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合理懷疑,維薩裡奧肯定玩過《賽博朋克2077》,不然不會用這樣的說辭招攬他入夥。
但拋開讓他略微有些出戲的經典台詞不談,維薩裡奧的話語,確實如同惡魔的低語一般縈繞在林奇耳邊。
鮮衣怒馬,榮華富貴...
這些詞彙對於現在的林奇來說可謂是天方夜譚。
穿越成流浪漢後的每一天,林奇都在為食物和住所而努力。好不容易掙了些錢,卻還是得為自身的安全發愁。
每個夜晚,當林奇鑽進帳篷中,隻能縮在睡袋裡,靠自己的體溫取暖時,他心中也總是會胡思亂想,不知這個夜晚能否安全度過。
因此,當維薩裡奧,這個西雅圖最大的黑幫之一的首領,向他發出邀請時,
林奇的心跳難以自矜地加快了幾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當腦中熾熱的血液逐漸冷卻下來之後,重新在腦海中浮現的,是桑賈爾和他的一群小弟一邊口吐汙言穢語,一邊追逐陳雨陌的場景。
但凡要是沒遇到林奇,陳雨陌會遭遇什麼,林奇想都不敢想。
這樣的組織,這樣的幫派文化,讓林奇骨子裡感到厭惡。
在東大從小接受的教育,和林奇的良心,都在告訴他,他不應該與剃刀幫這樣的勢力為伍。在他的價值觀裡,混黑道的人,無論看起來有多光鮮亮麗,本質上都是社會的毒瘤。
維薩裡奧說得天花亂墜,但林奇明白,一旦真的加入黑幫,拿了他的好處,自己就再也不可能脫身了。
到時候,打拳可能隻是開始,從此往後,剃刀幫真的不會安排給他更多的「小事」嗎?從收保護費,看場子,甚至...殺人。
拿了剃刀幫好處的他,真的還有拒絕的權力嗎?
萬一哪天剃刀幫倒台,自己又真的可能全身而退嗎?
林奇知道,自己絕不能陷入那種境地。
但是...
林奇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他想起自己此刻的處境:
沒有身份,沒有記憶,沒有背景,甚至沒有一個等著他回去的家。
隻能在街頭和一群同樣一無所有的人抱團取暖的他,除了這個係統,可謂是一無所有。
但係統隻能給他個人能力,給他一些有助於荒野求生的小道具,卻沒辦法給他身份,給他生存下去的資源,給他安全的環境。
街頭暗流湧動,各路牛鬼蛇神橫行,如果林奇繼續以一個普通流浪漢的身份在街頭掙紮求生,指不定某天夜晚,他就會在睡夢中被其他流浪漢一刀刺死,或在某天被那些穿著奇怪民族服飾的人販子拐走。
或許,自己不該拒絕這個邀請?
但是...
自己真的該背叛自己的良心嗎?
林奇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
如果能像與凱拉警官的合作那樣,成為一名沒有正式身份,但可以在某些事務上合作的「編外員工」的話...
他先將這個想法暫時按在心中,隨後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男人。
維薩裡奧正靠在椅背上,敲著二郎腿,一邊裝模作樣的品著茶,一邊用一種勝券在握的眼神看著林奇。
在他的心中,恐怕從未想過林奇會拒絕這一邀請的可能性。
林奇深吸一口氣,緩緩斟酌著詞句。
對方是身居高位者,自己不能讓對方感到被冒犯,也不能讓對方因自己的拒絕而惱怒。隻有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價值,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是有利於雙方的,雙方纔有可能以一個平等的姿態,談條件。
短暫地猶豫過後,林奇緩緩開口了,聲音平穩而沉靜:
「維薩裡奧先生,我不得不承認,您說得確實很有誘惑力。說實話,對於任何一個流浪街頭,無家可歸的人來說,您的承諾都是難以拒絕的。」
維薩裡奧的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林奇的態度很是滿意。
卻沒想到,林奇話鋒一轉:
「但在答應您之前,還請允許我問一些詳細的問題。」
「請說。」維薩裡奧做了個「請」的手勢。
「第一,關於您說的地下拳賽,究竟是怎樣的規則?是像那些正規的拳擊比賽一樣,還是...像古羅馬角鬥場那樣的生死鬥?」
維薩裡奧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很好,你很謹慎,不像街頭的絕大多數人那樣短視。這是好事。」
「既然你問到了,那我就如實告訴你。」
「每次比賽,我們會派出三名拳擊手,分別與其他幫派的拳擊手進行一比一的較量。拳擊手會與哪個敵人較量,則由我們幾個幫派領袖決定。」
「至於規則...我們的拳賽,雖然不像角鬥場一樣,必須廝殺到有人死去才罷休,但也絕不會像wwe那樣,像過家家一樣溫柔。」
「賽場上沒有任何規則,說是拳擊手,但除了不允許用任何熱武器外,拳擊手可以使用任何冷兵器,也可以使用任何陰險的招式。」
「直到兩名拳擊手中有一方投降,或是徹底失去意識後,比賽才會結束。」
聽到這頗為殘酷的規則,林奇也沒有任何表態,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繼續問道:
「第二,在為您效力之前,我需要瞭解一下貴幫的「業務」。」
「畢竟,要是我真的加入了你們,會要我去做的,恐怕不會隻有打拳吧?」
聽到這個問題,維薩裡奧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具體有哪些業務這種事...不是一個外人該打聽的。而且,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對我們剃刀幫的業務...有些偏見?」
「這不是偏見,而是謹慎。」林奇毫不退讓地與維薩裡奧對視,「既然您看重我這個人才,那還恕我直言。在街頭,我見過貴幫的成員做過太多的齷齪之事。」
「...比方說,強迫女性。」
林奇的話音落下,維薩裡奧還沒做什麼反應,桑賈爾的臉色倒是立刻變了,對著林奇怒目而視。
房間裡的氛圍瞬間緊張起來,林奇屏氣凝神,用直覺不斷感受著,但凡感應到一點危機感,他都必須立刻做好逃離的準備。
好在,金髮男人隻是盯著林奇看了幾秒,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好吧,好吧...聽起來,你是見到了什麼?跟我說說唄?」
林奇點點頭,隱瞞了自己救下陳雨陌之事,隻說當初見到了一個像是喝醉了酒的女學生逃走,桑賈爾等人在後麵追,於是,當時的他撒謊,向桑賈爾等人隱瞞了女學生的去向。
維薩裡奧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有意思。聽起來,你是在為那個女孩鳴不平?」
「那是當然。」林奇的回應不卑不亢,「尤其是那時我清晰地見到,那名醉酒的女學生還是東大人。我無法坐視我的同胞身處險境而不顧。」
「好吧。」維薩裡奧攤了攤手,有些無奈地聳聳肩。隨後,他看向桑賈爾:
「那天和你一塊在街上調戲我們親愛的林奇的同胞女孩的人,都有誰?」
「奧庫維特·薩爾瑪...」桑賈爾毫不猶豫地報出了幾個名字,為首的那個明顯是當時那個印度裔的名字。
「很好。」
維薩裡奧點點頭,轉向林奇:
「聽著,林奇小子,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跟你講什麼如何治理一個街頭幫派...之類的沒有營養的鬼話。我知道,這是咱們理念不合。」
「現在,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剛剛桑賈爾報出的那些人,我可以統統砍去他們的兩根手指,為那個東大女孩道歉。」維薩裡奧的語氣十分誠懇,「當然,桑賈爾的手指我不能砍,他可是我們剃刀幫僅剩的頂樑柱了,還請你理解...就像我也理解你保護同胞的心一樣。」
「...然後,咱們把這件事就此揭過,如何?」
林奇被這個血腥的選擇嚇了一跳,連忙問道:「第二個選項呢?」
「第二個選項,就是請你暫時離開這裡了。」
維薩裡奧收斂了笑容:
「如果你還秉持著普通人的狗屁道德準則的話,那我必須得說,你不適合街頭...也不適合我們剃刀幫。」
林奇沉默。
維薩裡奧站起身,走到林奇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最後再給你幾句忠告吧。」
「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不知道你曾經生活在哪裡。你很有膽識,很有魄力,但性格卻天真單純的可怕,我感覺你不像個美利堅人。」
「你或許在期待一個人人平等,每個人都能幸福的生活的理想社會。你或許能在東大見到,但在這裡是不可能的,這裡是美利堅。」
「你知道,為什麼街頭犯罪頻發嗎?為什麼桑賈爾敢帶人在街頭追逐醉酒的女學生嗎?」
「因為警察根本不會管他們,每個人都隻能靠自己,尋找每一個機會吞吃他人的血肉,才能繼續活下來。」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接受不了這一切的人,隻有被淘汰的份。」
「這就是美利堅,更是美利堅的街頭。」
維薩裡奧的聲音語重心長,像是真的在為林奇感到惋惜一般:
「接受這一切吧,孩子。我們隻是普通人,我們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隻能融入環境。不然,就會被這環境吞噬。」
「所以,做出你的選擇吧。」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機會了。」
隨著維薩裡奧的最後忠告落下,房間內瞬間陷入了純粹的寂靜之中。
在沉默中,林奇醞釀著自己的情緒與思緒,在一切都達到頂點之時,他輕聲開口:
「無論如何,我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一個滿手鮮血,以吞食他人為生的黑幫分子。」
「看來,你做出了你的選擇。」維薩裡奧的聲音冷了下來。
卻沒想到,林奇再次開口:
「然而,或許我可以給您一個新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