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秦晉指尖撚動,粗糙的觸感彷彿帶著礦場特有的陰冷。
阿蕾莎消化了秦晉的話,片刻之後,清晰的點出關鍵:
「石頭,說明,他來過。」
「對,就這個意思,」秦晉將碎石從視窗彈出去,雙手握住方向盤,開始提速: 追書神器,.超好用
「這個倒黴蛋一定來過礦場!問題是,我們得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又什麼時候帶了那東西回去……」
他語氣中帶著無奈:「我敢打賭,他破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以及他家附近的公共監控,早都被警察帶走了,我們想找都難。」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的低吼。
阿蕾莎的目光投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模糊影子,似乎在思考,幾秒鐘後她轉過頭來,認真而肯定:
「第二排,左邊,有監控,沒車,也沒有人。」
秦晉猛然一挑眉,明白了阿蕾莎的意思。
「哈!」他短促的笑了聲,帶著讚賞:
「聰明!警察能夠拷走有人住的,但那家裡沒人,他們沒理由闖進去搜查私人監控……阿蕾莎,你真厲害!這種漏網之魚都被你找到了!」
「是的。我是,鼠目寸光。」阿蕾莎說了句中文成語。
「呃——」秦晉隻能再次糾正她的用詞:「這個時候,應該說明察秋毫,不是鼠目寸光,因為這個詞的中文意思是……」
伴隨著秦晉的解釋,道奇車的轟鳴聲開始持續加大,在峽穀公路上飛馳,後麵的計程車估計煙都聞不到了……
回到青草社羣,兩人直奔目標房屋。
兩條身影悄無聲息的爬過籬笆,從黑暗中摸到了花園,試了兩下之後,秦晉找到一扇沒有關嚴的窗戶,輕鬆翻進屋內,然後開門讓阿蕾莎進來。
客廳布滿灰塵,顯然主人已經很久都沒來過了,兩人很快找到了安置在樓梯下麵的主機,連線手機快速檢視起來……
快進……搜尋……快進……時間軸最終鎖定在三天以前。
畫麵顯示:當天上午,年輕的男性死者穿著一身登山裝,手裡還拿著登山杖和揹包塞進車裡,包上有個顯眼的LOGO標識;
淩晨時分,車燈刺破黑暗歸來,他從主駕下來,繞到副駕的位置開門,然後……
小心翼翼的從副駕上扶下來一個人形物體。
物體的頭部蓋著鮮紅的蓋頭,身上是紅色的綢緞或者紅布,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它沒有任何的動作,與其說是被扶下來,倒不如說是被死者半抱半拖的弄了出來。
它周身四肢僵硬,步伐——如果可以稱為步伐的話——是被死者拖動而產生的,並沒有任何主動的動作,在監控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果然……」秦晉盯著螢幕低語,這東西,果然是個紙紮!
秦晉記下精確的時間,開啟手機,螢幕的光亮照著他那張無所謂的臉,現在也有些凝重,他從手機上調出個來自東方的黃曆,甚至還包括了吉凶時辰。
「讓我看看……」秦晉喃喃著找到對應的時間,目光專注的掃過螢幕上的乾支、宜忌、凶吉……
倏然之間,他嘴角勾起了一絲洞察的弧度,帶著某種神秘兮兮的味道,把螢幕展示給阿蕾莎:
「看,找到了!登山那天晚上——宜嫁娶!」
阿蕾莎湊過去,認真看著螢幕上宛如天書的方塊字,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嗯,找到了。」
「我大膽的猜一下,這個紙新娘出來的日子,可能都和黃曆有關,」秦晉點著頭,然後開始搜尋網路上的公開資訊:
「車上那個高階警官不是說了嗎,這是第三起,我看看另外兩起的時間。」
他迅速在警方公開資訊中搜尋到前兩位受害者的遇害日期,然後在黃曆上比對,結果正如他猜測的一樣——
另外兩名被害者的死亡時間,都緊跟在一個宜嫁娶的日子之後!
隻是,死亡事件並不固定——其中一個死在第二天,另外一個是第三天!
「時間,不一樣。」
阿蕾莎捏著手裡的人偶,清澈的眼睛看向秦晉,等待他的解釋,隻是看起來秦晉似乎也有點迷茫……
古老的記憶碎片在大腦中翻湧,那是屬於他漫長生命中,在故土見到或者聽到的詭秘,但是可惜,這些東西,他當時瞭解得並不多,再加上那個時候的狀況,他根本記不住多少。
最後,他拍拍手站起來,搖了搖頭:
「不想了。我還沒來美利堅之前,大多數時候,要麼是在躲避天師的追殺,要麼就是渾渾噩噩的,也不會去記這些東西,我們乾脆也別管了。」
阿蕾莎雖然沒得到答案,但是,她依舊用力的點了點頭,白瓷小臉平靜的肯定了秦晉的說法:
「你說的,對!」
秦晉的嘴角拉出個懶倦的弧度,目光順著攝像頭的方向望向對麵,那棟死了人的宅子,肯定道:
「所以,明天晚上既然又是宜嫁娶的日子,我們就去看看,這紙新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如何被人帶回家的,不就行了嗎?」
………………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餐桌上切割出明暗條紋。
阿蕾莎赤足坐在餐桌旁,眼神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俗稱哀怨的情緒,直勾勾地盯著秦晉,瓷白的小臉繃著,無聲地抗議可能出現的糟糕早餐。
想起冰凍牛血的滋味,秦晉自己的嘴角都抽搐了下,那滋味……實在不太妙。
「算了,我們出去吃,」秦晉扯出個無奈的笑容:
「昨天網上查過了,加州法律允許自己宰殺家禽使用,隻是很苛刻。我們去亞洲社羣轉轉,那裡可能會有活禽,我去搞點熱乎的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阿蕾莎亮起的眼神,
「如果等不及,可以和我一起去,OK?」
阿蕾莎立刻跳下桌,跑到沙發旁,科學怪人布偶扔在上麵就開始給自己穿鞋……
這時,屋外傳來汽車駛來、剎車,然後停穩的聲音。
秦晉和阿蕾莎幾乎同時抬頭掃過客廳——
槍在布偶裡麵、餐桌上沒有杯子、廚房空空蕩蕩……很好,沒有任何不明不白的東西。
門鈴聲響起的同時,阿蕾莎蜷在沙發上開啟了手裡的IPAD,秦晉則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可樂,拉開,慢悠悠的走過去,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兩個人,為首的身穿便裝,身材高大壯碩,肩膀寬闊,側臉對著門,能夠清楚的看到眼角的皺紋和下巴堆砌的贅肉,另外一人則身穿警服,認真傾聽他的說話。
秦晉的眉梢不由自主的跳了兩下……羅根·米勒!這傢夥,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他上一個身份,秦漢,在芝加哥當警察時的搭檔,一個曾和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甚至六年前專門跑到阿蘭德小鎮去找他喝酒的傢夥!
秦晉的大腦急轉,迅速理清了秦漢、秦晉兩個身份,和羅根的接觸情況——
羅根隻和秦漢有過交集,秦晉這個身份,他應該隻看過小鎮家裡牆上的照片,沒有接觸過本人;
模樣上,秦晉和秦漢的樣子很像,最大的區別,是當年秦漢額頭上有塊黑斑,那是他故意塞在皮下的布塊製造出的印記,很明顯,但現在已經取出來了;
秦漢的口音帶著很濃的德州風格,有點沙,現在,自己換成了加州口音,很清脆……
嗯,大體上沒有問題,可以開門!
十分之一秒內,秦晉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帶著某種慵懶隨性的態度拉開了門。
門外的羅根正好轉過頭來。
看到開門的秦晉,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無比熱情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激動。
「哈!你好啊!小夥子!」
羅根的聲音洪亮,帶著老派警察的爽朗:
「我叫羅根·米勒!聽著,我和你爸爸秦漢,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最好的搭檔!老天!你……你就是秦漢的兒子吧?」
他上下打量著秦晉,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我的天!你和你爸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