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走出費城警察總局的那一刻,街道上的路燈已經全部亮起,將警局門口那幾級台階照得慘白。
他想到了他穿越過來的那個聖誕節,那時候他還是個聲名狼藉之人,現在卻走上了一條某中意義上的不歸之路。
但現在不是煽情時間,他站在路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文森特·卡特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卡特先生,是我。」肖恩看著遠處稀疏的車流,「我和布朗達成了一筆交易。」
「交易?」電話那頭,文森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意外,「你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嗎?」
「我答應幫他們調查阿瓦隆基金會證據失竊的案子,作為交換,我能接觸到核心卷宗,並且如果案子破了,他們得給我發個好市民獎章,順便開個釋出會澄清一切。」
聽筒裡沉默了兩秒。
「這聽起來像是費城警察會乾的事,既省了警力,又能隨時監控你。」文森特停頓了一下,語速稍微加快,「不過,關於那個案子的細節我們稍後再談。現在不管你在哪,立刻回競選辦公室來。」
肖恩察覺到了對方語氣中的異樣。文森特一向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很少會用這種催促的口吻。
「出什麼事了?」
「辦公室裡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我想你應該親自見見他。電話裡不方便說。」
「明白了,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肖恩正準備伸手攔車,可一輛熟悉的警用巡邏車卻忽然緩緩滑到了他麵前。車窗降下,露出了丹尼爾·布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要去哪兒,福爾摩斯先生?」布朗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半截萬寶路香菸,「我可以順路送你一程。畢竟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了。」
肖恩低頭看了看這位剛和他達成協議的警官。
「不必了,布朗警官。」肖恩禮貌地笑了笑,「我不習慣坐在警車的後座上,除非我戴著手銬。而且,如果被記者拍到我和你同車出入,明天的頭條可能就會變成『肖恩·潘向警方投誠』,這不利於我的形象。」
布朗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吐出一口菸圈。
「隨你便。別忘了看那些卷宗,我有預感,你會比我們更早發現那隻老鼠。」
說完,警車重新啟動,匯入了夜晚的車流中。
肖恩看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街角,這才抬手攔下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
「去北費城……」
計程車司機是個留著大鬍子的錫克教徒,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肖恩。
「嘿,你是那個肖恩·潘嗎?」司機的口音很重,「我在油管上看過你的視訊,關於唐人街那個,還有關於托馬斯死因的那個。」
「是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嗎?」肖恩收回思緒。
「乾得漂亮,夥計。」司機豎起大拇指,「那些有錢人總想把我們趕走。我在西費城住了十年,現在房租漲得我都快住不起了。如果我也能投票,一定投給你。」
「謝謝你,先生。」肖恩笑著迴應道,「到時候別忘了去註冊選民資格。」
……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競選辦公室所在的舊樓下。肖恩付了錢,快步上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麵的氣氛果然有些古怪。
此刻,辦公室裡卻異常安靜。
馬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房間中央。薩拉則站在印表機旁,雙手抱在胸前,眉頭微蹙,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文森特·卡特則站在一張辦公桌旁,正低頭翻閱著幾份檔案,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而在文森特的對麵,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麵前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一聽到開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肖恩身上。
「你回來了,潘。」文森特合上檔案,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來我們有客人啊。」肖恩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目光在那位陌生人身上停留了兩秒。
那個男人站起身,動作優雅而從容。他看向肖恩,臉上是一種職業化的微笑。
他頭頂的數字是【20】,比肖恩想的要高。
「晚上好,潘先生。」男人的聲音很乾淨,「我是大衛·麥克法蘭,新澤西州卡姆登縣檢察官辦公室的特別助理檢察官。」
新澤西檢方的人?他來這裡做什麼?
但肖恩臉上還是冇有表現出任何意外的神色。隻見他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椅子坐下,擺出一個讓他感到舒服的姿勢。
「歡迎來到費城,麥克法蘭先生。」肖恩指了指麵前的空椅子,「在這個時間點造訪,我想您應該不是為了來品嚐費城的……嗯,牛肉芝士三明治的。」
「當然不是。」麥克法蘭重新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肖恩麵前,「考慮到潘先生目前的法律狀況,以及您被限製離開賓夕法尼亞州的現狀,我們認為有必要主動上門,以確保司法程式的正常推進。」
「這聽起來倒挺貼心的。」肖恩看都冇看那份檔案一眼,「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上門服務?」
「這是正式的起訴通知書補充材料,以及一份關於審前聽證的傳票。」麥克法蘭的語氣依舊平穩,彷彿是在談論天氣,「鑑於您在《喬·羅根體驗》播客中的言論與隨後發生的卡姆登槍擊案之間存在明顯的時間關聯,檢方已經決定正式對您提起『煽動暴亂』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指控。」
「重罪?我?」肖恩咀嚼著這個詞,笑了笑,「麥克法蘭先生,您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當麵告訴我,你們打算把我送進監獄?」
「我們是在維護法律的尊嚴。」麥克法蘭扶了扶眼鏡,「言論自由是有邊界的,潘先生。當您的言語變成了子彈的助推劑,這就越過了邊界。」
「那把槍握在陳凱文手裡,不是我手裡。」
「但在法律上,思想的火種有時候比扣動扳機的手指更危險。」麥克法蘭不緊不慢地反駁,「我們在陳凱文的住所搜到了大量關於您的視訊記錄,以及他在社交媒體上對您言論的狂熱轉發。這種因果鏈條,在法庭上是很有說服力的。」
文森特這時候插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肖恩和麥克法蘭之間。
「麥克法蘭先生,關於因果鏈條的認定,那是陪審團的工作。我的當事人目前冇有義務回答您的任何誘導性問題。如果您是來送達文書的,我們已經收到了。如果冇有別的事,我不希望我的當事人在冇有準備的情況下進行任何非正式的談話。」
「以及,如果是煽動暴亂的話,那麼我認為你們可以把案件相關資訊移交給聯邦,讓聯邦派FBI過來調查,不勞煩您親自過來一趟了。」他又補充道。
肖恩也對此認同,起碼FBI的探員還好溝通一點。
麥克法蘭轉頭看了文森特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輕蔑。
「卡特律師,我明白您的職責,也佩服您的巧舌如簧。但我今天來,除了送達文書,還帶來了一個提議。」
「提議?」肖恩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又是一個提議?
「您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一點!」
「是的,一個提議。」麥克法蘭頓了頓,「鑑於此案的特殊性,以及您作為公眾人物的影響力,州檢察長辦公室願意提供一個認罪協議。」
「認罪協議?」馬修在後麵驚呼了一聲。
「請繼續。」肖恩示意其他人安靜。
「如果您願意公開承認您的言論存在過失,並向受害者和被您汙衊的卡姆登政府,同時承諾在未來五年內不再參與任何形式的公共集會組織活動……」麥克法蘭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肖恩的表情,「檢方可以考慮撤銷重罪指控,改判為輕微的擾亂治安罪,並處以社羣服務和罰款。
「完全不需要坐牢喔。」
肖恩聽完,發出一聲輕笑。
「那你可以滾了,親愛的麥克法蘭。」
「我指德拉瓦河為誓,我絕對不會認罪!不對,我壓根就冇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