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是被來福的動靜弄醒的,不是平常那種搖著尾巴拱他手的叫醒,是一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警告,不是興奮。
他幾乎是瞬間清醒,手已經摸到了床頭的開拓者。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屋裡很安靜,弗蘭克的呼嚕聲從隔壁房間傳過來,時斷時續。佩奇在穀倉裡沒動靜,大概還在睡。
但來福不對勁。
它站在臥室門口,背毛根根豎起,尾巴夾著,整條狗綳成一張弓。它沒有叫,隻是盯著樓下大門的方向,喉嚨裡的嗚咽聲越來越重。
林拓眯起眼睛,無聲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闆上,拎著開拓者走到窗邊,用槍管挑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外麵在下雪,細細碎碎的,門廊、穀倉、柴火堆、那棵歪脖子老鬆樹——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白茫茫的,安安靜靜的。
但他注意到了,木屋前似乎多了許多腳印。林拓很清楚的記得,昨天他和弗蘭克回來之後就沒有再出過門,這多出來的腳印。
林拓感覺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他拿起槍,套上靴子,輕手輕腳地下樓。每下一級台階,來福就跟一步,始終貼在他腿邊,始終沒有鬆開發出警告的姿勢。經過弗蘭克房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聽了聽——老頭的呼嚕聲還在,沒醒。林拓沒叫他。
他走到大門口,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
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
門廊的台階上,有什麼東西。不是雪,是一團深色的、不規則的影子,被雪蓋了一半,露出一個暗紅色的輪廓。
林拓走過去用腳扒拉了一下,這是一隻被扒了皮的灰野兔,蜷縮成一團,脖子被一根鐵絲勒著,鐵絲的另一頭係在門框上。
野兔凍得硬邦邦的,肉上結著一層白霜。它的眼睛還睜著,黑溜溜的,圓圓的,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脖子上那道勒痕深深的,鐵絲嵌進皮肉裡,血跡早就幹了,應該是被放了血再帶來這邊的。
林拓慢慢站起來。
目光從野兔身上移開,掃過門廊、牆壁、木屋的正麵。
然後他看見了。
門框左側的木闆牆上,被人用什麼東西刻了一行字。刻痕很深,木屑翻卷著,露出下麵發白的木質,一筆一畫都帶著恨意。字母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都認得清:
“STAY OUT OR NEXT IS YOU.”
滾遠點,否則下一個就是你。
林拓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來福蹲在他腳邊,不再嗚嚥了,隻是安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隻凍僵的野兔。
【臥槽臥槽臥槽!!!】
【這他媽是威脅!明目張膽的威脅!】
【掛鬆鼠在門上,還刻字——他們知道拓哥住哪兒!】
【“下一個就是你”——這是殺人警告了!】
【這幫人瘋了???】
【拓哥,報警!馬上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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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拓沒有立刻進屋。他站在門廊上,在雪地裡慢慢轉了一圈,看地上那些腳印。新雪蓋住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輪廓——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從屋後的林子方向過來的,在門口停留了一陣,又原路返回。靴底的紋路,和昨天在林子裡看到的那串一模一樣。專業登山靴,深齒,寬掌,不是本地人穿的款式。
林拓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來福。
它還在盯著那行字,背毛沒有完全趴下去,尾巴也還夾著,但已經不抖了。
它是在那些人離開之後才發出警告的——
換句話說,來福應該早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是來福是一隻非常聰明的獵犬,它嗅到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不對,所以一直隻是保持警戒的狀態。
林拓伸手揉了揉來福的腦袋。來福擡起頭,舔了舔他的手,然後又轉回去,盯著那片林子。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憤怒。
林拓把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訊號那一格都沒有——風暴角的訊號一向這樣,時有時無,下雪天尤其差。他舉著手機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一格訊號都沒有。
他走回門口,彎腰把那隻野兔從鐵絲上解下來。身體已經凍硬了,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像睡著了一樣。
鐵絲勒得很緊,他用了點力氣才解開。他把野兔帶進了屋。
弗蘭克已經醒了。
老頭站在樓梯口,披著大衣,頭髮翹得亂七八糟,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他看見了林拓手裡的鐵絲,看見了林拓手裡的被扒了皮的野兔。
他的臉色變了。
“出什麼事了?”
林拓沒回答,隻是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弗蘭克走過去,推開門,在門廊上站了幾秒。
看見了牆上那行字。老頭的背影僵住了,好一會兒沒動。他慢慢地走回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抿成一條線。
“報警。”他說,聲音沙啞,但很穩,“現在就報。”
“沒訊號。”林拓把手機扔在桌上。
弗蘭克愣了一下,抓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罵了一句髒話。他把手機摔回桌上,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然後站在窗邊,盯著外麵那片白茫茫的林子。來福跟在他腳邊,尾巴夾著。
“他們知道你是誰。”弗蘭克說,“知道你住哪兒。知道這裡就住著咱們兩個——”
“嗯!”林拓的回應非常簡短。
弗蘭克轉過頭看著他。林拓正在往開拓者的彈倉裡壓子彈,一顆,兩顆,三顆。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顆都壓到位纔拿下一顆。
桌上攤著那些從林子裡帶回來的東西——彈殼、皮毛碎塊、照片、筆記,昨天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他本來打算今天把這些證據遞上去。
他把彈倉推到位,哢嚓一聲,清脆又沉悶。
“這是警告。不是殺人。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隻想把我嚇走。”
弗蘭克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走回來,坐在壁爐前的那把舊椅子上。老頭把大衣裹緊,然後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林拓把開拓者靠在桌邊,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訊號。
“等。等訊號恢復,把照片和報告發出去。然後——”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門外的雪,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彈殼和皮毛。
“然後做他們不想讓我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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