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在林間飛馳。
速度比林拓預想的要快。狗群在雪地上奔跑的姿態流暢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沒有多餘的浪費。鮑勃在前麵領路,他的雪橇像一把刀,切開厚厚的積雪,為後麵那架雪橇劈開一條相對平坦的通道。
林拓一開始還試圖辨認方向,盯著兩側的樹榦和偶爾露出的岩石,想在地圖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很快就放棄了——雪太大了,夜色太深,所有的參照物都被抹成了一樣的灰白色。並且他對於狗拉雪橇的操縱並不太熟練,需要集中注意力在手中的韁繩中。
他隻能跟著鮑勃,跟著前麵那架雪橇模糊的輪廓。
跑了大約二十分鐘,鮑勃的雪橇慢下來,狗群的步伐從狂奔變成了小跑。他回頭看了一眼,舉起一隻拳頭——停下的手勢。
林拓拉了拉綁繩,學著鮑勃之前教他的方式,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後麵那架雪橇的領頭老狗立刻收住腳步,穩穩地停在鮑勃的雪橇旁邊。
“怎麼了?”林拓壓低聲音問。
鮑勃已經從雪橇上跳下來了,蹲在雪地裡,用手電筒照著地麵。雪光本來就暗,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在那一串被雪半掩的痕跡上。
弗蘭克也下了雪橇,走到鮑勃旁邊,蹲下來。林拓把來福留在雪橇上,示意它別動,然後自己也湊了過去。
“他們分頭走了。”鮑勃的聲音傳來。
地上是雪地摩托的履帶印。
林拓眨了眨眼,仔細辨認。雪麵上,四道平行的溝槽清晰可辨,兩兩一組,間距大約一米,兩組之間相距約兩米。左邊那組的履帶紋路更深、更寬,右邊那組的痕跡稍淺,但邊緣更整齊。
“兩輛車。”鮑勃悶聲說,手指沿著左邊那組最深的履帶印劃了一下,“左邊這輛重,後座載了東西。右邊這輛輕,可能隻坐了人。”
弗蘭克把手電筒湊近了看,光束在四道痕跡之間來回移動。
“不止載了東西。”老頭指著左邊那組履帶印中間的雪麵,“你看這兒。”
林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兩道平行的履帶印之間,雪麵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斷續的拖拽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著走。時深時淺,深的地方能看出編織物的紋路,淺的地方幾乎被新雪蓋住。
“他們拖了東西。可能是裝貨的網兜拖地上了,或者是繩子沒繫緊,袋子角刮地了。”弗蘭克站起身,目光順著痕跡延伸的方嚮往北看去,“而且你看這兩組痕跡——左邊的深,右邊的淺。左邊的轉彎處有側滑,右邊的轉彎很順。”
林拓仔細比對。確實,在前麵大約二十米的地方,痕跡有一個明顯的彎道。左邊那組履帶印在轉彎處有幾道深深的、弧形掃過的痕跡,是後輪甩尾剷出來的;右邊那組則平滑地拐了過去,幾乎沒有多餘的痕跡。
“左邊這輛車駕駛技術一般,或者車太重,慣性大,轉彎控製不住。”弗蘭克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轉彎處那些雜亂的雪痕,“右邊這輛開得穩,是老手。”
鮑勃又往前走了幾步,蹲在兩組痕跡分岔的地方。手電筒的光束照在雪麵上,四道痕跡在這裡明顯分開了——左邊那組折向西北,右邊那組繼續向北。
往北的那道,履帶印筆直、均勻,速度很快,沒有猶豫。雪麵上幾乎沒有其他雜亂的痕跡,像是駕駛的人目標明確,一往無前。
往西北的那道,履帶印在轉彎處有明顯的側滑——雪麵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弧形掃過的痕跡,那是後輪甩尾時剷出來的。
轉彎之後,痕跡變得深淺不一,有幾處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間斷,像是車停過,又啟動。
弗蘭克指著西北方向那道痕跡,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一下怎麼追?”鮑勃跺了跺腳問道。
“這種天氣他們不可能分成兩撥逃竄,肯定是為了防止我們追蹤,才故意這樣做。”林拓分析道。
“大侄子說的沒錯,你們看這邊。”弗蘭克補充說道。
他蹲下來,手電筒照著那幾處間斷的位置。雪麵上除了履帶印,還有幾個人的腳印,靴底紋路清晰,深而大——和木屋門口那些腳印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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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兒下來過,可能是商量,可能是確認方向。”弗蘭克站起來,“走北邊那輛是輕車,走西北這輛是重車。糧食、汽油、佩奇,都在重車上。”
林拓盯著西北方向那道消失在密林裡的痕跡,心跳加快了。
“西北那邊是什麼?”他問。
鮑勃想了想。“亂石坡。再往深處走,有一片老林子,樹密,路難走。夏天都沒什麼人進去,冬天更不會有人去。”
“跟我們判斷的差不多!那就是他們的營地了。”林拓站起身,把開拓者的背帶緊了緊,“跟重的。”
鮑勃沒有多問,轉身回到雪橇旁邊,檢查了一遍狗群的綁繩。弗蘭克也跨上了雪橇,老雙管橫在膝蓋上,圍巾拉到了鼻子上。
“慢一點。”弗蘭克壓低聲音說,但聲音在空曠的雪夜裡傳得很遠,“離他們不遠了。手電筒關掉,用雪光。”
鮑勃關掉手電筒。周圍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隻剩下雪地本身反射的那點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狗群的喘息聲、雪橇滑過雪地的沙沙聲、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混在一起,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動靜。
林拓蹲在雪橇上,一隻手抓著綁繩,另一隻手按著膝蓋上的開拓者。
弗蘭克坐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隨時會開火的炮台。
鮑勃吹了一聲口哨,領頭的狗轉向西北,沿著那道折向密林的痕跡追了上去。
雪橇在林間穿行,速度比剛才慢了些,但更穩。鮑勃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後麵的雪橇跟上了,然後轉回去,繼續領路。
林拓盯著雪地上那些越來越新鮮的痕跡。履帶印的邊緣越來越清晰,拖拽的痕跡越來越深,偶爾還能看見雪麵上有暗紅色的液滴——凍住的,不知道是動物的血還是別的什麼。
弗蘭克在後麵也看見了。
“近了。”老頭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把槍準備好。”
林拓把開拓者從背上摘下來,握在手裡。槍管冰涼,但他的手很穩。
前方,林子的盡頭,透出一點光。
不是月光,不是雪光——是火光。橙紅色的,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看到火光之後,鮑勃率先拽住了狗拉雪橇。
林拓不太熟練地操控著狗拉雪橇,好在領頭的那隻老狗有經驗,帶著其他狗也緩緩地聽了下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戰術,鮑勃負責收攏所有的雪橇犬,並且趕緊把位置發給麥克他們。
弗蘭克和林拓從雪橇上下來,腳踩進雪地裡,沒發出一點聲響。
兩人貓著腰,借著樹木和灌木的掩護,往前摸了幾步。
火光更近了。
透過稀疏的樹榦,他看見了一片被清理過的空地——和他們之前發現的那個營地很像,但更大,更規整。
而在那片空地的邊緣,篝火的光照亮了兩個被綁在樹旁的身影。
佩奇。
還有一隻更加龐大的身影。
看到它,林拓和弗蘭克不約而同秉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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