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在藍鸚鵡門前的路邊剛剛停下,康士但丁就鑽進了副駕,指尖香菸的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的廉價沐浴露味道,髮鬢的位置還有些濕。
「詳細說說。」道奇車匯入車流。
康士但丁噴出口長長的煙霧,揉著有些發困的太陽穴:
「我剛和你打完電話,西部分局的探員就打給了珍妮,接起來就問他盧克的情況,於是我接過來問了兩句,才知道那天晚上盧克根本沒有回家,昨天晚上家人報了警。」
珍妮?秦晉想了下,這應該是大隻佬俱樂部女招待的名字,當時沒太在意。
「他們調查出來多少東西?」他直接忽略了珍妮和康士但丁的關係問題,抓住關鍵。
「不多,」康士但丁把菸頭彈出窗外,側頭看看秦晉:
「他們問過當日的導遊,說盧克是坐他們的車回來的,但是並沒有回家,路上似乎接到了什麼人的電話,半道就下了車,然後……消失了,人間蒸發。」 ->.
「電話什麼情況?」
「關機,查不到,通話記錄裡也是第一次出現。」
秦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腦海中鑽出:
「這事兒……確實不對勁!太巧合了!」
「對,」康士但丁重新掏出支香菸,點燃:「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懷疑陳伯年,但我覺得,這事兒應該和他有關。」
「大概率是他,」秦晉覺得自己隨口編造的五行說辭越來越真實,他也認真的分析了下:
「陳伯年喚醒紙新娘,利用她來殺人,目標很可能是精心挑選的,八字或者命格上有要求,盧克……是他計劃裡的第四個,因為沒有被紙新娘殺死,所以他隻能親自動手……」
「如果這樣,那他的計劃時間應該很近了,說不定就是今天!」康士但丁立刻接上:
「陳伯年綁了他,說不定已經殺了,現在可能正準備殺第五個!」
「沒錯!」秦晉把道奇拐進社羣公路,速度加快:
「我現在去接上我妹妹,然後咱們去木屋!陳伯年很可能在哪裡!」
車子在自家門口粗暴地停下。
秦晉跳下車,幾步衝到門前,敲了敲門:「阿蕾莎!走,去玩兒!」
門幾乎是瞬間開啟的,阿蕾莎抱著她的科學怪人玩偶赤足出現在門口,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個召喚。
她身上那股沉寂的低氣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蓄勢待發的興奮。
「走,」秦晉言簡意賅,「可能要殺人。」
阿蕾莎用力點頭,嘴角甚至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她不需要問目標是誰,隻要能和秦晉一起行動,解決麻煩,這就夠了。
她動作麻利地穿上鞋,抱著大大的科學怪人走向道奇,秦晉卻輕輕的落了她一下:
「等等,」秦晉努了下嘴:
「車上帶了個朋友,嗯……就是那天我們去礦場路上遇到的,你稍微注意點。」
阿蕾莎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副駕上那個渾身散發著複雜氣息的男人,眼神裡的興奮稍稍收斂,染上了一層審視和警惕。
她再次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快步走向道奇,阿蕾莎拉開後門,抱著玩偶坐了進去,小小的身體陷在座椅裡,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彷彿剛才那個準備大開殺戒的小煞星隻是錯覺。
車子再次啟動,朝著聖莫尼卡山脈深處駛去。
夜色漸濃,山路蜿蜒,車燈切割開濃重的黑暗,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的低吼。
秦晉專注開車,阿蕾莎在後座安靜得像個人偶,康士但丁卻顯得有些不安。
他頻繁地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座的阿蕾莎,眉頭越皺越緊,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彷彿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無形的東西。
就在秦晉琢磨著怎麼開口轉移話題時,傑克突然開口了,聲音不高:
「秦,我們……需要談談!」
「嗯?你說。」秦晉應了一聲。
傑克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秦晉短暫交匯,又迅速掃過阿蕾莎那張精緻卻毫無生氣的臉,帶著一絲困惑和確定:
「你們……你們的氣息很特別,不像人類……但,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些地獄裡的東西。」
他斟酌著用詞,目光緊緊鎖定秦晉的反應,
「你妹妹……給我的感覺……像是一片空,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秦晉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絲毫變化,臉上依舊是那副彷彿什麼都不在乎的神情。
他甚至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等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
「是嗎?然後呢?——嘿,阿蕾莎,暫時別動!」
後座上,阿蕾莎手裡的格魯紅鷹已經隔著椅背,穩穩的指向了康士但丁的後心,似乎隨後可能扣動扳機。
整個動作毫無聲息,就連秦晉也是出於對她的瞭解才發現,康士但丁則是嚇了一跳,他這才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那股威脅。
康士但丁立刻舉起了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嘿!嘿!放鬆好嗎,親愛的天使,別激動!聽我說完!」
阿蕾莎在秦晉的示意下沒有開槍,但是,也沒有把槍口移開。
康斯坦丁側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無害,目光在秦晉和阿蕾莎之間快速切換:
「嘿!我不管你們是什麼!真的!你們的氣息雖然古怪,但很乾淨,不是惡魔,不是墮天使,不是那些我必須要對付的、以人類靈魂為食的髒東西!」
他竭力強調著自己的準則:
「我對付的那些玩意兒,都是些壞東西,很顯然你們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晉,眼神複雜卻帶著一絲奇特的信任感:
「而且,更重要的是,秦,我覺得……我們是朋友?至少,那天晚上在礦區,是你救了我和盧克他們,對吧?」
他扯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容:
「看,我們的目的差不多,都是救人,所以……」他指了指自己:「我們是一夥的,對嗎?」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秦晉看著傑克那雙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眼睛,裡麵沒有虛偽,隻有一種見慣了光怪陸離後的務實和一絲尋求認同的期待。
他嘴角終於勾起一絲真正的、懶散的笑意。
「阿蕾莎,槍收起來。」秦晉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阿蕾莎沒有任何猶豫,她重新抱緊了懷裡的科學怪人,格魯紅鷹消失,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你說得對,傑克。」
秦晉目視前方蜿蜒的山路,語氣輕鬆,
「我們都有秘密,但既然目標都是解決麻煩,那就暫時當個朋友吧。」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管好你的好奇心,也管好你的聖經十字指虎什麼的,阿蕾莎不喜歡被試探。」
傑克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重重靠回椅背:
「成交!隻要你們不突然變成大蝙蝠或者長出尾巴,我保證我的好奇心會鎖進櫃子裡。」他試圖開個玩笑緩解氣氛。
秦晉隻是哼笑一聲,沒再接話,阿蕾莎在後座,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絲針對傑克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冰冷的槍口暫時不會抬起了。
一種微妙的、建立在共同秘密和臨時目標上的脆弱同盟,在疾馳的道奇車內達成了。
山路越來越崎嶇,道奇車強大的引擎也發出了吃力的低吼,接近午夜時分,他們抵達了陳伯年的小木屋。
小木屋坐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遠非想像中獵人小屋的規模。
那是一棟頗具美式鄉村風格的兩層木屋,外觀弧圓,麵積不小,帶一個寬敞的門廊。
屋前不遠處有一個用石塊簡單壘砌起來的小水池,大約二十來個平方,應該是以前給攀岩客取水或者降溫用的。
此刻,木屋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燈光透出,在慘澹的月光下像冰冷的孤塚。
周圍是茂密的鬆林,夜風吹過,鬆濤陣陣,屋後更是傳來幾聲鹿鳴,更添幾分陰森。
秦晉將道奇車停在距離木屋還有幾十米遠的林間小路上,熄了火,三人悄無聲息地下車。
三人緩緩朝木屋和水池靠近,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水池中間的景象也變得清晰
隻見那滿是腐爛樹枝落葉的水池中央,赫然漂浮著一個人!
那人麵朝下漂浮在水麵上,四肢無力地張開,隨著水波微微晃動,身上穿著的,正是那天晚上徒步時穿的衝鋒衣!
是盧克!
他的屍體,就那樣靜靜地、詭異地泡在冰冷的山泉水池中央,像一片了無生氣的落葉。
他們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五行之水的祭品,已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