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
林拓把車停在防火道的盡頭的時候。
雪又下了起來，但風沒停，把天空中下下來的雪吹得亂飄。
今天是個壞天氣。
來福從副駕駛跳下來，在雪地裡打了個滾，站起來抖了抖毛，精神得不行。
弗蘭克從另一側下車，裹著那件墨綠色的獵裝，帽子拉下來蓋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他看了一眼遠處白茫茫的林子，嘖了一聲：“大冷天的，非要來觸這個黴頭。”
“趁雪還沒化，腳印好認。”林拓從後座拿出揹包，把開拓者背上，又檢查了一遍彈藥和呼救裝置，“你可以在車上等著。”
弗蘭克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屁話。”
說完已經從車裡拎出了那桿老雙管，哢嚓一聲上了膛，動作利索得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林拓沒再說什麼，朝來福做了個手勢。來福立刻豎起耳朵，小跑著往林子深處去了，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歡快的爪印。
兩人的今天的目的是繼續調查那夥盜獵者的行徑。
兩人跟在後麵，踩著沒過腳踝的雪，沿著老伐木道往北走。
【開搞開搞！】
【拓哥這巡查員太有範了！】
【弗蘭克這上膛動作，老兵風範】
【來福開路，安全感拉滿】
走了大約半小時，林子越來越密。
白鬆和鐵杉的枝條上托著厚厚的雪，把天空遮得隻剩一條窄窄的縫。
光線暗下來，空氣冷得像刀片，吸進肺裡剌得慌。林拓放慢腳步，開始留意地上的痕跡。
“弗蘭克，”他蹲下來，指著雪地上幾道淺淺的印子，“你看這個。”
弗蘭克湊過來，眯起眼睛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雪地摩托。不止一輛。”
印痕寬而淺，邊緣已經被新雪蓋住大半，但輪廓還在。林拓用手比了比，兩條平行的履帶印，間距大約一米，中間還有更細的滑軌痕跡——是雪地摩托，而且是大型的那種，不是本地獵人用的小型款。
“什麼時候留下的？”弗蘭克問。
林拓扒開表層的新雪，看了看下麵壓實的冰碴：“至少三天以上。被新雪蓋過，但沒蓋嚴。”他站起身，順著印痕延伸的方向望去，往東北，朝著風暴角更深處、更荒僻的那片無人區。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來福在前麵叫了一聲，催促他們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拓停下腳步。雪地上出現了一片雜亂的痕跡——腳印、拖拽的溝槽、幾處被踩平的雪堆。有人在林子裡幹過活，而且是近期。
弗蘭克蹲下來，用手指撥開雪，露出一小截被砍斷的樹枝。斷口新鮮，木茬還是白的，沒有發灰。
“三天，最多四天。”他低聲說。
林拓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鏡頭掃過那些痕跡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拖拽的溝槽從林子深處延伸出來，拐了個彎，往南去了。
南邊是灰港鎮的方向。
他們把東西往南運了。
“往這邊走。”林拓順著拖拽的痕跡往林子深處摸去。
設定
繁體簡體
走了不到一百米，來福突然停下來，身體繃緊，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嗚咽。
林拓立刻擡手示意弗蘭克停下，自己貓著腰往前摸了幾步，撥開一叢被雪壓彎的灌木。
然後他看見了。
一片被清理過的林間空地，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
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中間有幾處篝火的痕跡，灰燼還是鬆軟的，旁邊扔著幾個空罐頭、一個癟了的油桶、幾截燒焦的木頭。空地邊緣，幾棵碗口粗的鬆樹被齊根鋸斷，樹樁的切口平整——用的是電鋸，不是斧頭。
弗蘭克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片空地，臉色沉下來。
“營地。”老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人在這兒紮過營，還不止一兩天。”
林拓走進去，蹲在篝火旁邊。灰燼裡扒拉出幾個煙頭、一小截燒了一半的塑料包裝紙，還有幾顆沒燒完的彈殼。
他撿起一顆彈殼，在手裡轉了轉，湊近看底火上的刻印。
“.308 Winchester。”
軍用口徑。
和麥克在老伐木道那邊發現的一樣。
林拓把彈殼裝進密封袋，塞進揹包。又用鑷子從灰燼裡夾起那截塑料包裝紙，展開看了看——是一塊能量棒的包裝，上麵印著一串英文字母，不是緬因本地的品牌。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收好，站起身，環顧四周。空地邊緣，那幾棵樹樁旁邊，有一片被翻過的雪地，顏色發黃，混雜著碎木屑和毛髮。
林拓走過去，蹲下來。
是皮毛。零星的、碎成小塊的皮毛，被隨意地扔在雪地裡。他撿起最大的一塊，展開——深棕色，厚實，油亮。
這是熊皮。
而且是從整張皮上裁下來的邊角料。
弗蘭克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臉色更難看了。
“這幫王八蛋。”老頭低聲罵了一句，“他們在這兒處理過獵物。”
林拓沒說話，把那些皮毛碎塊也收進密封袋。他站起來，目光掃過這片被糟蹋過的林地，腦子裡那些零散的線索終於拚出了一張完整的圖。
軍用彈殼——他們用的槍不是狩獵口徑，是軍用步槍。
雪地摩托——他們有交通工具，能深入無人區。
營地——他們不是一天兩天，是長期活動。
處理過的皮毛——他們在這兒剝皮、分割，然後把成品運走。
外州牌照——他們不是本地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獵物變少、林子太安靜——這片林子裡的鹿、鬆雞、兔子，都快被他們打光了。連熊都沒放過，哪怕在冬眠期。
來福在空地邊緣轉了一圈，突然朝東北方向小跑了過去。
林拓快步走過去，順著來福注視的方向看去——雪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從空地邊緣延伸出去，往林子更深處去了。
腳印很大，踩得很深，邊緣清晰，沒有被雪蓋住。
林拓看了眼天上正在緩緩飄下來的雪花，血涼了一瞬。
他蹲下來，用手比了比腳印的長度——比他的腳還長出一截。
靴底的紋路清晰可見，是那種專業的登山靴，不是本地獵人穿的普通雪地靴。
“弗蘭克，”他壓低聲音，“有人剛走不久。”
弗蘭克的臉色變了。老頭端著那桿老雙管，走到林拓身邊，順著那串腳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槍口壓低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