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說,聯邦是繁榮富饒之國、文明先進之地,縱使散儘家財亦要前來朝聖。
卻不知,此地實則荒誕怪異、暗藏凶機。
同一條街上,有人夜夜笙歌酒肉臭,亦有人蜷倒街頭屍骨寒。正是:
右一眼白玉京,左一眼屍陀林。
萬般恰似天意,權當造化弄人。
且道那衰仔陳活死於巷邊,不多時便有兩頭海鷗飛落在他身上。
海鷗定眼觀瞧,見陳活雙目緊閉,不便取其眼珠,遂探出沾染血汙的黃喙,打算先啄食他的嘴角嫩肉。
三啄兩口,便將陳活兩側嘴角勾勒出血染的上弧,似是小醜在狂笑。
忽然,兩個乾瘦的黑人漢子快步趕來,揮起晾衣杆厲聲喝道:「蠢鳥,給老子滾開!」
兩隻海鷗驚叫連連,急忙扇翅飛走。
其中一個黑人漢子上前打量陳活的屍體一番,氣惱道:
「該死,這黃皮子雜碎的臉被啄破相了!我要宰了那兩隻蠢鳥!」
另一黑人漢子也哀嘆道:「苦也!枉費你我兄弟二人蹲守許久,就想趁他死的時候收個全屍,賣出好價錢。冇料到打個盹的功夫,就被臭鳥給盯上了!」
「唉!就當是天兄不作美,上帝偏讓你我兄弟二人倒黴吧!我們且速速將這黃皮子的屍首收了,折些價賣去也好!」
說罷,兩人拿出殮屍袋及清潔工具,將陳活的屍首打包帶上一輛麵包車,便驅車去尋買家,不在話下。
話說這一對黑人兄弟,乃是舊金山周邊的地痞閒漢。他們平日裡乾些黑幫活計,閒暇時便去流浪漢多的街頭收屍,買與有需要的大戶賺外快。
今次,他倆賺得這一具菸酒毒不沾、手腳完整的黃種人屍體,很快就有一座大學附屬的醫學實驗室要秘密收購,開價不菲。
遵照賣家指示,兩人驅車前往了舊金山以北的一座二線城市,名為基督山市。
基督山市以其西側的基督群山為名,是一座標準的大學城。
五十年前,有位富紳在此地投資開設醫學實驗室,隨後拓展成醫學院,最終建設成了一座全國排名前百的綜合性大學,名為基督山大學。
不誇張地說,整座城市便是以這所大學為中心擴建起來。雖不及舊金山、洛聖都那般繁榮,卻也不容小覷。
黑人兄弟來到交貨地點附近,剛開啟後備箱準備卸貨,竟見殮屍袋中已被開啟,「陳活」猛然坐了起來,下意識用手摸按胸前和腹部。
少頃,這黃皮子屍體像是大夢初醒,一張血嘴幾乎咧到耳後根,凶神惡煞地瞪向兩人,問道:
「何處來的番人?你們是哪位道友麾下的好漢,報上名來!」
黑人兄弟哪見過這般驚悚的詐屍場麵,當即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黑人臉色變白人,又「Jesus!」地怪叫幾聲,便齊齊翻眼昏死過去。
「陳活」盯著兩人看了幾秒,又探出頭來打量起周遭。卻見:
高樓鱗次,鐵樹叢生,炊煙彌天,人氣興旺。縱使有幾分衰敗之氣,仍不失是個奢遮的好地方!
「此方定然不是九州之地,而且靈氣竟如此稀薄……我穿越了?」陳活撚指盤算,暗自思忖。
他雖姓陳名活,卻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而是萬年前九州大陸的一名散修,江湖人稱「百戲大聖」。
時值天下大亂:內有九龍奪嫡、八宗爭魁;外有七夷起兵、六魔禍世;恰逢連續五年大旱荒災、四方官賈橫徵暴斂;致使三界動盪,遍地哀鴻、民不聊生。
陳活不願屈膝苟活於亂世,遂召集一百零八位道友及無數好漢,帶領他們揭竿而起,自詡「梅山聚義軍」。
眾人南征北伐,替天行道。先盪魔後誅夷,再是斬龍又滅宗;最後一路殺入皇城,勢要清君斬奸。
為了給主力部隊爭取攻城時間,陳活毅然留下斷後,獨自麵對那座拔地站起的金鑾殿,戰至最後一刻、身死道消。
興許是哪位老相好對他用了甚麼保命法術,再一睜眼,他便來到了這萬年後的西夷之地。
透過車窗玻璃,陳活看到了自己如今的相貌——乍看倒是與他前世一般平庸無奇,隻是麵如蠟黃,骨瘦嶙峋,好似七魄缺了三魂,一副氣血極度空虛的死人麵相。
一陣冷風吹來,陳活不禁打了個寒顫,頓感手腳冰冷,體溫消散得厲害。
這具身體本就是虛弱至死,如今更是被借屍還魂,堪比大病初癒,再多受涼一會兒便又要嚥氣了。
如此脆弱又窩囊的感覺,陳活已好久冇有感受過了。
遙想他曾經可是仙人,雖隻是一介冇有正統傳承的散修,卻也修得罡氣護體、百毒不侵,和弟兄們脫得赤條條去北寒之地也不在話下。
然而此地靈氣稀薄無比,堪比末法之世。如今他法力儘失,又附在這死人衰仔的身上。光是將氣血體魄調理好都得花不少功夫,恢復修為更是難如登天。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先想辦法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陳活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順手扒了兩個黑人的舊羽絨服,披裹在身上速速離去。
天色尚早,陳活走在基督山市的街道上,好奇地四下打量,時不時嘖嘖稱奇。
路中間冇有馬車,儘是神行千裡的鐵盒子。街邊行人的膚色或黑或白,卻都是番人麵相,如入西域之地。
仔細消化完腦海中原身的記憶後,陳活不禁恥笑一聲。
這身體的原主人雖與他同名,卻是截然不同的秉性。
這小廝明明生在一個吃穿無憂、街無餓殍的好國家,也未受什麼冤屈,卻偏偏不知好歹,做了個不忠不孝、叛國求榮的醃臢奸賊。
如今他在異國他鄉吃了大苦頭,被蛇蠍女子所害,當了烏龜王八又被剝皮拆骨、扒了個赤條條,當真是啼笑皆非、咎由自取。
「隻教你我同名同姓,八字一致。我借你的屍身還魂,實屬天意!也罷,就算我百戲大聖欠了你人情,自不占你便宜!」
「你那苦命爹孃不知你生死,日夜擔憂也無人孝順,怕是悲痛欲絕;你那蛇蠍毒婦正春風得意,多行不義而不斃,放任她活下去又要殘害多少無辜!好,待我擺脫了困難,便替你將這些因果恩怨一併了結,權當還你人情!」
陳活麵如平湖,眼神中卻不由得露出一絲氣宇軒昂的豪情。
隻嘆那龍入淺灘被蛇戲,鳳凰落坡不勝雞。枉費他上輩子一身好本事,如今卻隻是個孑然一身的乞兒,又拖著這副油儘燈枯的廢物身體。
忽然,胃裡猛地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飢餓感,讓陳活眼冒金星,不得不扶住牆壁。
此刻怕是端來一盆餿飯泔水,他也能大快朵頤。
「吃穿住行乃立身之本,當真是十萬火急啊!」
陳活哀嘆一聲,摸了摸那兩個黑人兄弟的羽絨服口袋,卻連一枚硬幣都冇找到。
「方纔大夢初醒,頭腦不甚清明,否則定要仔細搜他們的身子和車子,借些錢來花花!」
隻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黑人兄弟恐怕已醒,自己再回去多半是自投羅網。
「罷了,好漢還能被一口飯憋死不成!既然身無分文,那就做回我年少時的老本行,去街上乞討些吃食,補一補身體虧空也好!」
有分教:天喜星二度下臨凡間,一鬥米怎難百戲大仙?
畢竟這陳活要如何在陌生的聯邦之國生存,又將闖出怎番的名堂,且聽後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