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狼與月光
林拓臉色一變，轉頭朝著槍聲的方向沖了過去。
來福跑在他前麵。
“艾莉！艾莉！”
林拓喊了兩聲，但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那一聲槍響之後，森林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該死。
他跑得更快了。
……
時間倒回五分鐘前。
艾莉按照林拓的指示，爬上了那片隆起的山脊。
她趴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岩石後麵，端著那桿老式槓桿步槍，眼睛盯著下方的窪地。月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出窪地裡影影綽綽的灌木和亂石。
林拓說那頭黑狼可能會往北跑，經過這片窪地。
她在這裡等。
等那頭狼出現，等它進入射程，等林拓那邊的動靜——
然後她聽到了槍聲。
不是傑克裝了消音器的槍，是林拓的開拓者。那聲沉悶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在山穀間回蕩。
黑狼在林墨那邊？
艾莉掏出對講機，就想問問林拓那裡的情況。
槍聲的迴音回蕩在山林裡，消散過後，山林反而寂靜了一瞬。
然後艾莉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槍聲，不是風聲，是——
腳步聲。
很輕，很快，踩在落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是林拓。
林拓在另一個方向。也不是傑克，傑克更遠。
艾莉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慢慢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頭狼正從山脊的另一側爬上來。
不是那頭黑狼——這頭毛色更淺，體型稍小，正是之前和黑狼一起逃跑的另一頭。
它沒有跑進窪地，也沒有跑到無影無蹤。
它在這林子裡麵亂繞，繞到了山脊後麵，正在往上爬，試圖翻過這道山樑，逃往更深的森林。
而艾莉的位置，正好擋在它翻越的必經之路上。
艾莉的呼吸幾乎停住了。
那頭狼也看到了她。
它停下腳步，身體微微下壓，一雙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不是恐懼，是警告。
距離不到五十米。
艾莉慢慢擡起槍，槍口對準那頭狼。
她沒有敢直接開槍。
這個距離，在她的射程範圍內。
但她隻有一發子彈，槓桿步槍換彈慢，如果一槍沒打死，剩下的時間足夠這頭狼衝到她麵前。
那頭狼也在觀察她。
它沒有立刻衝上來，也沒有逃跑。它就那麼站著，喉嚨裡的嗚咽聲越來越重，身體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它在猶豫。
它在判斷眼前這個兩腳獸是威脅還是獵物。
艾莉的手心開始出汗。
她知道狼的習性。它們會試探，會觀察，會在確定獵物軟弱的時候發起攻擊。她現在隻要表現出任何一絲恐懼，任何一點退意——
片刻之後。
那頭狼動了。
不是沖向艾莉，而是往旁邊繞了一步，試圖從側麵繞過她。
艾莉的槍口隨著它的移動緩緩轉動。
就在她以為這頭狼要放棄的時候，它突然停下腳步，擡起頭，朝遠處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林拓剛才開槍的方向。
然後它轉過頭，重新看向艾莉。
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變了。
不再是猶豫，不再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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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仇恨。
艾莉的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這頭狼知道——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知道它的同伴死了，知道眼前這個兩腳獸和那些殺死同伴的人是一夥的。
它不會繞路了。
它要拚命。
“操。”
艾莉低罵一聲，手指搭上扳機。
那頭狼動了。
它沒有嚎叫，沒有任何預警，隻是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般朝她飛奔了過來。
艾莉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脊上炸響。
那頭狼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摔落在艾莉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但它沒有死。
子彈打中了它的前腿，撕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它掙紮著站起來，那條腿已經使不上力，隻能三條腿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它沒有跑。
它隻是站在那兒，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死死盯著艾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這麼近的距離，血腥味撲麵而來。
艾莉手抖的厲害，上膛第二發子彈。
那頭狼也動了，開始慢慢往前走，三條腿一瘸一拐，但速度並不慢。它知道眼前這個人沒有子彈了，它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鮮血順著傷口滴在落葉上。
艾莉的心跳幾乎停住。
“砰——！”
艾莉好不容易上膛了一發，沖著這頭狼射了過去，但是這麼近的距離，這發子彈竟然沒有打中！
子彈射擊在這頭狼的麵前不遠處，嚇的它一個激靈。
一狼一人轉而對視，不足五米的距離。
艾莉突然想笑，她竟然從狼的眼神中看到了嘲諷。
“來啊！”艾莉大喝一聲。
這個距離已經沒法再上膛了，艾莉索性直接把槓桿步槍當作棍子握在了手裡。
而這頭狼眼睛裡的嘲諷已經變成了瘋狂的兇光，它不再猶豫了，繼續朝艾莉一步步逼近。
艾莉幾乎能看到它嘴裡森白的獠牙，能聞到它身上那股腥臊的氣味。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頭狼的肩胛部位猛地炸開一團血花，像一隻破布娃娃般摔落在艾莉腳邊，一動不動。
滾燙的鮮血濺在艾莉的臉上、身上。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端著那桿還沒來及上膛的步槍，看著腳邊那頭狼的屍體，看著月光下那個站在不遠處的身影。
來福已經跑了過來，守在艾莉的麵前對著這頭倒地的狼低低吼叫。
林拓端著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跑得滿臉是汗，胸口劇烈起伏。
艾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她這副樣子，林拓直接把槍丟在了地上，快步跑過來，上下打量著她。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艾莉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林拓，看著他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臉，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格外亮的眼睛。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你他媽……就不怕開槍打中我？”
林拓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我瞄準了纔打的。”
艾莉盯著他，咬緊了牙關：“你怎麼才來？”
林拓張了張嘴，想解釋——他聽到槍聲就往這邊跑，來福腿上有傷跑不快，這片山脊太陡太難爬——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任何一個字，艾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麵前。
然後她吻了上去。
林拓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汗水味，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特有的瘋狂和熱烈。
林拓瞪大了眼睛。
月光照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勾出那張沾著血跡的輪廓，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有恐懼，有後怕，還有某種林拓看不懂的東西。
來福在旁邊喘著氣，看看主人，又看看艾莉，發出一聲困惑的低鳴。
遠處，傳來傑克的喊聲。
“林！艾莉！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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