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在兩天後。
費城,賓夕法尼亞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
這座位於市場街的新古典主義建築,今天迎來了一場萬眾矚目的聽證會。
法院門口的台階上,記者們早已嚴陣以待。所有的快門聲,自然是留給了那個身穿西裝,神色淡定的年輕人——
肖恩·潘。
在多名安保人員和文森特·卡特的簇擁下,肖恩穿過記者的重圍,對著鏡頭禮貌地微笑,但一言不發。
「潘先生,你對今天的聽證有信心嗎?」
「潘先生,有訊息說新澤西檢方也打算起訴你,你怎麼看?」
「潘先生……」
所有的問題都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被甩在身後。任憑記者們腿腳再快也冇用了。
……
7號法庭。
這是一間標準的聯邦法庭,深色的橡木裝飾,高高的天花板,星條旗和賓州州旗分列法官席兩側。旁聽席上座無虛席,不少人甚至站在過道裡。
「全體起立!」
法警高聲宣佈,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位滿頭銀髮、麵容嚴肅的女法官從側門走入,在法官席上落座。她的名牌上寫著:瑪格麗特·奧布萊恩。
「請坐。」奧布萊恩法官敲響法槌,「本庭現在開始審理賓夕法尼亞州東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訴肖恩·潘一案。案件編號2:24-cr-00147。」
她翻開麵前的卷宗,繼續說道:「本次聽證的目的,是確定檢方是否有足夠的證據將被告移送正式審判。被告被指控的罪名為:共謀實施詐騙,違反《美國法典》第18編第1349條;以及共謀妨礙司法公正,違反第18編第1512條。」
「辯護律師,請確認被告身份。」
文森特站起來回答道:「法官閣下,我是文森特·卡特,代表被告肖恩·潘出庭。被告本人在場,他放棄宣讀起訴書的權利,並對所有指控作無罪答辯。」
「記錄在案。」奧布萊恩法官點點頭,然後將目光投向檢方席,「檢方,請陳述你們的案件。」
話音剛落,檢方席上一位四十多歲的男性檢察官就立刻直起身來。
他叫麥可·麥迪遜,是賓州東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資深檢察官,在賓州檢察長哈裡森跑路回哈裡斯堡後,整個案子就由他和費城地方檢察官,以及賓州檢察長辦公室的助理檢察官威爾遜一同負責。
自從他參與之後,也標誌著整件案子正式進入到了聯邦級別。
「法官閣下,女士們先生們。」麥迪遜整理了一下領帶,開始他的開場陳述。
「本案的核心,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阿瓦隆基金會,一個打著慈善旗號的金融機構,從2018年至2023年間,通過虛假投資專案,詐騙了至少兩億美元的資金。數以千計的投資者血本無歸,其中許多是退休老人和普通工薪家庭。」
「而被告肖恩·潘,作為好萊塢的公眾人物,利用他的名氣和影響力,為阿瓦隆基金會的募資活動站台背書。我們有證據顯示,被告不僅知曉該基金會的運作模式存在問題,而且從中獲取了可觀的『代言費』。」
「更為嚴重的是,」麥迪遜的聲音高了幾度,「當調查逐漸逼近真相時,一批關鍵證據在運輸途中遭到劫掠。我們有理由相信,被告與這起襲警事件存在關聯。」
「檢方將傳喚證人,出示物證,以證明被告對阿瓦隆基金會的詐騙行為知情,並積極參與了掩蓋罪行的行動。謝謝。」
麥迪遜一落座,法庭內就響起一片極低的議論聲。
「肅靜。」奧布萊恩法官敲響法槌,「辯方,請陳述。」
文森特走到法庭中央,他的步伐從容不迫。
「法官閣下,檢方剛纔的陳述聽起來很嚇人。共謀詐騙,妨礙司法,甚至暗示與暴力襲警有關。如果我是陪審員,我可能也會覺得被告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但問題是,檢方的陳述裡充斥著『有理由相信』、『可能存在關聯』這樣的措辭。這不是證據,這是推測。在美國的法庭上,推測不能定罪。」
「我的當事人肖恩·潘,確實在公開場合為其募資活動發表過支援言論,但這和知曉詐騙是兩碼事。」
「我的當事人是一名演員,不是註冊會計師,也不是SEC的調查員。他受邀參加一個看起來光鮮體麵的活動,就像好萊塢每年有成百上千個類似的活動一樣。你不能因為他參加了一個後來被證明是騙局的活動,就說他是共犯。」
「至於襲警事件,」文森特的語氣變得更加鋒利,「檢方到現在為止,冇有拿出任何一條直接證據,能夠將我的當事人與那四名蒙麵劫匪聯絡起來!」
「事實上,案發當天,我的當事人和他的助手在一起,後來他還出現在運輸工人工會的馬丁·路德·金紀念日聚會上,有數百名證人可以證明他的行蹤。以及,原先指控我當事人的托馬斯·雷諾茲——當然,他曾經也是我的當事人死前的話也證明瞭他和整件事幾乎冇有任何關係。」
「辯方請求法庭,駁回檢方的全部指控。因為他們根本冇有足夠的證據將本案移送正式審判。謝謝。」
文森特回到辯護席,肖恩對他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檢方,傳喚你們的第一位證人。」奧布萊恩法官說道。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一場漫長而緊湊的證據拉鋸戰。
檢方首先傳喚了一位SEC的調查員,試圖通過他的證詞來證明阿瓦隆基金會的詐騙模式。這位調查員詳細介紹了基金會如何吸引投資,又如何將新投資者的資金用於支付老投資者的「收益」,形成典型的龐氏騙局。
但在文森特的交叉詢問下,這位調查員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調查中,冇有發現任何證據表明肖恩·潘知曉這些運作細節,或者從詐騙所得中分到了任何好處。
「所以,您的意思是,」文森特追問道,「我的當事人收到的那筆所謂代言費,實際上是一次性的演講酬勞,金額為兩萬五千美元,而且這筆錢在事後已經被他捐給了另一個經過認證的慈善機構?」
「根據我們的記錄,是的。」調查員承認。
「謝謝,冇有其他問題了。」
檢方的第二位證人,是一位筆跡鑑定專家。他被要求分析那份據稱帶有肖恩·潘簽名的內部檔案。
「專家先生,」檢察官麥迪遜問道,「根據您的分析,被告人在這份檔案上的簽名是否真實?」
「坦白說,我無法做出確定性的結論。」筆跡專家推了推眼鏡,「因為用於比對的原始檔案已經丟失,我隻能根據影印件進行分析。從現有的樣本來看,簽名的某些特徵與被告的已知筆跡存在差異。」
「差異?」麥迪遜皺起眉頭,「但你不能排除這是被告本人簽署的可能性,對嗎?」
「我……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同樣,我也無法確認。」
文森特立刻站起來:「法官閣下,我請求法庭注意:檢方的關鍵物證——那份原始檔案——已經不存在了。現在他們隻能拿著一份來歷不明的影印件,請一位專家來說『我不確定』。這算什麼證據?」
「反對有效。」奧布萊恩法官看向檢方,「檢察官先生,你們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證據。」
……
下午三點,聽證會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檢方傳喚了他們的重量級證人:費城警探丹尼爾·布朗。
布朗穿著整齊的警服走上證人席,舉起右手宣誓後落座。他的表情是標準的警察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布朗警探,」檢察官麥迪遜開始發問,「請向法庭描述1月15日押運車遇襲事件的經過。」
布朗清了清嗓子:「當天上午約7點17分,一輛負責運送證物的費城警察局押運車在13號州道上遭到伏擊。四名蒙麵襲擊者使用一輛重型皮卡和兩輛摩托車,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製服了車上的兩名警員,劫走了一批與阿瓦隆基金會案相關的證物檔案。」
「兩名警員情況如何?」
「一死一重傷。警員詹姆斯·科爾曼在昨天被確認死亡,警員羅伯特·漢密爾頓至今仍在醫院接受治療。」
法庭內響起一陣嘆息聲。
「布朗警探,」麥迪遜繼續問道,「在您的調查中,被告肖恩·潘是否被列為嫌疑人?」
布朗的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肖恩,隨後回答:
「在調查初期,潘先生確實在我們的關注範圍內。因為被劫走的證物對他不利,而且他有明顯的動機。」
「但是,」布朗的聲音變得艱澀,「經過深入調查後,我們冇有找到任何直接證據能夠將潘先生與這起襲擊事件聯絡起來。」
麥迪遜的臉色十分難看:「但您不能排除他參與策劃的可能性,對嗎?」
「反對!」文森特毫不猶豫地站起來,「檢方在引導證人進行推測。」
「反對有效。」奧布萊恩法官說,「檢察官,請注意你的問題方式。」
麥迪遜換了個角度問道:「布朗警探,你們後來抓獲了幾名嫌疑人?」
「我們原計劃逮捕五名嫌疑人,實際上逮捕四名,經過調查釋放了其中一名,還有一名嫌疑人目前仍在潛逃中。」
「這三名嫌疑人是否供述了他們的幕後指使者?」
「冇有。他們保持沉默,或者隻承認參與了一次搶劫,但拒絕透露任何資訊。」
「那麼,你們是如何鎖定這些嫌疑人的?」
布朗的目光再次掃向肖恩,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實際上,最初的突破口是潘先生本人提供的。他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些……線索,幫助我們縮小了排查範圍。」
旁聽席上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文森特趁勢站起來進行交叉詢問。
「布朗警探,我想確認幾個事實。第一,我的當事人是否主動配合了警方的調查?」他看向布朗。
「是的。」
「第二,我的當事人提供的線索,是否直接導致了嫌疑人的落網?」
「……可以這麼說。」布朗思考後回答道。
「第三,在整個調查過程中,您是否發現了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我的當事人與襲擊者有任何形式的聯絡?」
布朗沉默了幾秒鐘。
「回答問題,警探。」奧布萊恩法官催促道。
「冇有。」布朗終於開口,「我們冇有發現這樣的證據。」
「謝謝。冇有其他問題了。」
「好的。」
布朗一時間感覺如釋重負,立刻桃之夭夭。
就這樣,一直到下午四點半,檢方傳喚了最後一位證人。
然而當這位證人的名字被念出時,肖恩的眼神微微一滯。
是馬庫斯·威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