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尋找幫手
林拓盯著那張泛黃的手繪地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羅伊靠在椅背上,抽上了一隻老式的玉米煙鬥。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黑了,隻有檯燈的光圈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寫標註上——水源、獸徑、瞭望點、歷年發現狼窩的位置,旁邊有詳細的註釋和研究記錄。
“我想好了。”林拓擡起頭。
羅伊挑了挑眉毛。
“得動手。”林拓的聲音很冷靜,“它們進了我的地盤,偷了東西,現在還可能蹲在林子裡麵觀察我。來福的傷還沒好,如果我下次出門,它們趁我不在再來——或者趁我睡覺的時候來——”
他頓了頓。
“我不能賭。”
羅伊點了點頭,眼神裡有一絲讚許。
“明智的判斷。”他說,“不過我也跟你說了這玩意的危險性,你能行嗎?”
林拓嘴角揚了揚,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木製的獎牌,上麵刻著駝鹿和黑熊的圖案,還有一行字:第47屆緬因駝鹿與黑熊狩獵邀請賽——冠軍——47-31。
羅伊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拿起那塊獎牌,湊到檯燈下仔細看,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那些刻字,然後擡起頭,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著林拓。
“嘿!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子?”他的聲音裡帶著驚訝,“追了一夜熊的那個?論壇上那個?”
林拓點點頭。
羅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卡特那老東西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隻說有個小子需要幫忙看看腳印。他沒說來的就是你。”他把獎牌輕輕放回桌上,“追了一夜,拿刀捅熊,一分險勝——現在又要一個人去對付一群狼?”
他搖了搖頭。
“小子,你是真不知道怕字怎麼寫,還是命太硬?”
林拓撓了撓頭。
羅伊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開始往外抽東西。
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封麵上手寫著“狼群追蹤記錄 1987-1998”。
一遝摺疊的地圖,邊角已經磨損得厲害。
幾本專業書籍,書名都是關於北美灰狼行為學的。
還有一盒錄音帶,標籤上寫著“狼嚎錄音——用於誘狼”。
他把這些東西堆在林拓麵前,堆成小小的一座山。
“這些都借給你。”他說,“筆記本裡有我當年做調查時記的各個狼群活動範圍,雖然過去幾十年了,但狼的習性沒變。地圖上標註的那些地方,都是風暴角周邊可能適合狼群築巢的區域——你自己對照著找。”
林拓看著那堆資料,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羅伊先生,這——”
“別忙著謝。”羅伊打斷他,眼神變得有些微妙,“我有條件。”
林拓愣了一下:“什麼條件?”
羅伊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獵人才懂的光。
“你打完那幾頭狼之後——不管打死的是郊狼還是雜交種——我要一具完整的屍體。”
林拓的眉頭皺了皺。
“完整的?”
“對。完整的。”羅伊說,“皮毛、骨骼、內臟,我都要。我做了一輩子狼的研究,退休之後最遺憾的就是沒弄到一頭真正的、緬因本地的大型標本。即使是混血,也有研究價值——我想知道這些年它們到底和郊狼雜交成什麼樣了。”
他頓了頓。
“當然,不是白要。我給你開個價,市場價的兩倍。而且以後你想查什麼資料,隨時來找我。”
林拓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打不到完整的呢?比如皮毛破損嚴重——”
“那也要。”羅伊說,“破損的也有破損的價值。隻要別打成篩子就行。怎麼,咱們的狩獵賽冠軍連這點底氣也沒有?”
林拓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羅伊的手粗糙有力,像老樹皮一樣。
“記住,”他鬆開手,指著那堆資料,“看完這些再動手。你是在和一群比你熟悉這片林子、比你懂得怎麼在夜裡殺人——殺狼——的對手打仗。知己知彼,纔有活路。”
......
林拓開車迴風暴角的路上,後座上堆滿了羅伊借給他的資料。
來福趴在那堆資料旁邊,偶爾用鼻子嗅嗅那些泛黃的紙頁,打了個噴嚏。
夜已經很深了。
95號公路上幾乎沒有其他車,隻有Silverado的車燈切開黑暗,照著前方無盡延伸的瀝青路麵。
林拓握著方向盤,腦子裡轉著很多東西。
羅伊的那些話——“把狼當成一支有組織、有戰術、比你熟悉地形的軍隊。”
羅伊的地圖——那些標註了幾十年的觀察點、狼窩位置、季節性遷徙路線。
羅伊的警告——“打不死的狼,比沒打的狼危險十倍。”
他想起羅伊最後那句話:“要一個人去對付一群狼?”
林拓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是他自己的臉,在儀錶盤的微光中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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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一個人?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
回到風暴角已經是接近午夜。
林拓沒有睡覺。他把羅伊的那些資料搬到桌上,開啟檯燈,開始一頁頁翻看。
來福趴在他腳邊,半睡半醒,偶爾擡起頭看看主人,然後又把腦袋埋下去。
羅伊的筆記本記得很詳細,每一頁都是手寫的觀察記錄,字跡有些潦草,但內容紮實得可怕。
“1987年11月3日,佩諾布斯科特河北岸,發現狼群蹤跡。腳印5組,最大者掌墊寬度11.5cm,估算體重85磅以上。追蹤2.5英裡,發現被獵殺的鹿殘骸。咬痕位置顯示,頭狼率先攻擊咽喉,其餘狼隨後撕咬後腿及腹部。”
“1991年3月,同一區域發現狼窩。位置隱蔽,岩縫深處,入口狹窄。觀察3天,確認幼狼4隻。成年狼每天清晨返回餵食,餵食內容為反芻的肉糜。”
“1997年1月,佩諾布斯科特河凍結後,該狼群活動範圍擴大至東岸。與當地獵人發生衝突——獵人圈養的羊被咬死3隻。獵人設套捕殺成年公狼1隻,剩餘狼群轉移。”
林拓一頁頁翻著,偶爾停下來,在地圖上標註對應的位置。
羅伊標註的那些狼窩位置,大部分都在佩諾布斯科特河流域,離風暴角至少一百英裡,不相關。
林拓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是傑克·奧布萊恩臨走前塞給他的。
他盯著那個號碼,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傑克是47-09,這次比賽的第二名。他有自己的獵犬,有豐富的追蹤經驗,有在野外應對突髮狀況的能力,還是獸醫世家出生,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隊友。
要是能把他搖過來,啥也不講了就是幹!
電話響了四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
“喂?”
“傑克,是我。林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哦?冠軍先生?”傑克的聲音清醒了些,有些意外,“淩晨給我打電話,是你遇到麻煩還是你那條水獵犬遇到麻煩了?”
林拓沒有繞彎子。
“我家裡進狼了。一群,它們還在附近。”他說,“我準備動手。但不想一個人去。”
電話那頭的傑克笑了,那笑聲裡帶著某種獵人聽到好訊息時特有的興奮。
“狼?多大的?要是普通的郊狼你應該自己就能解決了吧。”
“不是郊狼,我問過了,應該是灰狼和郊狼的混種,至少四隻,可能有五到六隻。頭狼估計九十磅以上。”
“九十磅以上?混種?”
“據說跟純種沒區別,甚至更厲害!”
傑克吹了聲口哨。
“你這是給我送大禮啊。”他說,“我長這麼大還沒正經打過大型狼呢。什麼時候動手?”
林拓愣了一下:“你這麼爽快?”
“冠軍先生,”傑克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放著正經工作不去做,天天帶著獵槍到處跑,你以為我隻是為了謀生?打獵這麼有意思的事,我肯定要來的啊!”
他頓了頓。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並且,我在北邊林子裡見過狼群。知道它們有多危險。你一個人去,就算你是冠軍,也可能回不來。這種事,本來就不該一個人去。”
林拓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謝謝。”他說。
“別急著謝。”傑克說,“我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
“獵到的狼,我要一頭完整的。做標本。我爹在州裡做獸醫,認識最好的標本師,但一直沒弄到好的狼皮。這次機會難得。”
林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們怎麼都想要完整的?”
“還有誰?”
“一個研究狼的老頭,叫羅伊。”
電話那頭又吹了聲口哨。
“羅伊?你說的是羅伊·布朗?那個退休的動物專家?”
“你認識?”
“認識?整個緬因喜歡打獵的的,誰不認識他?”傑克的聲音裡帶著驚訝,“你居然找到他幫忙了?”
“他看了我的獎牌,然後借了我一堆資料。”
傑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吧,冠軍先生,你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說,“我現在人在班戈,明天一早就出發去你那兒。發個定位給我。”
“好。”
掛了電話,林拓站在門口,看著外麵那片漆黑的樹林。
遠處又傳來一聲嚎叫,比剛才更近了些。
來福走到他身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林拓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咱們有幫手了,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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