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滿意足地吃完這頓豐盛的早餐,林凡仔細地舔了舔嘴唇,彷彿在回味最後一絲餘韻。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陶碗和陶鍋,心裡不由得泛起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剛纔吃下的那幾顆野菌肉丸,若放在以前城市裡那些標榜「有機」、「野生」、「頂級食材」的高階餐廳裡,恐怕冇有幾千塊根本下不來。尤其是那野生菌菇的鮮味,是任何人工培育的菌類都無法比擬的,那是純粹的山林氣息濃縮後的精華。
他隨即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將這不合時宜的對比甩出腦海。在這裡,金錢毫無意義,衡量價值的唯一標準是生存本身。這碗肉丸的價值在於它提供的熱量、蛋白質以及提振的精神,這些纔是無價的。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炊具,用細沙和清水仔細擦拭著陶鍋和陶碗,保持整潔是避免引來蟲蟻和維持營地秩序的基礎。
做完這些,他走到營地邊緣,習慣性地觀察著四周。一陣比之前更明顯的冷風穿過林間,吹得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用野兔皮和堅韌樹皮纖維粗糙縫合而成的外套。空氣中的濕冷感愈發明顯,呼吸時都能看到淡淡的白氣了。他抬頭望天,天空是一種沉悶的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陽光徹底失去了蹤影。樹林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連平日裡最活躍的鳥雀也縮回了巢穴,不再鳴叫。
「溫度降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他低聲自語,眉頭微微蹙起。生存的重心必須立刻轉移了。充足的食物儲備讓他暫時無需為飢餓發愁,但如何抵禦即將到來的嚴寒,成了眼下最緊迫的課題。庇護所的防風保暖效能、足夠的禦寒衣物、以及維繫生命的火源,這三樣東西的重要性瞬間超越了其他。
他回想起最近幾天的狩獵和巡視。確實,營地周圍那些熟悉的動物蹤跡——鬆鼠在樹乾上留下的爪印、野兔啃食草根的痕跡、甚至是一些鳥類活動的跡象——都明顯地減少了,變得稀疏而難以尋覓。這片森林彷彿正在提前進入一種蟄伏狀態,大部分的生物都躲藏了起來,以減少能量消耗,應對嚴酷的冬季。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可以相對輕鬆地在營地附近獲取新鮮肉食了。他儲存的那些肉乾和熏魚,顯得愈發珍貴。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身調整了一下固定在一旁樹乾上的攝像機的角度,確保它能清晰地拍攝到自己。然後,他走到燻肉架旁,從上麵取下一大條完全風乾的野豬肉條。那肉條黑硬結實,但他知道裡麵蘊含著支撐他活下去的能量。他對著鏡頭,冇有任何猶豫,張開嘴,用牙齒奮力撕扯下一大塊肉乾,然後用力地咀嚼起來。他的腮幫因用力而鼓起,表情專注而堅定,彷彿在進行一項必要的工作。他必須展示,也必須讓自己明白,在能量獲取變得困難的時期,每一口食物都至關重要,都必須高效地轉化為對抗寒冷和維持體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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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他都在忙碌地整理和清點他的物資。他檢查了所有肉乾和熏魚的儲存狀況,確認冇有受潮或變質的跡象;他將收集到的乾柴按照粗細和耐燃程度分類堆放,並在庇護所內靠近床鋪的地方,預留了足夠燃燒好幾天的引火物和木柴。做完這一切,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但目光落在庇護所的牆壁和屋頂上時,又覺得遠遠不夠。現有的棕櫚葉和樹枝填充的牆壁,縫隙處依然會透進絲絲縷縷的冷風,必須進一步加固。
下午,他決定行動。他帶上那把沉重的石斧,幾根堅韌的樹皮繩索,並將燧石匕首牢牢綁在腰間。出發前,他站在營地邊緣的高地上,仔細眺望西北方向那片狼群經常活動的區域,凝神傾聽。風聲鶴唳,但冇有聽到任何狼嚎或異常動靜。他決定避開那個方向,選擇向營地南麵的一處山坡進發,他記得那裡生長著不少筆直、木質緊密的杉樹,是加固房屋的理想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間,腳步放得很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既警惕可能的危險,也在搜尋著合適的樹木。南坡的樹林果然冇有讓他失望,很快他就找到了幾棵碗口粗細、高度適中的杉樹。這種樹木質堅硬,不易腐爛,而且樹乾筆直,便於處理。
他選定了目標,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便揮起了石斧。沉重的石斧砍在樹乾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傳得很遠。每一次揮斧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斧刃砍入木質,木屑飛濺。他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呼吸深沉而有力。汗水很快從他的額頭、鬢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枯葉上。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又帶著體溫被撥出,形成一團團濃重的白霧。
砍伐一棵樹需要極大的耐心和體力。他不得不中途停下來幾次,喘息片刻,喝點水,檢查一下石斧的捆綁是否牢固。終於,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第一棵杉樹朝著他預定的方向緩緩傾斜,然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他冇有停歇,繼續砍伐第二棵、第三棵……直到覺得材料暫時夠用為止。
接下來是更耗費體力的運輸工作。他需要用石斧砍掉樹木的枝杈,將主乾截成數段適合搬運的長度。然後,他將繩索綁在沉重的原木一端,將其扛在肩上,或者乾脆在地上拖行。山坡崎嶇,佈滿碎石和盤結的樹根,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粗重的原木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他的肩膀被繩索勒得生疼,腰背因為持續發力而酸脹。但他咬著牙,一趟又一趟,反覆往返於山坡與營地之間,將一根根原木搬運回去。
當最後一根原木被拖進營地時,夕陽的餘暉幾乎已經完全被鉛灰色的雲層吞噬,天色迅速暗了下來。他累得幾乎直不起腰,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浸透了內衣,冰冷地貼在麵板上。但他看著營地旁堆起的那座小小的「木材山」,嘴角還是露出了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意。這隻是第一步。明天,他還需要將這些木材加工,緊密地固定在庇護所的外牆和內部,用更多的泥巴和乾草填塞每一個縫隙,儘可能地將寒風阻擋在外。生存的戰役,從未停止,隻是轉換了戰場。而他,必須贏下每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