藝術,你腿受傷了?」
陳銘微微皺眉——這個老頭視線讓他極度不適。
「一點小意外而已,晚上遇到了幾個混混。」
「真是可惜,不過洛杉磯治安確實越來越糟了,連比弗利山莊晚上都有流浪漢翻垃圾桶,要我說就該把他們都集中起來處理掉,正好現在的總統也是個德裔,他們很擅長這個……」
維克多咧開嘴,露出兩排鑲金假牙。
「進來喝杯酒嗎?我剛給家裡的孩子們換了十八世紀的法國宮廷禮服,你們一定要來參觀一下我的私人蠟像館。」
陳銘下意識就要拒絕。
「不了,我下午還有實習……」
但話沒說完,肖恩突然伸手拽了一下陳銘衣角。
「當然,維克多先生,我們剛好有十分鐘空閒。」肖恩臉上堆滿笑容。
維克多滿意點頭,轉身搖晃著走向地下室。
「別說話,咱們跟上。」肖恩壓低聲音湊到陳銘耳邊。
「這個老瘋子腦子有問題,最討厭別人拒絕他,上一個沒給他麵子的送貨人最後被他買下來做成了大廳裡的迎賓雕塑……順著他點,我們拿了錢就走。」
陳銘無奈,隻能跟著走進地下室。
溫度驟降,昂貴香水與福馬林混合的怪味撲麵而來。
陳銘跟著肖恩踏入展廳,昏黃的復古水晶吊燈下,正前方的大廳被精心佈置成了一個十八世紀法國宮廷晚宴的現場。
長條餐桌旁站著坐著十幾個穿著華麗束腰裙和天鵝絨外套的男女,姿態各異,有的正舉起酒杯,有的正低頭交談……
在不知情的普通人眼裡,這絕對是一家足以媲美杜莎夫人蠟像館的頂級私人收藏。
人物的麵板紋理、毛孔、甚至是手背上隱約可見的青筋,都逼真到了極點。
但陳銘這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端著托盤的男僕們頸動脈處有著極其細微的倒刺縫合痕跡,坐在主位上穿著抹胸裙的貴婦,鎖骨下方麵板存在隻有高濃度防腐液置換血液後才會有的蒼白……
全是被掏空內臟,注入防腐矽膠和定型樹脂的真人軀殼。
「這是我最得意的係列,我叫《凡爾賽的晚宴》。」
維克多端著伏特加,像個慈祥的父親般在一尊尊軀體間穿梭,最後停在貴婦身旁,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上週幾個好萊塢的藝術品鑑定師來我這裡做客,他們都圍著瑪麗讚嘆不已,說連頂級矽膠都做不出這種渾然天成的肌肉質感,還問我高薪聘請了哪位雕塑大師。」
維克多咧開嘴,發出沙啞的笑聲。
「我告訴他們這是上帝的傑作,他們還以為我在開玩笑。」
「是啊,這的確是上帝的傑作。」
肖恩乾巴巴地附和著笑了幾聲。
「您的品味總是獨樹一幟,剛才交接的那四位新朋友也一定能為您的下一場晚宴增添不少光彩。」
「那是自然。」維克多轉過頭,目光再次盯上陳銘。「你覺得呢年輕人?比起解剖台上被切得支離破碎的肉塊,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永恆嗎,而且更加美麗嗎?」
陳銘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防腐置換做得很不錯,脫水固化的火候也掌握得極好。」
他最終給了個專業的醫學評價。
「技術很高明。」
「技術?」
維克多的笑容瞬間消失。
「啪。」
酒杯落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玻璃濺了一地。
「技術?!你居然用『技術』這種下賤的詞彙來評價我的家人?!」維克多顫抖著指向陳銘,帶著濃重彈舌音的英語在地下室裡迴響。
「你不明白這是藝術嗎?這是讓靈魂在完美軀殼裡獲得永生的神聖儀式……你懂什麼!」
聽到動靜,門外的幾名保鏢立刻快步走進展廳。
肖恩暗叫不妙,趕緊上前一步擋在陳銘身前。
「維克多先生,請冷靜。他是個剛進醫學院的書呆子,根本不懂欣賞您的古典美學!」肖恩賠著笑臉,強行打圓場。
「別跟一個外行人計較。
陳銘則站在原地,平靜的迎著老頭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