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從賓州來
兩小時後，新澤西州紐瓦克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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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瓦克是新澤西州最大的城市，也是該州的司法中心。聯邦法院、州法院、以及各種執法機構都集中在市中心的行政區。
但肖恩一行人首先抵達的地方，是紐瓦克的埃塞克斯縣拘留中心，這是一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築，外牆上佈滿了鐵絲網和監控攝像頭。
此處關押著那個名叫陳凱文的年輕人。
在拘留中心的會客室裡，肖恩第一次見到了他。
陳凱文看起來比肖恩想像中的要年輕。他和自己年紀相仿，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此刻的他身穿橙色的囚服，雙手被手銬銬在桌子上。
但他的眼神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倔強。
他頭頂的數字是【70】
「潘先生。」陳凱文的聲音有些嘶啞，顯然是很久冇有好好說話了，「謝謝您來看我。」
「不用謝。」肖恩在他對麵坐下，「我是來幫你的，凱文。」
「幫我？」陳凱文苦笑了一下，「潘先生，我已經在這裡關了快一個月了。我的律師說，如果定罪，我可能要坐十年以上的牢。我都不敢告訴我爸媽。」
「你不會坐牢的。」肖恩的語氣堅定，「我向你保證。」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亞裔男人走了進來。他的名牌上寫著：林大衛，律師。
「潘先生，幸會。」林大衛和肖恩握手道，「我是陳凱文在新澤西的辯護律師。感謝您願意介入這個案子。」
「林律師，這位是我的法律顧問，文森特·卡特。」肖恩介紹道，「他將和您一起為陳凱文辯護。」
「卡特先生，久仰大名。」林大衛轉向文森特，「我看過您在費城法庭上的表現，非常精彩。」
「彼此彼此。」文森特禮貌地迴應，「林律師在華人社羣享有盛譽，我也早有耳聞。」
寒暄過後，幾人圍坐在會客室的桌子旁，開始討論案情。
「凱文，我需要你仔細回憶一下那天發生的事情。」肖恩看著對麵這個年輕人，「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
陳凱文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天————那天早上，我從新澤西開車過去的。」他的聲音很低，「我在網上看到了抗議的訊息，說是要去76人隊的訓練中心門口聲援唐人街。」
「你到的時候大概幾點？」文森特問。
「九點左右吧。那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了，大概兩三百人。有華人，也有黑人、白人。大家都挺平和的，就是舉著牌子喊口號。」
「然後呢？」
「後來人越來越多。」陳凱文繼續說，「有人說莫雷要出來了，大家就開始往大門那邊擠。保安們在前麵攔著，但是人太多了，根本攔不住。」
「莫雷的車是什麼時候出來的？」林大衛插話道。
「大概十點半左右。是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SUV。車子開得很慢，因為前麵全是人。然後————
然後車窗降下來了一條縫。」
就這樣，陳凱文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場景。
「我看到了莫雷的臉。他在車裡，表情很不耐煩。他的嘴在動，好像在罵什麼。」
「他罵了什麼？」肖恩追問，「你聽清楚了嗎？」
陳凱文搖了搖頭：「我離得太遠了，聽不清。但是————但是我旁邊有個人說，他聽到莫雷在罵黃猴子」之類的話。」
「那個人是誰？」文森特立刻警覺起來，「他在哪裡？」
「我不認識他。他是個黑人大哥，戴著棒球帽。後來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肖恩和文森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果能找到這個證人，證明莫雷在車裡發表了種族歧視言論，那對陳凱文的辯護將非常有利。
這可以證明他的行為不是無端的暴力，而是在受到嚴重挑釁後的應激反應。
「繼續說。」肖恩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後來————」陳凱文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覺得特別憤怒。我從小到大，一直被人叫中國佬」、黃皮猴子」什麼的。我都忍了。但那一刻，看到他那張臉，看到他那種不屑一顧的表情————我就是忍不了了。」
「我的手已經在口袋裡了。我帶了槍，格洛克19，有持槍證的。我本來隻是想————想讓自己有點底氣。但是那一刻，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我拔出槍，對著那輛車就開了一槍。」
「你打中了哪裡？」文森特問。
「他的右肩。」陳凱文苦笑道，「其實我的槍法很爛。我本來是想————想嚇唬他一下。但是冇控製好。」
「開槍之後呢？」
「開槍之後，一切都亂了。人群開始尖叫，四散逃跑。警察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把我按在地上。然後就被帶到這兒來了。」
文森特聽完陳凱文的敘述，陷入了沉思。
這個案子的關鍵，在於能不能證明莫雷的言行構成了「挑釁」。
如果能證明這一點，陳凱文的行為就可以從「企圖謀殺」降級為「激情犯罪」，甚至可能被認定為「正當防衛」的過度行為。
當然，在美國的法律體係下，「言語挑釁」通常不足以成為開槍的正當理由。但如果那些言語涉及種族歧視，而且現場有數百名證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凱文，你還記得那個黑人大哥長什麼樣嗎？」不是很懂法律的肖恩隻是憑著直覺發問，「任何細節都行。」
陳凱文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挺高的，比我高一個頭。戴著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上麵好像有個什麼標誌。還有————他的夾克上好像寫著什麼字，但我冇看清。」
「深藍色棒球帽，高個子，夾克上有字————」文森特把這些資訊記了下來，「我們可以通過現場的視訊和照片來找這個人。那天肯定有很多人在拍攝。」
「還有一件事。」肖恩看向陳凱文，「你在開槍之前，有冇有聽過我在播客上的那期節目？」
陳凱文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當然，就是《喬·羅根體驗》那期。您說的那些話確實讓我很受鼓舞。您說這件事不隻和華人有關，和每個普通人都有關。」
「檢方會用這一點來攻擊我。」肖恩直言不諱，「他們會說，是我的言論煽動了你去開槍。」
「但那不是真的。」陳凱文急切地說，「我去抗議是我自己的決定。我開槍也是我自己的決定。您隻是在說真話，您冇有叫任何人去動用暴力。」
「我知道。」肖恩站起身，「但法庭上，真相往往需要用證據來證明。別擔心，凱文。我們會找到那個證人的。」
兩天後。
新澤西州紐瓦克，馬丁·路德·金聯邦大樓。
這座以民權領袖命名的建築，是新澤西州聯邦法院的所在地。今天，它將見證另一場關於言論自由與公共安全邊界的審判。
法院門口已經聚集了大批記者和民眾。和費城那次不同的是，這次的人群裡出現了明顯的對立陣營。
一邊是肖恩的支援者，他們高舉著「言論自由不是犯罪」、「正義屬於人民」的標語；另一邊則是一群反對者，他們的標語上寫著「煽動者必須受到懲罰」、「暴力不是答案」。
兩群人隔著警戒線對罵，氣氛劍拔弩張。
肖恩的車隊在警車的護送下抵達法院後門，他從車上下來，快步走進大樓，避開了那些喧器。
「準備好了嗎？」文森特跟在他身邊問。
「當然了，卡特先生。」肖恩整理了一下領帶，「讓我們看看新澤西的檢察官有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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