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員沒有開口質疑,因為這會顯得不禮貌。
隻是喝一口咖啡,他倒要看看李斯特之後會說什麼?
他提出的管理方式怎麼樣才能比現有的管理方式更加先進。
「我們一直以來都忽略一項東西,那就是人的心靈,工人和所有人一樣,有一個需求的階梯,最底層的就是溫飽工資,也就是最淺的東西。」
「而第二級也就是工資已經足夠覆蓋日常生活且略有富裕的情況,比如像醫生牧師這樣的崗位,則需要更注重安全,也就是不被開除,講的更加寬泛點,還要再加上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生命安全。」
李斯特頓了頓:「剩下三級簡要來講,第三是歸屬愛和需求,第四級是尊重需求,第五級是自我實現需求,這往往是人的終極理想。」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現在工廠的管理,連第一級都搖搖欲墜,卻妄想工人們為工廠賣命。罷工,是因為他們連作為人的基本尊重都無法獲得。」
書記員依舊沒有開口說話,他下意識的把這個理論在大腦裡麵過一遍,發現還真有幾番道理。
如果把這套理論放在自己身上,就是第四級尊重需求,作為總統底下的人監視一些沒有什麼風險的作家,當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他需要的更多是尊重。
每次完成監視工作,回到格林威治村的總站,總是會挨站長的批評,他總能在寥寥幾句當中,書記員貶低的一無是處。
這還沒完書記員一回到家總會聽見妻子的埋怨聲,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已經是常態,書記員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總要被別人說要做好丈夫的職責。
「李斯特先生你這句話講的太好了,我能夠記下你的這個理論嗎?你的這個理論對社會的總結實在太深刻。」
「當然可以。」
書記員拿筆記下李斯特說的話,又問道:「先生我還有一個疑問,你剛才隻說關於心理學的理論,可是關於罷工的解決方案確實沒有。」
「不知道你有沒有更多的見解,我想和你交流一下。」
「我發現你的這套理論當中的其他需求也可能同時產生,比如一個普通的詩人,他既有可能沒錢,又有可能幻想著成為像馬克·吐溫那樣的名人,也就是說可以從別的方向下手?」
「不錯。所以我接下來要提出的就是解決方案,如果僅僅是通過改善照明、讓工間休息時有人傾聽他們的抱怨。」
「哪怕不加工資,生產率會不會提升?我認為會。」
「因為這意味著你被看見了。人的效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是否感到自己被重視。現在的工廠體係,是在係統性地抹殺這種感受。」
書記員眼睛一亮,又是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東西,儘管這個管理方案還非常簡單,但是智囊團的幫助下足夠把這個管理方案完善的很完美。
看來今天足夠跟站長還有總統交差,是時候該找理由離開,把這份具有建設性的報告給站長過目,說不定他還有機會,可以提前休息。
「李斯特先生耽誤了你不少時間,你講的很精彩,雜誌社那邊還有任務我就先告辭。你今天的咖啡錢我會買單。」
書記員拿著公文包在前台買單,順帶還給服務員40美分的小費,這就離開咖啡館。
對於書記員來說,紐約是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一個永無止境的迷宮,不管他走出多遠,不管他對社羣和街道有多麼瞭如指掌,它們總會給他一種迷失的感覺。
書記員最後還是坐上電車,到站後跟往日一樣,推開那道厚重的木門。
這裡不是格林威治村的據點,更加準確的來說是紐約總站,一整個紐約的資訊都會在這裡匯聚,最後傳遞到總統那裡。
此時站長正在地下室整理檔案,看到書記員的出現,立馬用訓斥的語氣說道:
「劉易斯·卡爾森在記憶中你現在應該在格林威治村的酒館當中,收集作家們的聊天,從裡麵收取一些對西奧多·羅斯福的建議,誰讓你來紐約總站?」
「今天目標人物李斯特,他說一個非常重要的建議,這是他從罷工當中收集來的一些靈感,請站長先生過目。」
站長從書記員手裡搶過文案,隨手甩在桌上,冷哼一聲,唾沫星子繼續在書記員的臉上狂飛:「李斯特?那天發表那個批判是作家職責的那個傢夥?就算是他發表言論,你也不能提前離開崗位。」
「你提供的理論最好有點作用,不然在今天晚上的總結大會,你不僅會成為第一個被訓斥的那個,而且還會被扣工資,畢竟擅離職守可不是什麼小問題。」
書記員早就習慣被站長責罵,同為總統底下的辦事人書記員官大一級,稍有不順心的事情,責罰都是小事。
現在是1905年,可沒有紐約市人權法的保護,上司的責罵幾乎不會受到任何懲罰,甚至已經成為治理下屬的有效手段。
「你找個地方坐著吧,我看完以後通知你。」
站長斜睨了一眼滿臉唾沫星子卻依舊挺直脊背的書記員,鼻腔裡又哼出一聲,終究是伸手撈起了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稿紙。
他的目光草草掃過開頭幾行,嘴裡似乎還準備著更惡毒的貶損。
但這篇報導似乎並不怎麼像卡爾森往常提供的文章段落一樣沒有價值,相反這一篇字元不多的文章幹練簡潔。
有很多值得他消化思考的東西。
「哼……」站長終於從紙頁上抬起眼,這次哼聲的調子有些不同,少了些純粹的鄙夷,多了點難以捉摸的審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書記員,彷彿第一次認真看這個總被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下屬。
「卡爾森,你這回收集到的文章倒是不錯。我也並非不是賞罰不分明的人,擅離職守照樣記你一筆。」
「但這個算你將功折罪,再多給你獎勵半天的假期,今天晚上你愛去哪就去哪,沒有人管你,隻要把文章整理好發給總統。」
站長把信封從桌上拿起,遞到卡爾森手裡,而卡爾森則跟往常一樣開始把這些文章逐步,以電報的形式傳播給遠在華盛頓的總統府。
電報順利抵達華盛頓白宮西翼的機要通訊室,經過值班譯電員疲憊的手指,在專用打字機上「哢噠哢噠」地具現為字元。
被列印在帶有抬頭和編號的專用電文紙上,經過專業的秘書層層篩選和摘要,這封信封上麵被貼上標籤【作家/有價值的建議/紐約】。
最終被傳送到西奧多·羅斯福的簡報夾。
中午,羅斯福剛吃完晚飯,回到中控辦公室,他看了一眼手錶,拿起桌上的書本就開始閱讀,這位羅斯福總統向來嗜書如命。
終身保持日均閱讀2-3本書的節奏,涵蓋歷史、生物、軍事等多領域,且過目不忘,能精準複述核心內容。
今天羅斯福也不例外,他今天看的小說是《變形記》,這是他在門肯的文學評論上發現的,他前幾天試讀了一段,發現體驗還不錯,每天都會拿來閱讀幾段。
「卡特·李斯特這個作者的水平真不錯,就是討論度太低,要是看的人能再多點就好,聽紐約的那幫人說這位作者的新書寫的是幻滅美國夢的內容。」
羅斯福看著發起牢騷:「這詞說得刺耳,卻未必不是真話。」
「作家們說得到容易,但是始終拿不出來一個解決辦法,紐約的工人芝加哥的工人過得怎麼樣,我都心裡有數,是我不想改變嗎?」
「我也很想改變,但是沒有方法,從先賢的文章當中吸取的經驗不能夠用在現在的美利堅,放眼全國美利堅現在已經是排名第二的強國。」
「智囊團蠢豬們想盡辦法,也沒能想出更好的點子,有一些政策甚至還在一些領域走下坡路,若非如此我早就下手去改變。」
「困擾全球的勞工問題要是能夠在美利堅解決,受到榮光的不隻是我西奧多·羅斯福,是美利堅的全體勞工還有全世界的勞工!」
「而這樣的方法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