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夜
淩晨三點,緬因北部森林的氣溫降到了零度以下。
他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停下來休息了。雙腿像灌了鉛,肩膀被揹包勒得生疼,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血跡和頭燈光束而乾澀發脹。
更糟糕的是,頭燈的電池徹底沒電了,他現在隻能靠備用的小手電筒維持照明,那點光亮在濃稠的黑暗裡顯得格外微弱。
來福蜷縮在他腿邊,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冷——它的被毛足夠抵禦這種程度的低溫——而是累。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它已經連續追蹤了近九個小時,中間隻短暫休息過兩次。它的鼻子還在本能地抽動,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但動作已經變得遲緩。
【整整九個小時了……】
【拓哥還沒休息?不要命了?】
【來福都累成這樣了,心疼】
【我熬了一夜看直播,眼睛都快瞎了,拓哥居然還在走】
【這就是頂級徒步者的體能嗎】
林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南針表。
三點二十分。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滴血跡——在頭燈光束下呈現出暗沉的褐色,表麵已經開始凝結。熊的出血量明顯減少了,這意味著傷口可能在凝固,也可能意味著……
它快死了。
或者,它已經找到了一個地方躲起來,正在舔舐傷口,等待天亮,等待追蹤者靠近。
林拓的腦子昏沉沉的,像灌了鉛。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但這種狀態顯然沒法繼續應對接下來的戰鬥。
“來福。”他低聲說,併發出指令,“得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從揹包裡摸出最後半瓶水,自己先抿了一小口潤潤喉嚨,然後把剩下的倒在手心裡,捧到來福嘴邊。來福貪婪地舔著,尾巴輕輕搖了搖。
喝完了水之後,它舔了舔林拓的手,然後重新蜷縮起來,把鼻子埋進尾巴裡。
【這眼神……我破防了】
【來福真的,我哭死】
【好狗狗,真是好狗狗】
林拓關掉頭燈。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他閉上眼睛,但不是為了睡覺——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真正的睡眠是奢侈品,也是緻命的風險。他隻是讓眼睛休息,讓大腦進入一種半休眠的待機狀態,同時耳朵依然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
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遠處不知名夜鳥的怪叫。
自己的心跳聲。
來福低低的呼吸聲。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網路世界裡,緬因獵人論壇的討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艾莉·格蘭特分享的直播連結,此刻已經被數百人同時觀看。
那些平時隻在論壇上潛水或吹水的獵人們,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盯著那個畫麵——雖然畫麵裡隻有一片黑暗,偶爾閃過林拓模糊的側臉,但沒有人離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在見證一個罕見的事件。
一個來自異國的年輕人,在受傷黑熊逃竄的夜晚,孤身一人帶著獵犬,在緬因北部的深山老林裡追了整整一夜。
緬因老炮:他還在追……真的還在追……
北境獵手:九個多小時了,這他媽是人嗎
灰港老獵人:聽說他是徒步主播,常年爬山那種
鹿角收藏家:徒步和追熊是兩碼事。追熊要的不光是體力,還有心理承受能力。天黑了,一個人在林子裡,知道前麵有頭受傷的熊,隨時可能回頭拚命……這心理壓力,一般人撐不過一小時
獵犬愛好者:他那條狗也是神了。美利堅水獵犬,本來是用來打水禽的,硬是讓他訓成了追蹤犬
灰港老獵人:那不是他訓的,是他二爺訓的。他二爺就是風暴角的老林頭
緬因老炮:老林頭?我好像聽說過,那個幾十年前從龍國來的老兵?
灰港老獵人:對,就是他。以前在阿拉斯加當過兵,退役後買了風暴角那破地方,一個人住了幾十年
北境獵手:所以這小子是繼承了老林頭的狗和農場?
灰港老獵人:還有一把老獵槍。不過他現在手裡那把是自己組裝的
漢克·威爾遜:說這麼多有什麼用,他這一覺醒來,都不知道幾點了,還獵熊,熊毛都沒得獵!
緬因老炮:嗬嗬,漢克你這麼晚還在看直播呢?讓你在這種環境一直追你能做到嗎?
漢克·威爾遜:我又不像這小子這麼沒腦子!天已經快亮了,那頭熊如果還沒死,肯定會拚命。他一個人一條狗,麵對一頭受傷的黑熊,找死嗎?
響尾蛇 creek:漢克你能不能閉上你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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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獵手:漢克這次說的有點道理。天亮之後,熊會更危險
林間漫步:受傷的熊,被追了一夜,肯定又累又餓又憤怒,這種時候最可怕
……
……
淩晨五點整,畫麵裡的林拓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後站起身。來福也跟著站起來,使勁搖了搖腦袋。
“差不多了。”他的聲音沙啞但穩定,“繼續追。”
畫麵開始移動——頭燈已經沒電,備用小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搖曳,照著前方稀疏的血跡。
直播間裡,彈幕再次沸騰。
【他起來了!他真的起來了!】
【才休息了不到兩小時???】
【一小時四十分鐘!一小時四十分鐘!】
【瘋了瘋了瘋了】
【不是,你們看他走路那姿勢,腿都有點僵的】
論壇上的討論也在繼續。
北境獵手:他休息了多久?一小時四十分鐘?
林間漫步:沒錯
鹿角收藏家:在野外,沒有帳篷沒有睡袋,這麼快就能爬起來……這恢復能力
響尾蛇 creek:不是恢復能力,是意誌力。他根本沒睡著,就是在強行讓身體回血
緬因老炮: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不管他最後能不能找到那頭熊,我都服了
漢克·威爾遜:嗬嗬,找得到?天快亮了,血跡越來越淡,天亮之後露水一衝,什麼都找不到。他現在追也是白追
響尾蛇 creek:漢克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漢克·威爾遜:我說的是事實。你們看那血跡,隔多久纔有一滴?這說明熊的血要麼快流乾死在某個地方,要麼就是傷口初步癒合了。
鹿角收藏家:如果他找到的是屍體,那就安全了。但如果還活著……
緬因老炮:那我們就要親眼見證一場人熊大戰了
漢克·威爾遜:大戰?哼!到時候這頭熊會把這小子的腸子扯出來!
北境獵手&鹿角收藏家&灰港老獵人&響尾蛇 creek:?
【漢克·威爾遜已被管理員艾莉·格蘭特禁言】
北境獵手:(鼓掌表情)
灰港老獵人:好殺!
緬因老炮:好殺 1。
……
淩晨五點五十分。
東方天際的灰白越來越明顯,森林裡的黑暗開始從濃黑變成深灰,再變成一種朦朧的、半透明的灰藍。
林拓停下腳步。
血跡斷了。
最後一點血跡在一叢低矮的越橘上,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前麵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長滿齊腰高的蕨類和灌木,再往前是茂密的鐵杉林。
來福在原地轉了兩圈,鼻子緊貼地麵,發出困惑的低鳴。
林拓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地麵仔細搜尋。
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跡,沒有毛髮,沒有腳印——隻有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被夜露打得濕漉漉的。
他站起身,看著前方那片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鐵杉林,沉默了幾秒,臉色凝重了幾分。
直播間裡,彈幕突然安靜了。
論壇上,所有人都在盯著螢幕,等待著什麼。
【……斷了嗎?】
【血跡真的斷了……】
【臥槽……】
【別啊……追了一夜了……】
【來福也在找,它找不到】
【完了……】
【不是,你們看拓哥的表情有點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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